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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真正的小豆,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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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真正的小豆,原來是你。

“素練?”

皇後喚到第三遍時, 素練才回過神來,對上皇後那雙猶疑的目光,心中大駭, 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

皇後微微蹙眉,端詳著她,語氣依舊溫和:“你怎麽了?本宮方才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素練只覺背脊冷汗涔涔, 卻不得不強自鎮定。

她跪伏下去, 額頭觸地,帶著幾分惶恐,自責道:“娘娘恕罪,奴婢這幾日不慎染了風寒,精神有些不濟, 總是走神忘事, 實在該死。求娘娘責罰。”

她將頭埋得很低, 不敢讓皇後看到自己眼中的驚濤駭浪。

皇後靜靜看了她片刻, 良久,才伸手將她扶起:“怎麽未曾聽你說過?病得厲害嗎?可傳太醫瞧了?”

素練順著皇後的力道起身,依舊垂著眼,恭謹道:“多謝娘娘關懷,不過小恙, 不敢勞動太醫。”

皇後點點頭, 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笑道:“見你身子不適,本宮原想將此事交給別人去辦。可這般要緊的事,交給旁人, 本宮又實在放心不下,姑且還是你來吧。”

素練心中一凜,知道她稱病也是躲不過了。

但轉念一想,皇後這般毒計,若交給旁人去執行,陸簪只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自己接了這差事,至少還能暗中設法,讓她有所防備。

她深吸一口氣,將萬千思緒壓下,垂首應道:“請娘娘明示。”

皇後沈吟片刻,緩緩道:“本宮今日便會讓人遞消息出去,快馬加鞭送往邊關,告知宸王與世子——就說,世子妃已失身於人。”

素練心頭巨震,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皇後繼續道:“至於陸簪這邊,她日日進宮為陛下煎藥,總有不便出宮的時候。本宮問過欽天監,三日後有暴雨,屆時崔輿恰好在宮中當值,本宮會提前備下些加了料的春酒,設法讓崔輿飲下。至於如何讓陸簪留宿宮中,又如何將崔輿引到陸簪的住處……”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素練臉上,微微一笑,“就看你的了。”

崔輿,乃是貴妃的親侄兒,蕭逐的表兄弟,自貴妃失寵,崔氏在朝堂接連失利之後,他已是崔氏滿門最後的希望。若通過此事將崔輿拉下馬,崔氏最後一點希望便會就此斷絕,同時陸簪的清白毀於一旦,蕭逐和陸無羈怎會不為所動?

此乃一箭三雕。

皇後一黨,兵不血刃,便除去了隱患。

素練垂著眼,腦中回想著陸簪的囑托,只覺一股涼意從心頭蔓延,惹得遍體生寒,她恭聲道:“奴婢明白。”

“退下吧。”皇後擺擺手,“好生將養身子。”

三日後。

天剛破曉,烏雲便如墨染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沈沈地壓在皇城之上,午時剛過,暴雨如註,傾盆而下,雨線密如珠簾,打得宮檐瓦當劈啪作響,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的水霧。

陸簪撐著油傘,踏入未央宮。

即便有傘,裙擺與鞋襪也已濕透,她先去小廚房煎好藥,親自端到皇帝寢殿,看著內侍將藥汁餵入皇帝口中,依舊尋不到與皇帝接觸的法子。

盡管她暗中將陛下的藥物更換,卻還是無法為陛下清除體內的餘毒,皇帝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已數日未曾真正清醒。

從寢殿出來,正撞上素練。

素練瞧見她,只露出尋常得體的一笑,忙上前行禮,聲音平穩:“世子妃娘娘萬安,皇後娘娘體恤您連日辛苦,這般大的雨,來回奔波實在不易,特命奴婢傳話,請您今日宿在宮中,免得冒雨出宮,受了風寒。”

陸簪微怔,隨即道謝:“多謝娘娘體恤。”

素練又道:“只是……世子妃從前在鳳藻宮住過的偏殿,今日因這場大雨,有幾處瓦片碎落,漏雨嚴重,已不能住人。皇後娘娘已命人將未央宮側的霽雲閣打掃了出來,雖簡陋些,卻勝在離陛下寢宮近,方便您明日一早侍奉。”

陸簪忙道:“娘娘如此費心安排,臣婦感激不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皇帝寢宮。

廊下暴雨如註,濺起的水霧撲到臉上,冰涼一片。

陸簪駐足,對身側的清平道:“雨這般大,你送送姑姑,仔細撐著傘,莫讓姑姑淋著。”

清平應聲上前。

素練卻笑著擺手:“不必勞動清平姑娘。這點子雨,不妨事。”

她說著,目光落在陸簪的手上,忽然上前一步,動作自然地握住了陸簪的手,語氣關切:“世子妃方才煎藥,袖口沾上灰燼了,今日宿在宮中,不得回府更換衣物,奴婢待會兒讓人送一套幹凈衣裳過來,您先將就穿著。”

這個動作,於禮數是有些逾矩的。

一個奴才,怎能隨意觸碰主子?

