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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 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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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 真意。

陸簪眼底掠過一絲諱莫如深。

她當然不可能直接承認。

無論她對蕭逐的真實想法如何, 無論她心底對陸無羈今日之舉有多少埋怨,面對蕭逐,她都必須硬著頭皮, 將這場戲繼續演下去,甚至要演得更加逼真。

因為男人在感情上總是自大的,尤其是蕭逐這樣身份尊貴,習慣掌控一切的男子,面對自己曾經唾手可得, 卻又不得不拱手讓人的女子, 哪怕沒那麽喜歡,可一旦是以這種“橫刀奪愛”的方式搶走,便會更加在意。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心癢難耐,越是難以釋懷。

那麽, 她何不利用這一點?

反正她心裏也確實對陸無羈將她卷入漩渦的做法, 存著怨氣, 何必還要處處為陸無羈考慮, 不如繼續穩住蕭逐。

思及此,她喘息稍定,緩緩直起身,擡起眼,目光不再閃躲, 看向蕭逐:“是。我是蓄意接近你。”

蕭逐瞳孔驟縮, 幾乎就要勃然大怒。

然而, 陸簪卻在他爆發的前一刻,忽然又開口:“那是因為,我從未遇到過一個像你這般令我心動的男子!”

蕭逐的怒意, 就這樣被這句突兀而直白的話語,生生定在了臉上,整個人都呆楞住。

陸簪眼底倏然紅了,就這麽紅著眼眶看著他:“陸無羈是愛我,可在我心裏,他一直都只是哥哥,我真正動心的,唯有你,所以我必須要接近你,抓住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溜走。”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道:“你非要我把話全都說出來,把自尊在你面前丟個幹凈才肯放過我,是嗎。”

蕭逐內心波濤洶湧,掙紮不休。

他不敢再看她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睛,只別開了臉,胸膛微微起伏。

過了許久,他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句:“我知道你又在騙我。”

陸簪聞言,仿佛被這句話徹底傷到了,她用力想要掙脫他的禁錮,賭氣般說道:“話不投機半句多!你總覺得我是騙子,從未真正相信過我半分,那我走好了!”

明明是蕭逐話說得難聽,可當她真的作勢要走,流露出決絕之意時,他卻又不肯了。

他下意識地用力將她拽回,緊緊箍在懷中,聲音帶著一絲強橫:“誰叫你走來著?”

陸簪掙紮了幾下,掙脫不開,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無聲的哭泣,比任何言語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蕭逐原本積攢了一肚子的質問、怒火、不甘,在她滾燙的淚水面前,竟一時都堵在了喉間,一個字也問不出來了。

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這樣緊緊抱著她,在夏蟲不知疲倦的鳴叫中,沈默了許久。

陸簪自知哭得差不多了,過猶不及,抽噎聲才漸止,只餘眼睫上未幹的濕意,在假山縫隙透下的微光中閃爍。

她定了定神,微微推開蕭逐一些,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的沙啞:“今日你來找我,我不會告知任何人。我還沒有恭喜你,明日你便要正式成家了,王小姐是個很好的女子,你莫要辜負了她。”

說罷,陸簪斂衽行禮,作勢要告退。

蕭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冷笑:“我的婚事,輪得到你來叮囑?”

這話說得平常,細聽之下,卻藏著許多關鍵之處。

對此,陸簪心中明亮。

其一,蕭逐從未動搖過娶王嘉瑤的念頭,這樁婚事牽扯的利益與權柄,遠比她這個“意外”重要得多。

這本是意料之中,甚至換作是她,也多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這其二,便是蕭逐語氣裏的那點別扭了,這隱隱約約讓她覺得,其實她方才那出戲是奏效的。

他總是讓她收起她那套扮豬吃老虎的戲碼,可每每她裝模作樣起來,他又總是能上鉤。那便說明,他對失去她這件事,果真是有所介懷。

此刻,氣氛已被她方才那番真情告白烘托到了某個微妙點,正適合讓她“得寸進尺”,以刺探他對她的耐心究竟有多深。

她微微用力,掙開了他虛攏著的手臂,退開半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擡起眼,有些哀戚:“是,是民女僭越了。從今往後,殿下娶妻納妃,開枝散葉,民女也自會嫁作他人婦,安守本分,我們便不要再見面了。”

蕭逐聞言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幹脆地劃清界限。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甘再次湧起,他下意識地伸手,又將她拽回身前,手臂收緊,聲音壓低,問道:“剛才你不是還說,想抓住我,不能看著我溜走?”

