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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朕把陸簪賜給你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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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朕把陸簪賜給你為妾?”

陸無羈擡手, 輕輕整理了一下因久跪而微有褶皺的衣袍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隨後端肅站好,目光平靜地迎向陸簪的逼視:“陸簪, 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蕭逐,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所以,但凡我決定出手,便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來解決。”

陸簪忽然便笑了,那笑容裏滿滿的全是譏誚與了然。

她不住地點頭, 仿佛終於看清了什麽:“是啊, 我今日才算真正見識到,何為陽謀。殺人不見血,誅心不用刀。”

她直直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胸膛, 看清裏面那顆心究竟變成了什麽模樣:“我和蕭逐方才在殿上的所言所行, 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吧?你算無遺策, 算準我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必定會順著你鋪好的路走,承認與你有情;也算準了,蕭逐為了他的前程,為了穩住陛下的心,必定會投鼠忌器, 順著臺階否認與我的關系。我和他, 都成了你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被你利用得徹徹底底。”

陸簪話還未完,陸無羈卻已輕輕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他看著她, 目光裏欣賞不減:“果真是我的嗔嗔兒,才智過人,洞若觀火,美貌只是你身上最不起眼的東西。你看透了我,也猜中了我大半的心思。”

只是……大半嗎?

陸簪捕捉到他話語中這絲不經意的漏洞。

看來,陸無羈的心機與算計,遠比她此刻所看到的還要深沈。從前他什麽都順著她,寵著她,她以為他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淡然,最沒有脾氣,也最不屑於玩弄心計權謀的人。

可如今看來,或許她一直被他那溫潤如玉的表象所蒙蔽,從未真正看清過潛藏於下的暗流。

也是,哪裏有謙謙君子,會把妹妹的腳放在懷裏捂熱,會隔三差五便要為妹妹描眉簪花,毫不避嫌。

又有哪個正經的好哥哥,會急不可耐誆騙妹妹私定終身的呢。

陸簪壓下心頭翻湧的氣惱,又道:“你是不怕陛下怪罪,有恃無恐,可我呢?明日整個京城會有怎樣不堪的沸議你知道嗎?陛下為了維護皇室體面,平息風波,萬一直接下令殺了我,以平眾議呢?你把我推到這風口浪尖,可曾想過我的死活?”

“他不會。”

陸簪話音剛剛落下,陸無羈忽然冷下臉,一記淩厲如刀鋒的眼風倏然掃過來,聲音肅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

他太嚴肅,又太篤定。

變化之快,倒令陸簪猝不及防,心中下意識一驚,在他那過於深沈的目光中,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語氣如此斬釘截鐵,帶著一絲她看不透的情感。

她對此感到陌生。

可來不及多想什麽。

蕭逐回來了。

小路子也機靈,方才見陸簪與陸無羈在墻根下交談,便一直識趣地站在稍遠處,垂手恭立,眼觀鼻鼻觀心,對一切充耳不聞。

畢竟在這深宮之中,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長久。

直到蕭逐也回到近前,小路子臉上才重新堆起恭順的笑容,迎上前去,又將他引到陸簪與陸無羈身邊,躬身道:“三位,陛下還在未央宮候著,請隨奴才這邊走。”

陸簪收回目光,不再看陸無羈,率先轉身,跟著小路子沈默地走去。

蕭逐與陸無羈落後半步,分列兩側。

三人之間再無交流,唯有腳步聲在空曠寂寥的宮道上回響,如同敲在各自的心上。

夜色濃重,宮燈昏黃,他們的影子糾纏在一起,又不時分開。

三人之間的氣氛詭異得可怕,各種暗流湧動。

一路上小路子大氣也不敢出,直到來到未央宮的內廷,皇帝的寢殿福寧殿前,才躬身道:“三位稍候,請容奴才前去回稟。”

福寧殿巍峨的輪廓在宮燈映照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檐下宮燈的光暈將值守宦官與禁軍的身影拉長,投在石板地上,夜風穿過殿宇間的廊廡,帶來內苑草木的氣息與經年不散的淡淡龍涎香。

三人垂首侍立於門廊陰影處,所能見的,不過是眼前緊閉的雕花殿門。

小路子進去通傳已有一陣,遲遲不見回音。

三人就這樣侍立在未央宮緊閉的殿門外,他們誰也沒有看誰一眼,誰也沒有試圖開口打破靜默。

陸簪垂眸盯著自己裙擺上微弱的銀線反光,陸無羈目光沈靜地望向青石板上陸簪的影子,蕭逐則背脊挺直,下頜緊繃,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終於,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出來的卻不是小路子,而是禦前首領李公公。

他邁著沈穩的步子走下幾級臺階,朝三人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宮中老人特有的看不出深淺的笑容:“陛下有旨,請二殿下先行入內覲見。”

蕭逐聞言一怔,反問:“就只有我一個人?”