周圍幾個近身的內侍和宮女都微微側目,看了過來,但素練那番話滴水不漏,他們也就沒有多想,只當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兒,終究與旁人不同。

陸簪亦面不改色,只笑著點頭:“多謝姑姑費心。”

素練松開手,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之類的話,便轉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見素練走遠,陸簪便道雨大有些冷意,疾步入了霽雲閣。

裏面收拾得幹凈雅致,屋內熏著淡淡的百合香,窗邊的海棠雕花案上擺著一瓶新折的迎春花。

陸簪屏退眾人,只說自己想歇息片刻,讓樂平和清平守在門外。

待房門合上,她攤開掌心,裏面赫然有一張紙條。

素練冒死遞給她的紙條,被她緊緊攥了一路,如今紙卷已被她握得微潮,展開來,裏面只有孤零零一個字——

崔。

陸簪盯著這個字,眉頭緊鎖。

素練冒險遞出這個字,定是極要緊的警示,而朝中漩渦中心,無非便是崔氏一脈。

可僅憑一個字,她實在難以參透其中玄機。

只能等素練來送衣物時,再當面問個清楚。

她將那紙卷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又仔細將灰燼碾碎,混入香爐的灰中。

左等右等。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發猛烈,春雷隆隆,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抖。

直到一炷香後,才終於有人前來送衣。

來的卻不是素練,而是鳳藻宮的一個小宮女,恭聲道:“世子妃娘娘恕罪,素練姑姑原是要親自來的,可皇後娘娘那邊臨時有事,將姑姑叫去了,一時走不開,姑姑才讓奴婢把這套衣裳送來。”

陸簪心中雖失望,面上卻依舊溫和:“有勞你跑一趟,回去替我好生謝過姑姑。”

小宮女行禮,將托盤遞於樂平,方才告退。

陸簪讓樂平把衣裳放下。

樂平問道:“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陸簪搖頭道:“我今日心情不好,不喜有人伺候,你下去吧。”

陸簪不喜跟前有人,做事親力親為是常有的事情,樂平只猶疑一瞬,便不再堅持,將托盤放到桌上便離開。

聽到門被合上的聲音,陸簪其實,將托盤上的衣裙拿起,這是一套做工精細的淡綠色長褙子,配著月白中衣和同色系的裙裳,她仔仔細細將衣裳翻了個遍,連衣領、袖口、刺繡都一寸寸摸過看過,然而,什麽都沒有。

素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陸簪攥著那套衣裳,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世子妃,禦膳房的人來了,可要現在傳膳?”門外響起樂平的聲音。

陸簪定了定神,將那套衣裳放在一旁,道:“進來吧。”

兩名小太監提著食盒魚貫而入,將幾碟精致菜肴擺在桌上,樂平照例上前,取出銀針,一道一道地試毒。銀針取出,光潔如初,並無異樣。

“可用奴婢伺候?”清平問。

陸簪說道:“不必,我自己吃就好。”

陸簪拿起筷子,那是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做工精細,與宮中慣用的並無不同,她夾起一片藕,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她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筷子有問題。

她將筷子湊到鼻端,極輕極輕地嗅了嗅,菜肴的香味濃郁,足以掩蓋絕大多數異味,但自幼在父親教導下識遍百草的她,依舊從那烏木的紋理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澀意。

應該是被某種藥汁浸泡過後,留下的痕跡。

而膳前試毒,只驗飯菜,從不驗筷子,這是慣例。

“您怎麽了?”樂平察覺到陸簪的停頓,問道,“可要奴婢為您布菜?”

陸簪定了定神,說道:“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世子,不知道他在邊關可是能吃到這樣精致可口的菜肴。”她頓了頓,又道,“你們先退下罷,我今日乏得很,想安靜用膳。”

樂平和清平對視一眼,躬身退下,合上了門。

待人走後,陸簪不動聲色地將筷子放下,本想放棄用膳,可轉念一想,若她讓下毒之人察覺到她已經識破計謀,難保不會有下一個更隱蔽的計謀出現,何不順水推舟?