陸簪卻不再順從,側過頭,避開了他灼熱的呼吸,聲音冷淡:“那是從前。懵懂無知,癡心妄想罷了。” 她望著假山外影影綽綽的草木,仿佛在看著不可追的過往,“以後,不過是君向瀟湘我向秦,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歸途。”

蕭逐沈默下來,抱著她的手臂依舊沒有松開。

周身的氣氛,明顯地低沈下去。

陸簪感受到他情緒的波動,故意又添了一把火,聲音放得更輕,卻如同細雨霏霏,細細密密地將他淋透:“我會成為陸無羈名正言順的妻子,往後宮宴,遙遙相見,那時我的身邊總會有他相伴左右,而殿下身側,亦有王妃巧笑倩兮。我會為陸無羈生兒育女,殿下自然也會有自己的子嗣,我們都會很好。”

“夠了,不要再說了!” 蕭逐低喝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眼底翻湧著明明滅滅的情緒,捏著她肩膀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陸簪,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陸簪卻淡淡笑了,帶著賭氣吃醋似的語氣,好似是氣他另娶他人,所以才故意拿話刺他:“殿下聽不得這些,是因為自己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如今被別人搶了去,咽不下這口氣?還是因為心裏有我,舍不得我在他人懷中輾轉承歡呢?”

“你——”

蕭逐被這番誅心之論激得目眥欲裂,再也聽不下去,低頭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唇。

這是一個帶著懲罰占有和不甘的掠奪。

陸簪猝不及防,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裏,唇齒間盡是他暴烈而霸道的氣息,幾乎窒息。她徒勞地推拒著,卻被他更用力地扣緊後腦,加深了這個充滿侵略性的吻。

直到感受到她真的快要喘不過氣,身體微微發軟,蕭逐才勉強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粗重,眼底燃燒著未熄的火焰,說道:“我說了,不許你再說,一個字。”

陸簪靠在他胸前,大口喘息著,唇瓣紅腫,泛著水光,眼眸蒙上了一層薄霧。

聞言,她只是深深地看著他,不再言語。

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隔著這咫尺的距離,隔著彼此激烈的心跳與未平的氣息,她竟有些看不真切他了。

看不懂他對她,究竟是不甘與占有,還是摻雜著算計與利用的扭曲情意,又有幾分是無足輕重的真心?

當然,陸簪很清醒的是,無論這份情意如何覆雜難辨,都註定比不過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這一點,她從未懷疑。

在她靜靜審視他的時候,他亦在深深地看著她。

想必,他也在心底細細衡量,眼前這個女子,方才那番情真意切的告白,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對他摻雜著多少利用與報覆?又或許,真的曾有過片刻不摻雜質的心動?

假山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更襯得這狹小空間內的沈默,漫長而膠著。

過了許久,蕭逐擡起手,指腹帶著薄繭,有些粗糲地摩挲過她被他吻得紅腫微痛的唇瓣。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陸簪,你若真的對我有那麽幾分情意,那便留在陸無羈身邊,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可好?”

果然。

陸簪心中冷笑一聲,這個男人,他的思維永遠圍繞著權力與算計運轉。

溫情與愛意,或許是調味品,但絕不是主菜。

方才那一番糾纏,最終總要落到實際對他有利的用處上。

她迎著他的目光,幾乎沒有多加思考,便笑:“好。我答應你。”

她的回答幹脆利落,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條件:“但是,殿下也要信守你的承諾。待你大事得成之日,小蕊和謝允,要交給我處置。”

蕭逐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從她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看穿她心底最真實的盤算。

他看了許久,才覺得徒勞無功。

他知道自己看不透她,也似乎,並不需要看透。

他緩緩點頭,聲音沈凝:“我說過的話,自是一言九鼎。”

陸簪剛想再說什麽,假山外不遠處,忽然傳來話聲,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正朝這個方向而來。

是素練的聲音。

似乎在低聲吩咐著某個小宮女去取什麽東西。

陸簪與蕭逐對視一眼,都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無需多言,蕭逐松開了她,無聲地朝著假山另一側的縫隙退去,身影很快沒入陰影之中。

陸簪也立即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與衣襟,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朝著與蕭逐相反的方向,腳步輕盈地繞出了假山。

然而,她剛走出沒幾步,繞過一叢茂密的芭蕉,迎面便撞見了正帶著兩名宮女的素練。

“欸?陸姑娘竟在此?”素練行禮,笑道。

陸簪裝模作樣,淡定地道:“天氣有些悶熱,我來禦花園乘涼。”

素練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覆如常,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方才奴婢依稀見到二殿下的背影,不知陸姑娘可曾見過?”

陸簪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是嗎,想必是在大婚前來宮中請安的麽?我卻是沒有見過。”

素練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紅,似乎比平日更顯飽滿的唇瓣上似有若無地掃過,心中已然清明,剛要找兩句客套話不動聲色回過去,餘光又卻掠過她鬢邊的忍冬銀簪。

素練整個人如遭無形的重杵當胸一擊!

她目光死死釘在那支銀簪上,臉上血色褪盡,連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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