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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容 “陸簪,都是你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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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容 “陸簪,都是你幹的好事!”

當陸簪於深宮漩渦中掙紮時, 朔風卷著砂礫,抽打在扶南國邊境荒涼的山脊與戈壁上,時已入冬, 此地雖無中原大雪,幹燥的嚴寒卻更沁入骨髓。

蕭逐的中軍大帳內,炭火將熄未熄,氣氛卻比帳外更加凝滯。

“夜襲?”

陸無羈看著攤在木案上的地形圖,眉頭緊鎖:“此處地勢險要, 易守難攻, 鐵壁關前峽谷狹窄,兩側山崖皆有敵哨。我軍新至,士卒疲敝,地形不熟,敵情不明, 此時冒險夜襲, 恐非上策。”

蕭逐一身銀甲未卸, 倚在帥椅上, 嗤笑一聲,指尖點了點地圖上關城側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淡墨痕:“重兵布防於正面關墻與峽谷入口,是不假,然則百密一疏,你看這裏——”他指尖重重一戳, “鷹愁澗, 本地向導所言, 這是一條廢棄的采藥小徑,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陡峭難行, 飛鳥難度,故而得名。正因如此,扶南不會在此處布置重兵。”

他擡起頭,鳳目中閃爍著獵人般銳利的光:“本王已派人探查過,澗壁雖險,卻並非毫無借力之處,只需精選三百敢死之士,銜枚裹蹄,子夜時分由此悄然而上,直插關城側翼糧草囤積之所,縱火為號。屆時關內必亂,我大軍於正面佯攻強壓,裏應外合,可一鼓而下!”

他的計劃大膽,奇詭,充滿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若成,便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襲經典。

然而陸無羈的臉色卻更沈了:“殿下,鷹愁澗地形圖標註模糊,向導之言是否全然可信?即便小徑可通,三百人攀援而上,動靜再小,在萬籟俱寂的深夜,也難保不被敵方暗哨察覺。一旦行蹤暴露,這三百精銳便是懸於崖壁的活靶,有死無生。屆時非但奇襲失敗,更會打草驚蛇,我軍再想破關,難上加難。”

他向前一步,手指劃過關城前方開闊的谷地:“末將以為,不若暫緩攻勢,於關前穩妥處紮下堅固營寨,與敵對峙,消磨其銳氣。一面廣派哨探,詳細繪制周邊地形,尋找其他可能路徑,或利用我軍輜重優勢,制作攻城器械,同時,可分兵繞擊其周邊戍堡,擾其後方。待其疲敝,再一舉破關,雖耗時稍長,卻穩妥許多。”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消耗的是時間和資源,換取的是最小的風險和最大的控制權。

帳內其他幾位將領屏息靜氣,目光在兩位主帥之間悄悄逡巡。

蕭逐看著陸無羈,眼中那點興奮的光漸漸冷卻,化為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你知道兵貴神速嗎?朝廷糧餉轉運艱難,數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是多少消耗?北境其他部族是否虎視眈眈?陛下在京中等待捷報,你在這裏跟本王講穩妥?”

他起身,銀甲鏗鏘作響,走到陸無羈面前,聲音壓低,卻帶著金石之音:“為將者,當有狹路相逢勇者勝的膽氣!似你這般瞻前顧後,步步算計,打的是呆仗,耗的是國帑!”

陸無羈並未因他的逼近而後退,身姿依舊挺拔,迎著蕭逐逼人的目光,聲音平靜:“殿下,為帥者,更需知士卒性命可貴,知一戰之敗可能累及全局,奇謀可恃一時,不可恃一世。”

“你!”蕭逐眼中怒意驟盛。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報——緊急軍情!”

一名小將滿身塵土,踉蹌入帳,單膝跪地:“扶南國五千精兵,已至鐵壁關西南五十裏處,正在紮營,看樣子最遲明日午後便能入關!”