她想了一想,四周張望片刻,目光定於一點,起身,走到花幾旁,將那瓶開得正好的迎春花輕輕取出,將花瓶拿到桌邊,把幾樣菜肴撥了些許到花瓶裏,又用筷子將米飯扒拉松散,夾了些菜蓋在上面,做出已經食用過的假象。最後將花瓶小心覆原,插回迎春花。

一切就緒,她才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探向那雙有問題的筷子。

銀針浸入筷子上殘存的毒液,由於此招隱蔽,不易試毒,一開始陸簪並未測出什麽,她又取出茶杯,倒上水,將筷子在茶杯中浸泡,插入銀針,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那筷子上的毒才浸潤到茶水之中,銀針才悄然變色。

陸簪細細辨認,心中漸漸明晰——這是迷人心智的藥物,不會傷人性命,事後也看不出任何中毒跡象,只會讓服用之人在兩個時辰內,如醉酒一般,犯傻犯困,神志不清。

有人要讓她神志不清,而一旦她神志不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陸簪猜不透,但並不妨礙她感到脊背生寒,她攥緊那根筷子,指節泛白,窗外的雨聲愈發猛烈,雷聲隆隆,仿佛要將這天地撕裂。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雙筷子放回原處,又將一切恢覆如初。然後喚道:“來人。”

樂平和清平應聲而來。

陸簪坐在桌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慵懶:“撤了吧。”

樂平看了眼桌上的菜肴,已空了大半,米飯也去了不少,便笑道:“您今日胃口倒好,用了這許多。”

陸簪淡淡一笑,掩口打了個哈欠:“許是宮裏的口味與府上不同,吃著新鮮。”她說著,又打了個哈欠,眼中泛起幾分倦意,“我有些困了,先在榻上歪一會兒,你們半個時辰後叫醒我。”

清平忙上前服侍她躺下,又替她蓋好錦被,這才和樂平一起,帶著收拾碗碟的小宮女退了出去,輕輕合上門。

屋內重歸寂靜,只有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

陸簪閉著眼,呼吸綿長,仿佛真的沈沈睡去,但她耳中,卻一刻不敢松懈地聽著外面的每一個細微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兩炷香。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裹挾著雨夜的潮濕與寒意,湧入室內,有腳步聲,踉踉蹌蹌,向榻邊走來。

陸簪渾身肌肉繃緊,卻依舊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一動不動。她感到一個帶著酒氣和雨氣的身影,撲到了榻邊,一只手甚至搭上了錦被的邊緣。

她擡手便要反抗,指尖堪堪觸到藏在袖口的銀針——

“什麽人!”

就在此時,一聲厲喝。

是樂平的聲音。

陸簪心頭一動,瞬間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隨即是急促的腳步聲,樂平的聲音帶著驚怒與顫抖,高喊著:“來人!快來人!有登徒子闖入世子妃寢殿!”

外面頓時亂了起來,腳步聲雜沓,呼喝聲四起。

有人沖了進來,扭住了那個黑影,有人點亮了更多的燈燭,有人驚叫著跑去稟報。

一片混亂中,陸簪感到樂平在搖晃自己的肩膀:“世子妃!世子妃!您醒醒!”

陸簪這才“悠悠轉醒”,睜開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怎麽了,發生何事……”

樂平見她醒來,松了口氣,隨即指著被幾個內侍死死按在地上的男子,咬牙切齒道:“這個登徒子!居然敢闖入您的寢殿!還好奴婢想著這麽大的雨,您又睡得沈,便在廊下守著,誰知就瞧見有人鬼鬼祟祟摸了過來,若非發現得早,此人就要得逞了!”

陸簪裝作十分艱難地坐起身,擡手扶著額頭,做出頭腦昏沈的模樣,目光緩緩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燈火映照下,那張臉漸漸清晰——

那人被按在地上,渾身濕透,衣袍淩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酒氣。

是崔輿。

崔氏嫡子,禦前侍衛,今日當值。

陸簪看著他,腦海中轟然一聲——素練遞來的那個“崔”字,莫非就是他?

