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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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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魚

別怕,人,我搶回來了

阮青松離得最近, 聽見尖叫聲率先沖了過去,可他趕到時,只捕捉到孟軻匆匆離開的背影。

謝佳明和其他人隨後趕到, 眼前只剩一片狼藉——桌上的玻璃瓶碎裂, 福爾馬林流了一地,黏膩地順著桌角往下滲, 飄著刺鼻的味道。

實驗室另一側的暗門大開, 應該是他們撤退得太匆忙, 沒來得及關上,幽黑的通道像一張蟄伏的獸口,望不見盡頭。

“發生什麽了?”阮青松沈聲發問。

謝佳明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那扇暗門, 緩緩搖頭:“先跟上去。”

孟軻兩次被蛇咬傷,本就虛弱不堪,方才又情緒激動到失控,誰也猜不透她會做出什麽事。

謝佳明心頭懸著一塊大石,既擔憂她的身體, 更清楚一件事——只有孟軻知道謝雨寒的身體的下落,他們必須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沖進黑暗的通道, 腳步聲噠噠作響, 在封閉逼仄的空間裏撞出連綿不絕的回音。

沒過幾分鐘,規律的腳步聲裏, 驟然摻進幾聲幹脆利落的槍響。謝佳明心頭一凜——這槍是他親手改造給孟軻的,後坐力比尋常槍械小得多, 槍聲也格外清脆。

是她在開槍。

“快點!”謝佳明低喝一聲, 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通道那頭, 孟軻端著槍, 瘋了似的往前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這裏所有的人,任何擋在她面前的障礙,都得碎成齏粉。

地下室裏,梁曉正慢條斯理地布置著冬眠的臥榻,萬事俱備之際,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她猛地皺眉,暗罵出聲:“這女人,真是瘋了!”

“為了一個死人,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梁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心煩意亂,偏偏她還不能輕易幹涉旁人的因果——若非承了那條魚的人情,她也不會分出一縷發絲化作靈蛇,暗中護著孟軻。

可這靈蛇的作用有限得,除非在宿主遭遇生死危機時,才能傳遞一絲警示。

來不及多想,梁曉周身靈光一閃,瞬間化作一條粉白色的靈蛇,鱗片在昏暗裏泛著溫潤的柔光。

她箭一般竄上樓,精準地卷起床頭的海螺,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其中,聲音裏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破魚,你老婆瘋了,速來!】

深海之下,人魚族的議事殿內,正召開著一場關乎族中未來的會議——選拔下一任繼承者。

三年前,上一任繼承者,也就是瀾清的父親,便想將族長之位傳給她。可就是這個決定,讓她成了眾矢之的,遭到同族的瘋狂追殺。

逃亡途中,她與人魚爭鬥,靈力暴走引發的海嘯席卷了海面,雖被她及時壓制,卻還是誤傷了無辜的人類。

為了徹底擺脫族長的枷鎖,瀾清動用了母親留下的秘術,占用了謝雨寒的身體。

可逃避不是辦法,三年後的今天,同樣的難題,再次擺在了瀾清面前。

父親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前,族中幾位長老更是各懷鬼胎,虎視眈眈。她必須做出選擇——是接過族長之位,以雷霆手段肅清那些有異心的族人;還是繼續逃,任由人魚族陷入內亂?

瀾清隨意地靠在珍珠貝殼堆砌的王座上,眉頭微蹙。這王座看著華貴,坐起來卻遠不如人類世界的輪椅舒服,她竟莫名有些懷念那段日子。

耳邊是長老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明裏暗裏,全是不讚同她繼位的言辭。

嘖。

瀾清在心底冷笑。說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是自己覬覦族長之位,又沒那個本事罷了。

她是真的不想當這個族長。一來,她不願被這身份困在深海,失去自由,二來,她實在厭煩這群長老陽奉陰違的嘴臉,蠢得都那麽明目張膽。

她甚至動過一個念頭——把所有不聽話的魚都宰了,剩下的不就都是安分守己的了?

至於為什麽沒這麽做……

她媽媽不讓。

瀾清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王座的邊緣,眸色沈沈,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分明是在發飆的邊緣徘徊。

就在這時,一縷熟悉的靈力穿透深海的屏障,精準地鉆入她腰間佩戴的另一只海螺裏。

梁曉氣急敗壞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破魚,你老婆瘋掉了,速來!】

瀾清:……

她倏地從王座上站起身,湛藍色的魚尾尖輕輕點在地面,擡手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這個族長,我當了。”

話音頓住,她擡眼掃過殿內的眾人,目光冷冽如冰:“誰再廢話一句,就送去給人類做烤魚。”

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眾長老心頭一顫。沒人敢迎上她的視線,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明明是最平淡的語氣,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她轉身就要走,身旁一位長老卻壯著膽子攔住她,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瀾清!你既答應接替瀾老成為族長,此刻要去往何處?你又要去人類的世界嗎?你到底有沒有為人魚一族著想過?”

瀾清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沒為人魚著想?我明明,滿腦子都在為人魚著想。”

“最近啊,正是人類吃海鮮的好時節,”她輕飄飄地擡手一揮,那長老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聲音裏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威脅,“還有誰願意陪他一起去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殿內霎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瀾清擡腳便要離去,葉小彤卻快步追了上來,小聲提醒道:“你真要回去救那個人類?你不是說過,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嗎?”