帳內氣氛一變。

蕭逐猛地回頭,盯著地圖上黑石峪的位置,又看了看鐵壁關,臉色陰晴不定。

陸無羈則迅速問道:“援軍裝備如何?主將是誰?”

“多是步卒,披甲者約三成,有少量騎兵,主將旗號是……是扶南國丞相之子。”

聽到最後一句,蕭逐眼中精光再閃,而陸無羈的眉頭,卻蹙得更緊了,這一次是陸無羈先妥協:“既如此,便只能照王爺的法子做了。”

未等他話落,蕭逐卻已揚聲高喊:“傳令下去,計劃照舊!”

……

崔貴妃的臉很快就出了問題。

貴妃容貌受損的消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宮墻內外每一個角落。

起初只是漪瀾殿內隱約的焦躁與低語,太醫進出頻繁了些,藥味濃了些。很快,便有只言片語,迅速傳到了宮外,成了京州勳貴人家茶餘飯後最新鮮的談資。

昔日以美艷冠絕後宮的崔貴妃,竟落得如此境地,唏噓有之,嘲諷有之,更多的則是等著看這位盛寵多年的貴妃,將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數。

陸簪被緊急召入漪瀾殿時,已是傳聞甚囂塵上的次日。

甫一踏入殿門,濃重苦澀的藥味便撲鼻而來,然而在這藥味之下,陸簪還是聞到了正裊裊吐煙的熏香味道。

珠簾深垂,隱約可見內室榻上倚著個人影,陸簪正欲依禮跪拜請安,榻上的人卻豁然起身,珠簾卻猛地被掀開,崔貴妃疾步走了出來,喝道:“陸簪,都是你幹的好事!”

不過旬月未見,眼前之人卻讓陸簪心下微驚。

往日那張顧盼生輝的臉上,此刻卻遍布大片紅腫凸起的丘疹,有些頂端泛著黃白色,顯然已經化膿。紅腫蔓延至頸項,衣領處隱約可見同樣可怖的痕跡。貴妃往日那雙嫵媚多情的鳳眼,此刻布滿了紅血絲,裏面燃燒著驚怒與恐懼。

“你究竟給本宮用了什麽惡毒方子?竟害得本宮的臉,爛成這樣!”貴妃伸手撫摸自己的臉,指尖顫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面對這般失態的指責,陸簪並未驚慌,她緩緩屈膝行禮,又道:“娘娘何以這般篤定,是臣婦方子的問題?”

自那日獻上方子後,為避嫌也是為自保,陸簪再未踏足過漪瀾殿半步。方子交出,後續的藥材選取,調配成膏,她全無參與,只有“獻策”之功,卻無“動手”之實。

果然,貴妃被她這平靜的反問噎了一下,怔了怔道:“不是你的問題還能是誰,本宮就只用了你的方子,用了之後便成了這副鬼樣子!”

陸簪微微蹙眉,臉上露出疑惑:“娘娘息怒,臣婦確信,那方子絕無問題。若真出了差錯,也只能是藥材有異,或在制作藥膏的過程中,被人動了手腳也未可知。不知娘娘可曾將藥膏,交予太醫院諸位太醫仔細查驗過?”

貴妃冷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轉向侍立在一旁的宮女:“香凝,你說。”

香凝連忙上前一步,屈膝回道:“回娘娘,回世子妃,藥膏以及太醫院送來的養顏膏,奴婢都已請太醫仔細查驗過,並無不妥之處。”

陸簪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頓了頓,擡眼看向貴妃,眼神坦蕩:“既然方子沒問題,藥膏沒問題,那臣婦便是清白的,娘娘若還是不信,那不妨將剩餘的藥膏交予臣婦,臣婦願在娘娘宮中偏殿暫住,早晚將此藥膏塗於自己臉上,以證清白。看看是否也會如娘娘一般。”

貴妃怒而不語。

陸簪輕輕一笑,說道:“不過以臣婦愚見,比起興師問罪,貴妃娘娘還是先把容貌恢覆才是正理,畢竟現在宮裏宮外傳得沸沸揚揚。”

“什麽?”貴妃聞言,猛地轉身,看向香凝和另一名大宮女藍瓊,“是不是你們在背後亂嚼舌根?本宮的臉成了這樣,只有你們兩個貼身伺候的見過!說!是誰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娘娘明鑒!”香凝和藍瓊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連連磕頭。

香凝聲音發顫:“奴婢自小服侍娘娘,忠心天地可表,便是打死奴婢,也絕不敢做出背主洩密之事啊!”