崔輿掙紮著擡起頭,露出的一張臉滿是潮紅,眼神渙散,嘴角甚至流下一絲涎水,正“嘿嘿”傻笑著,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麽,還不住地扒著自己的衣服,看著像是醉得不輕。

可這不是醉酒。

她一眼便看出,他分明是被下了藥。

若她方才真的中了那筷子上的毒,此刻必然神志昏沈,人事不知。而崔輿被人下了藥,意識不清地闖入她的寢殿——屆時不管發生什麽,只要兩人共處一室被當場撞破,她的清白,崔輿的性命,陸無羈的顏面,都會化為塵埃。

她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宮禁森嚴,她住的霽雲閣又在未央宮中,崔輿一個外男,即便是當值的禦前侍衛,也絕無可能這般旁若無人地走入她的房間行茍且之事。

除非是有人授意。

至於何人授意,並不難猜。

陸簪甩了甩腦袋,仿佛要驅散殘存的困意:“我的衣衫完整,你們都是見證,我自然是保全了清白的。”

她嘆了口氣,環視屋內眾人,目光在那幾個內侍和隨後趕來的宮女臉上掠過:“陛下正在病重,此事不宜張揚,把人帶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交予皇後娘娘處置即可,切莫弄出太大動靜,驚動六宮。”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紛紛應是。

幾個內侍將還在傻笑的崔輿拖了出去,其他人也陸續退下,陸簪給清平使了個眼色,清平便下去替她妥善處置接下來的事情。

屋內很快恢覆了安靜,只剩陸簪和樂平二人。

“世子妃娘娘,您沒事吧?”樂平關切地問道,“要不要奴婢服侍您繼續歇息?”

陸簪點了點頭:“好。”

樂平扶著她躺下,動作輕柔地將她的頭放在枕上。

可就在陸簪的腦袋即將沾到枕頭的這一刻,陸簪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清明無比,哪還有半分困倦迷蒙,她右手飛快地從袖中抽出早已藏好的銀針,寒光一閃,便刺入樂平頸側。

樂平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身體一軟,緩緩倒在床上。

陸簪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樂平眼裏滿是覆雜,有震驚,有不甘,亦有深深的迷惘。

陸簪深吸一口氣,聲音平淡道:“今日你格外留心我的飲食,伺候得比平日更為勤快,方才崔輿進屋,也是你第一個沖進來發現此事的,時機拿捏得未免太巧了些。”

陸簪知道樂平有許多的不明白,便開口讓她明白。

樂平躺在那裏,渾身癱軟,只有眼珠能動,陸簪眼睜睜看著她眼底的震驚,漸漸地被一種覆雜的了然取代,仿佛在說:終究還是被你識破了。

陸簪又從袖中取出第二枚銀針,在她眼前晃了晃,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刺中她頸間一處:“剛才那枚針只是封了你的啞穴,並未用藥,你此刻全身癱軟無力,只是出於緊張和恐懼。可這一枚……”她頓了頓,銀針又推進一寸,“我用了藥,且是藥效極大,並無解藥的麻藥。”

說道此處,第二枚銀針已完全沒入樂平的頸間。

陸簪收回手,看著她,淡淡地道:“不過在你倒下之前——”

她伸手,將第一枚封住樂平啞穴的銀針輕輕取出,語氣平靜,竟顯得十分溫柔:“你得告訴我,你究竟是誰的人?今晚這一出,意在何為?”

樂平張了張嘴,啞穴已解,她卻只是定定地看著陸簪,一言不發。

陸簪也不急,又取出第三枚銀針,將那枚銀針在指間輕輕轉動,針尖在燭火下閃著幽冷的光:“方才那枚針只是麻藥,可這一枚卻是毒藥。”

“你……”樂平臉色一變。

陸簪的聲音卻依舊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樂平,你在我身邊許久,應該知道,我並非卑劣之人,也並不想手染鮮血,平白要了你的性命,畢竟,你並非我真正的敵人。”

她看著樂平的眼睛:“我記得從前你說過,你進宮為婢,受人驅使,不過是為了吃飽穿暖,過上安寧和順的好日子。我想,你並不甘願被人擺布,卑躬屈膝過完這一生罷。”

“我想你是聰明人,不至於為了別人的前程,丟了自家的性命,你才不到二十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個劫,我若能渡過,我一定放你走,讓你去過你想過的日子,你還有美好的未來,光明的一生。”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這些話我既敢說出口,便定能做到,我此刻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搏一線生機,也請你,為你自己的性命,搏一次,好嗎?”