瀾清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她,眼神涼涼的:“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也丟去餵人。”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憑空消失,憑著留在孟軻身上的印記,她破開空間的壁壘,瞬息間便鎖定了那人的位置。

另一邊,孟軻擡手擦去濺在臉上的血珠,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一行人,他們擡著一個沈重的箱子,腳步慌亂,卻跑得不算快。

她失血過多,身體早已外強中幹,全靠一股不甘的執念撐著。眼尾泛紅,聲音沙啞得像是淬了冰:“把箱子放下,我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操!搞這麽大的陣仗,原來是個女人!早說啊!”

“老大也是,至於這麽緊張兮兮地催著轉移嗎?”

“小妹妹,說說看,你想讓我們怎麽死得痛快啊?”

“少廢話!後面的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追上來了,趕緊解決她,離開這兒!”

“怕什麽?自毀程序已經啟動了,最多一分鐘,這地方就得炸成平地,到時候他們連渣都剩不下!”

孟軻輕輕歪了歪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半瞇著眼睛,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槍,槍口精準地對準了為首的那人。

砰!

槍響的瞬間,那人的同夥眼疾手快,猛地將他推了出去,堪堪躲過了致命一擊。

眾人頓時警惕起來,紛紛掏槍對準孟軻。跟在後面的幾個實驗室人員,手無縛雞之力,早已嚇得兩腿發軟,癱在原地瑟瑟發抖。

孟軻看準時機,扣動扳機,砰砰兩槍射出。慘叫聲隨即響起,有人捂著流血的腿,在地上疼得打滾。

剩下的人徹底被激怒了。

槍戰,一觸即發。

混亂中,一顆子彈射中了孟軻的腿,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她的褲腿。可她像是毫無知覺一般,拖著傷腿,借著掩體一步步往前挪。

就在這時,一陣沈悶的轟鳴聲從遠方傳來,刺眼的光束劃破黑暗,一架直升機的輪廓緩緩顯現,旋翼瘋狂攪動,卷起漫天塵土。

風聲大作。

孟軻的心猛地一沈——他們要逃了!

沒有半秒的猶豫,她握緊雙槍,嘶吼著沖了出去。

槍聲與直升機的轟鳴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分不清彼此。

“她只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上!”

“快把貨送上飛機!貨要是沒了,我們都得死!”

黑暗中,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箱子往直升機的吊梯上掛,其餘的人則一窩蜂地沖上來,想要攔住孟軻的去路。

數十顆子彈呼嘯著朝她射來,帶著奪命的寒光。

阮青松和謝佳明終於沖出通道,看到的便是這場面。

“孟軻!”

“夫人!”

兩人驚呼。

孟軻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她不怕死,只覺得惋惜——沒能多殺幾個仇人,沒能救回謝雨寒。

十秒鐘過去,想象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孟軻不敢置信地緩緩睜開眼。

一張藍色冰幕,憑空擋在她的身前。子彈射在冰幕上,只發出幾聲清脆的悶響後落在了地上,那冰幕卻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殺意。

“找死。”

“一群惡臭的人類。”

話音落,冰幕瞬間化作無數鋒利的冰箭,齊刷刷地對準了那群人。對面的人徹底傻眼了,面面相覷——這是什麽東西?他們是出現幻覺了嗎?

冰幕之後,那人緩緩現出了真身。

一條湛藍色魚尾,優雅地撐在地面,漸變藍色的波浪卷發,垂落在腰際,臉頰兩側與修長的脖頸上,覆蓋著一層細密堅硬的魚鱗,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藍色水珠。

美得妖異,美得不講道理。

日思夜想的人,竟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孟軻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你……你怎麽來了?”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瀾清看著她滿身傷痕的模樣,嫌棄地扯了扯嘴角:“才幾天不見,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幫幫我,”孟軻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他們拿走了……那具身體。”

“不過是一具沒用的軀殼,也值得你把自己搞成這樣?”瀾清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卻還是擡步朝著那群人走了過去。

她身形一動,便已掠至人群前方,眾人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只有幾個知曉人魚存在的內部人員,強作鎮定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有人猛地擲出一顆煙霧彈。粉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將瀾清的身影徹底籠罩。

孟軻心頭一緊,想起了那天的遭遇,失聲喊道:“小心!”

瀾清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帶著幾分不屑的輕笑:“人類,就只有這點招數了嗎?”

她懶得再跟這群人周旋,縱身一躍,竟直接飛上了半空。擡手間,萬千冰箭凝聚在她的掌心,與此同時,一段晦澀古老的吟唱聲緩緩響起——那是獨屬於人魚族的,能蠱惑人心智的曲子。

不過片刻,那群人便眼神渙散,徹底失去了神智,如同行屍走肉般癱倒在地。

瀾清落回孟軻身邊,剛要開口說話,便見孟軻身子一晃,雙眼一閉,直直地朝著地面倒去。

暈過去前,孟軻仿佛聽到,那人在她耳邊輕聲說——

“別怕,人,我搶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還是小小的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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