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擄走 “你想做什麽,蕭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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擄走 “你想做什麽,蕭逐。”

一道驚雷劈開混沌。

是了。

那日鳳藻宮廊下匆匆一瞥, 她只覺那宮女明兒哪裏有些不同,卻未曾深想,此刻她才忽然驚覺——這哪裏是什麽宮女?分明就是一個男子, 且極大可能是個小太監。

唯有太監的聲音會和女子如此接近,且年紀尚小時便去了勢的太監,男子特征還沒發育完全,混在低等宮女堆裏,粗布衣裙一罩, 低眉順眼一做, 便瞞過了許多人的眼睛。

可她為何要隱瞞身份?換句話說,皇後為何要她隱瞞身份?她又是如何能在這個宮門初開的時辰便出了宮?又為何偏偏出現在譽王府?

難道……譽王府與鳳藻宮,還有什麽更深層次的關聯?

陸簪試圖從記憶中搜尋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卻只覺迷霧更濃。

從回春堂置辦好藥材回府,陸簪越想越覺得心緒難寧, 她將自己關在房中, 對著那幾包藥材, 心思卻全不在上面。

不能再獨自揣測了。

她起身, 吩咐樂平:“備車,去西郊大營。”

陸無羈回京受封世子後,陛下賞了個從四品宣威將軍的虛銜,本意在榮寵,並未實際統兵, 恰逢他要出征, 便暫時將他安排在西郊大營操訓, 大營位於京西二十裏,平日若無緊急軍務,他清晨出府, 日落前便能回來。

馬車出了城,約莫半個時辰到了西郊大營轅門外,守營兵士認得譽王府的車駕與世子妃,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陸無羈便親自迎了出來。

他一身輕甲未卸,更顯肩寬背直,步履生風,見到陸簪從車上下來,含笑問道:“你怎麽來了?”

陸簪提起手中的雙層紅木食盒,微微一笑:“閑來無事,便做了幾樣點心送來。”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藕荷色長裙,外罩月白披風,青絲簡挽,脂粉薄施,立在秋日略顯蕭瑟的營門前,宛如一枝清雅的水芙蓉。

陸無羈接過食盒,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外面風大,進去說話。”

一路行至他處理軍務的營房,沿途遇到的將官兵士無不側目,隨即臉上露出善意的帶著調侃的笑容。

有相熟的副將遠遠便抱拳笑道:“陸將軍好福氣啊,夫人這般體貼,還親自送點心來,可羨煞弟兄們了!”

另一人接話:“就是!這成了親的人,果然不一樣啊!”

陸無羈素來冷峻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握緊了陸簪的手,對同僚們點點頭。

進了營房,裏面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還有墻上懸掛的輿圖與兵器,陸無羈將食盒放在桌上,轉身便要將陸簪攬入懷中。

陸簪卻輕輕一推,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陸將軍如今在營中頗高嘛,同僚們都敢開你玩笑了。”

“他們那是羨慕。”陸無羈低笑,再次伸手將她圈進懷裏,下巴輕蹭她的發頂,“出什麽事了嗎?”

陸簪任他抱著,聽聞這話,忽地仰起臉,嗔道:“你這話說的好生沒趣,難道我只有出了事,才會想著來看你?”

陸無羈微怔,隨即失笑,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從善如流地改口:“好好好,是我說錯了。那便是娘子想我了,是不是?”聲音低柔,帶著哄慰。

陸簪哼了一聲,作勢又要推開他:“好啦,不與你貧嘴。我確實有事想同你講。”

陸無羈卻沒放開她,依舊將她攬在身前,只稍稍松了力道,低頭看著她:“什麽事?”

陸簪便明兒之事的諸多疑問,一一道來。

末了,她蹙眉問道:“哥哥,你與父王相處時日久,可曾察覺他與鳳藻宮那邊,是否有什麽不尋常的往來?”

陸無箍聞言,沈默良久,眉宇間漸漸凝起深思。

他緩緩松開陸簪,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操練的兵士,沈吟道:“一時確想不起有何異樣。”

陸簪便道:“來之前我想過了,當今陛下多疑,對其餘幾個王爺多有防範,偏偏父王如此得寵,正是因為父王醉心佛學,超脫世外不問政事,可細想之下,越是不爭不搶,不就越是說明父王並沒想得那麽簡單嗎?”