李公公臉上的笑容不變,點頭:“是,陛下只傳召二殿下。”

蕭逐斂了斂眸,壓下心頭的重重疑慮與不安,整理了一下衣冠,對李公公略一頷首,方才擡腳。

大殿之內,燭火通明,卻只集中在禦榻附近,使得偌大的殿堂大半都沒入昏暗之中。皇帝早已換下了宴上的龍袍,只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常服寢衣,正閑適地半靠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捧著一盞清茶,慢慢地撇著浮沫。

侍立的宮人早已被屏退,連李公公在引蕭逐入內後,也悄然退至殿外,輕輕合攏了殿門。

蕭逐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撩袍欲跪:“兒臣參……”

“說吧。” 皇帝卻打斷了他行的禮,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他顯然沒有耐心再應付那些虛與委蛇的君臣之禮,屏退左右,就是為了聽到最深處的東西:“從你到臨安之後發生的所有事,都給朕一五一十地講清楚,包括陸無羈養父母的死因始末,還有你和陸簪之間的樁樁件件,朕要聽真話,一字不許隱瞞。”

蕭逐的心猛地一沈。

方才在麟德殿,他假借更衣之機,匆匆與母妃交換了眼神。母妃只來得及叮囑一句:“無論從前如何,從這一刻起,你在殿上所說的一切,便是鐵一般的事實!咬死了,絕不能改口,欺君之罪,誰也擔待不起!”

此刻,皇帝這開門見山的逼問,便是側面驗證了母妃的料想。

他面上立刻做出惶恐至極的模樣,深深拜下:“父皇明鑒!兒臣與陸氏夫婦的死因,早已在臨安時便據實上奏,回京當日亦向父皇稟明。至於陸簪姑娘,兒臣與她清清白白,絕無私情!方才殿上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

“咣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猛然炸開!

皇帝將手中茶盞,狠狠地摜在了蕭逐面前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湯潑灑開來,有幾滴濺到了蕭逐的袍角。

緊接著,便是皇帝壓抑已久的震怒咆哮:“你好大的膽子!事到如今,你還敢在朕面前信口雌黃!”

皇帝從榻上站起,衣袍隨著動作揚起,他指著匍匐在地的蕭逐,怒不可遏:“毫無私情?你當朕是傻子?還是當這天下人都是傻子?!難道你們二人在臨安洞房花燭,回京路上同車共寢,是憑空飛到朕耳朵裏的嗎?!難道不是你自己,故意做出那副沈迷美色、寬仁化仇的姿態,好讓朕,讓朝野上下,都消除對你悍然處置陸氏夫婦,手段酷烈的疑慮嗎?!”

皇帝放下手,語氣不變,仍是居高臨下望著他:“回京當日,朕在禦前問起,你可曾否認過要納她之意?離宮前,你還巴巴兒地跑到你母妃那兒去安頓她!你以為朕是睜眼瞎,什麽都看不見?”

原來皇帝什麽都知道!

蕭逐渾身劇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自以為步步為營,在皇帝的眼中,或許從一開始就如跳梁小醜般拙劣可笑。

他幾乎要癱軟在地,然而來不及過多思考,也顧不上分辨皇帝話中究竟掌握了多少實證,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以額觸地,深深拜伏:“父皇明鑒!兒臣冤枉!兒臣冤枉啊!”

他擡起頭,眼中竟真的逼出了幾分赤紅與水光:“世子爺因其養父母被指為刺客一事,心中始終存有芥蒂,諸多意難平。兒臣是此案的直接受害者,頸上傷痕猶在,但兒臣更知道,若此案心結不解,不僅於兒臣清譽有損,更恐世子爺與皇家、與兒臣之間,永存隔閡,遺禍將來!”

他聲音愈發懇切,邏輯清晰地為自己辯解:“兒臣思前想後,唯覺若能納了世子爺名義上的妹妹為妾,以此姻親,安撫其心。兒臣不僅僅是為了顧全大局,替父皇分憂,更是為了替世子爺掃清日後立足京城的障礙,兒臣拳拳之心,可昭日月,天地可鑒!”

皇帝冷冷地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聲淚俱下陳情的兒子。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裏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惱怒,有審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暗,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皇帝當然知道蕭逐在裝模作樣。

那些所謂“顧全大局”的背後,有多少是出於對陸無羈的忌憚與試探,有多少是為了博取君心與朝望,又有多少是單純對那女子的占有與利用,他心中自有衡量。

可看著蕭逐這般急智應變將私心粉飾為大義,他心中那股被欺瞞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去。

身為皇子,正該如此。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即便面對的是自己的君父,即便謊言被當面戳穿,也要有將假話說得比真話還真,把罪名扭轉為功勞的膽魄與急智。

忠誠仁孝,在這吃人的權力場上,才是取死之道。

只是,明白歸明白,卻不能讓他如此輕易地過關。

帝王心術,既要錘煉,也需敲打。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蕭逐壓抑的呼吸聲和皇帝指尖無意識敲擊榻沿的輕微“篤篤”聲。

過了許久,皇帝緩緩坐回榻上,拿起旁邊的玉盞,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呷了一口,方才擡起眼皮,目光平淡地落在蕭逐身上:“你口口聲聲為大局,朕便成全你這番苦心可好?”

蕭逐眉頭微動,屏息凝神。

皇帝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朕把陸簪正式賜給你為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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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不完呢,下章再接吧,皇帝和男主女主都有對話,估計還得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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