“娘娘的臉,許是近來天氣驟寒的緣故,或是飲食上偶有不調,抑或衣料熏香等吃穿用度上出了差錯。”藍瓊也急急附和,“何況太醫也說憂思傷脾,脾胃不和,會易形成濕毒外發。”

“閉嘴!”貴妃厲聲打斷,“若真是飲食氣候熏香的問題,太醫早該察覺,何須你們在這裏猜來猜去,推脫責任!”

兩個宮女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再不敢多言。

陸簪冷眼旁觀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直到貴妃徹底發洩完,她才輕聲開口:“娘娘,無論如何,既然現在癥候如此嚴重,臣婦先前所獻的方子,是萬萬不能再用了,否則,臣婦恐惹火上身。”

貴妃煩躁地一揮袖,事已至此她顯然並不認為陸簪真與此時有關,何況,比起追究責任,眼下火燒眉毛的是她這張臉。

她轉身,無力地跌坐在珠簾後的美人榻上,問道:“可現在該怎麽辦?”

陸簪看著她。

那雙曾傾倒君王的美麗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惶然無措的空洞。

看著這樣子的貴妃,陸簪心中,生出了一絲極淡的憐憫。

原來,即便是這般風光無限的寵妃,在失去最引以為傲的容貌時,也會如此焦慮、如此害怕、如此的身不由己。

這深宮之中,榮寵與墜落,有時不過一線之隔。

她幾乎要把有效的調理方子告訴貴妃。

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就在陸簪沈默之際,跪在地上的藍瓊小心翼翼擡起頭,試探著開口:“娘娘,不如給將軍遞個信?或許民間有奇人異士,能有法子?”

她口中的“將軍”,自然是貴妃的兄長,手握兵權的崔將軍。

貴妃卻頹然地搖了搖頭:“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民間的游醫又能有什麽通天本事?”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狠勁,“從今日起,本宮只用清水潔面,再不用任何藥膏,不熏香,不服藥,飲食一應從簡,本宮就不信了,這樣還能好不了?!”

說罷,她像是耗盡了精神,疲憊地揮了揮手,對陸簪道:“你退下吧。”

陸簪依言行禮告退。

由藍瓊送她出殿。

走到漪瀾殿門口,藍瓊低聲賠著不是:“世子妃莫要見怪,我們娘娘也是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擇言,絕非有意為難您。”

陸簪笑了笑:“容顏之於女子何其重要,娘娘驟然受損,心中焦灼難安實屬正常,我豈會因此生氣?只是……”她話音微轉,“娘娘的臉,瞧著實在駭人。太醫們究竟是怎麽說的?”

藍瓊聞言,嘆了口氣,眉宇間籠上真正的憂色:“不瞞世子妃,娘娘起初是不肯讓太多人見的,一直是趙太醫調理。後來不見好,又傳了劉太醫,兩位太醫一同斟酌用藥。誰知這幾日惡化得厲害,又不得不請了院正周太醫前來,可周太醫看了,仍是……唉。”

陸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此事還真是棘手,眼下也只能辛苦姑姑們,更加精心照料娘娘的飲食起居了。”

藍瓊連忙道:“這是奴婢分內之事,自當盡心竭力。”

陸簪笑了笑,對藍瓊頷首示意,這才登上了譽王府的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她靠在車壁上,微微闔目,腦海中卻飛速回放著方才在漪瀾殿的每一幕。

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可線索紛雜如亂麻,一時難以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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