陸無羈眼底一片翻雲覆雨,其中關竅,他遠比陸簪參透得早,也考慮得多,只是現在一切尚未明朗,他若是全盤對陸簪說出,便要說明自己的皇帝之子的真相,可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反倒越危險。

他想了想,轉身看著陸簪那雙清澈的眼睛,每個字都沈緩異常,終是說出:“有一件事在大婚之夜我本就應該告訴你,只是我這個人總是思慮過重,不知道該不該徹徹底底將你拉進我這攤渾水,讓你一絲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你居然還有事瞞著我?”陸簪微微一怔,眼底掠過錯愕。

陸無羈的目光低垂,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揭開了命運最沈重的一角:“我並非真正的譽王世子,我其實是先皇後所出、世人都以為早已死在甘露之變裏的大皇子,蕭追。”

他轉回視線,落在她凝住的臉上:“從前不說,一是怕我的事情拖累你覆仇的腳步;二是怕你一旦知曉,便再無寧日,殺機隨時可能懸於頭頂。如今想來……”他唇角浮起一絲自嘲的弧度,“你我既已同乘一船,共對著驚濤駭浪,即便我緘口不言,這世上又有幾人會信你毫不知情?告訴你,至少讓你知道腳下的深淵究竟有多深。”

他說完,屏息等待著預想中的驚駭和質問。

然而,陸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眸清澈如故,沒有震驚,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下,輪到陸無羈愕然了:“你早已知道?”

陸簪沒有回答,她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眸光流轉間,竟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輝光。

“是娘告訴你的?”他追問。

陸簪輕輕搖頭:“娘那般謹慎的人,哪些事可說,哪些事關乎性命,她分得清清楚楚。事關你的根本,她怎會輕易透露?”她頓了頓,迎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緩聲道,“是我自己猜到的。”

“我很早便覺出,你的身份絕非尋常。否則,蕭逐何必對你趕盡殺絕,動用那般狠絕的手段?譽王又為何那般巧合,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你?”她擡眼,目光如清冷的水,“蛛絲馬跡或許難尋,但將這些不合常理之處連起來,真相並不難窺見。”

陸無羈靜默下來。

他望著眼前沈靜如水的女子,原來,自己深藏多年的身份外殼,在她面前,原來早已是透明的。

他胸腔裏那股積壓的沈重,倏然間,竟奇異地松動了一絲。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既如此,如今我對你便再無什麽秘密,至於譽王這邊……你既提起,且疑點頗多,我自會多加留心。”

陸簪點頭:“好。”見他神色凝重,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語氣放柔,“那你留意父王,我則留心母妃。”

陸無羈看著她,重新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心,低聲道:“有時想想這日子還挺有趣的,像是在做游戲。”

“在做一旦輸了就要丟掉性命的游戲?”陸簪笑。

陸無羈說:“正因如此,玩法更高級,贏的時候更興奮。”

陸簪有些訝異,頓了頓,不由笑了。

他能這樣想,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豁達了,不被頭上懸著的那把劍嚇倒,才是真瀟灑。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直到門外響起親兵請示軍務的聲音,陸簪才輕輕推他:“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陸無羈卻收緊手臂,在她唇上飛快地偷了一個吻,才低笑著放開:“晚上回去好好陪我。”

陸簪臉上微熱,嗔他一眼,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和衣襟,提起空了的食盒,轉身出了營房。

後來幾日,陸簪處處留意。

確實發現一些蛛絲馬跡——譽王表面和王妃相敬如賓,可她卻從負責灑掃的侍女那處聽來,譽王多半宿在書房,並不和王妃親近,而書房外的護衛多是武藝高強的人,且專門負責守在書房外,十二時辰不間斷。而那個叫明兒的人,後來一次也沒有出現。

這樣陸簪心中疑影更重,只待尋得時機,找素練側面打聽一下才好。

很快就到出征前夜。

京州最大的酒樓“豐樂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陸無羈包下了三樓臨街的一處雅間,窗外可見夜景,燈火點點,與天上疏星交相輝映,桌上菜肴精致,酒是江雪生前最愛喝的梨花白。