樂平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眼中——恐懼,掙紮,痛苦。

一一閃過。

最終,所有的覆雜情緒化作一滴淚,緩緩從眼角滑落,沒入鬢發之中。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決絕的平靜。

她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無比:“陛下……恐怕有性命之憂。”

話音剛落,第二枚銀針的藥效便已然發作。

樂平的眼神迅速渙散,掙紮著還想說什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她最後看了陸簪一眼,然後,她緩緩閉上眼睛,沈沈昏了過去。

陸簪靜靜看著她,片刻後,起身,動作利落地脫掉樂平的外衣,換到自己身上。

她沒有時間感傷,更沒有時間猶豫。

換好衣服後,她將樂平在床上擺成安睡的姿勢,蓋上錦被,只露出半個腦袋,遠遠看去,仿佛她自己在熟睡一樣。

一切就緒,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細縫。

暴雨如註,夜色如墨。廊下空無一人,只有風燈在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破碎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傘,推開窗,翻了出去。

她撐起油傘,低著頭,沿著廊下陰影,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剛繞過一處回廊拐角——

“世子妃娘娘,若我是您,便不會直接去陛下寢宮。”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不高不低,恰好傳入她耳中。

陸簪腳步猛地一頓。

燈光火影裏,一把青傘緩緩擡起,露出傘下那人的半張臉。

陸簪渾身一凜,過了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也是皇後的人?”

陸簪握緊了傘柄,聲音冷靜,指尖卻微微發顫。

那人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奴婢還有一個名字。”

陸簪側耳傾聽。

“小豆。”

那人走上前一步,將傘又擡高了些,露出完整的整張臉。

赫然是清平。

她目光直直地看著陸簪,一字一句道:“殿下費盡手段,讓我留在您身邊,護您周全。”

陸簪渾身一震。

小豆。

蕭逐這人有許多怪癖,其中一條,便是喜歡給身邊的人以“小”字開頭取名,小蕊、小苗、小芽、小米……皆是如此。

在臨安時,蕭逐假扮為謝允,謝允則假扮為小豆。後來身份揭穿,眾人各歸其位,可她從未想過,小豆是誰,小豆在哪。

因此,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陸簪是恍惚的。

草蛇灰線,伏脈千裏,從前那些蜻蜓點水般的疑惑,原來都在未來的這一刻等著,以這樣意想不到的方式,揭曉答案。

陸簪看著她,忽然笑了:“我一直以為小豆是男子。”

“若非出其不意,又怎會瞞得了您呢?”清平也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從前從未顯露過的從容與自信。

陸簪屏住呼吸,目光直視著她:“你想如何?”

清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方才您和樂平的對話,我都聽到了。陛下有難,皇後要趁此機會把控朝政,當務之急,是去找貴妃娘娘,用她的手牌出宮,找到謝允將軍,讓他帶人入宮,否則您一個人前去,只會是螳臂當車。”

陸簪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劈裏啪啦打在傘上,一如敲在耳膜上。

她閉了閉眼,前後踱了三步,每一步都踏在積水裏,濺起細碎的水花,再睜眼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不必去找貴妃。”她聲音果斷,“不用想也知道,貴妃失寵之後,皇後必定趁機滲入,漪瀾殿必定有皇後的人把守,去了只會打草驚蛇。你拿著我的手牌,去見謝允,他知道你是我身邊的人,只要你說明來意,他便什麽都明白了。”

清平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是在想,陸簪與謝允之間,何時有了這樣牢固的信任?陸簪憑什麽能確定,自己能使喚得動謝允?

念頭還沒閃過,陸簪又道:“不行。”

清平一怔,問道:“何出此言。”

陸簪眉頭緊皺:“若皇後選擇今日對陛下下手,又已經把方才的崔輿捉拿扣留,便說明現在宮中侍衛和禁軍已被皇後掌控,宮門的守衛,怕是也已經換成沈氏的人。”

好一招連環計。

所謂汙人清白,不過是障眼法罷了,若成,便是一箭三雕。若不成,也已擾未央宮大亂,她便可趁虛而入。

畢竟,皇後真正的目的,是弒殺眼前的君王,而非千裏之前的龍種。

“那該如何?”清平臉色也變得肅穆。

陸簪的目光定定的,仿佛沒聽見她的話,片刻後,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冷靜,也更加決絕:“你不必出宮了,先陪我去一個地方。”

清平問道:“何處?”

“我不會武藝,你既是小豆,便必定武藝高強。”陸簪看著她,眼中閃爍著某種幽深的光,“你幫我抓一個人。”

“誰?”

“蕭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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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一下,讓謝允留在京州。

恢覆日更了,把劇情走完,會感情戲一下,然後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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