陸簪暫時拋開了那些紛擾的思緒,換上件鵝黃色繡折枝杏花的襦裙,外罩銀狐皮裏子的櫻草色披風,薄施粉黛,陪他淺酌談笑,兩人說起少時趣事,說起臨安風物,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尚未被血仇與權謀浸染的時光。

酒至半酣,樓下大堂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似有爭執打鬥之聲,夾雜著杯盤碎裂的脆響和人群的驚呼。有小廝苦著張臉上前敲門,說道:“世子爺您快去瞧瞧吧,咱家的馬車有一匹馬發了狂,傷了人。”

“我去看看。”陸無羈放下酒杯,眉頭微蹙。

豐樂樓背景深厚,尋常少有人敢在此鬧事,既是自家的馬匹傷人,對方又敢這樣發作,那麽傷得必定不是尋常之人。

“小心些。”陸簪叮囑。

陸無羈點頭,起身推門出去,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樓下隱約的嘈雜。

陸簪等了片刻,不見他回來,心中漸漸有些不安。

她走到窗邊,想看看樓下情形,剛推開半扇窗,忽覺後頸一麻,眼前瞬間發黑,未及驚呼,便軟軟向後倒去,跌入一個早有準備的臂彎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陸簪幽幽轉醒。

她斜斜靠在榻上,身上的披風早已不見,窗子半開著,秋夜的寒氣浸透單薄的夏裝,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面的裝飾花紋布局,乍看之下和豐樂樓差不多,想必是另外一間房。

巷口喧嘩和樓下熱鬧隱隱傳來,更襯得此處死寂,一道頎長的人影,沈默地立在離她幾步之外的窗前,燭火昏暗,他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陸簪心下一沈,瞬間明白,方才樓下的騷動,陸無羈的離開都不是意外。

她扶著墻壁,慢慢站直身體,冷冷望向那道人影:“你想做什麽,蕭逐。”

陰影中的人動了動,向前邁出兩步,讓黯淡的月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龐。

他今日未著冠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束,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或疏離的鳳目,此刻沈沈地望著她:“我不想做什麽。”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只是想在出征之前,看一看你,不行嗎?”

最後三個字,是這樣輕飄飄,這樣理所應當。

真是一個桀驁的人。

陸簪氣極反笑:“好好看一看我?所以你就弄出這麽大動靜,把我擄到這裏?”

蕭逐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又帶著幾分譏誚:“如何呢?”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有實質般鎖著她,“本王想見的人,用些手段見到,有何不可?”

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讓陸簪本能地向後退,脊背卻已抵住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你放我走!”她厲聲道,“我夫君發現我不見,必定會尋來!”

聽到這個稱呼,蕭逐眼中有什麽驟然碎裂,被濃烈的嫉恨與痛楚取代,他猛地伸手,扣住陸簪的下頜,迫使她擡頭面對自己:“夫君?叫得可真親熱。”

他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俊美的面容因情緒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陸簪,你告訴我,是什麽讓你變了?一個月前,你還裝作對我用情至深,半月前,你甚至為我擋了致命一箭……怎麽,如今嫁了他,就輕易變了心?還是說,連裝都懶得再裝了嗎?”

他的呼吸灼熱,陸簪這才聞到,他喝了酒,帶著酒氣,噴在她的臉上。

陸簪奮力掙紮,卻掙不開他鐵鉗般的手。

“放開我!”她揚手,用盡力氣,“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蕭逐臉上,“是你親口所說,要與我做永遠的仇人,為何總這樣出爾反爾?想起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就變臉棄我如敝履,每每想當一個普通的男子時,又要拉我過來安慰你心裏的寂寞,你當我是誰?”

蕭逐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楞住了。

卻只是因為這一掌太疼,而不是意外她會動手。

她當然會動手。

她是唯一敢對他動手的女子。

趁著他怔楞的瞬間,陸簪推開他,轉身就想跑。

然而蕭逐的動作更快,他像是被這一巴掌激怒了,將她狠狠拽回,禁錮在墻壁與自己身體之間,緊接著,他的吻帶著懲罰和暴虐的氣息,強行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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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不完,明天有事,不更,後天更

789要開簽售會,盡量更,但不保證每天都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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