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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會 “勢同水火?幹柴烈火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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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會 “勢同水火?幹柴烈火還差不多。……

麟德殿內依舊歌舞升平, 管弦不絕,酒香彌漫。

殿外,卻是月色朦朧, 寂靜無聲。

陸簪追出殿外,夜風微涼,拂散了殿內沾染的暖香,她遠遠瞧見陸無羈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折向了通往禦花園的甬道。

她提起裙擺, 放輕腳步, 悄然跟了上去。

禦花園內,輕輕飄蕩著一片屬於夏夜的,帶著花木清氣的寂靜。

園中宮燈稀疏,光線昏黃模糊,假山嶙峋, 花木扶疏, 在夜色中投下幢幢黑影, 唯有遠處麟德殿隱約傳來的樂聲, 提醒著這裏仍屬於那片繁華之地。

陸簪跟著那身影,一路穿過月洞門,踏入禦花園深處。

剛過一處纏滿紫藤的拱門,腳步還未站穩,忽地, 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從身後探出, 緊緊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條手臂則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帶入懷抱之中。

陸簪先是大驚,心跳幾乎驟停, 下意識便要掙紮呼救。

然而,鼻息間湧入的那股清冽如雪後松柏的氣息,很快便讓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陸無羈見她不再掙紮,似乎也松了口氣,捂住她嘴巴的手略微松開,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卻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半抱著她,將她的背脊緊緊貼在他胸膛。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膽子倒是不小,深夜獨自一人,跟著陌生男子來這僻靜之處,竟也不怕?”

陸簪被他半抱在懷裏,索性放松了身體,微微側頭,理直氣壯地說:“你又不是外人,更非心懷叵測的壞人,我為何要怕?”

陸無羈似乎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辨不出情緒,剛從她唇上拿下來的手,轉而輕輕按在她肩頭:“我以為你我之間,早已勢同水火,該避嫌才是。”

陸簪聞言,竟輕笑出聲,大膽地側回臉,借著遠處模糊的燈光,含笑睨了他一眼,眼波在夜色中流轉:“勢同水火?我看是幹柴烈火還差不多。”

此言一出,陸無箍著她腰肢的手臂下意識一僵,他臉色在昏暗中變了變。

過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妹妹果真是變了,這般輕浮之言,如今竟是信手拈來,毫不避諱。”

陸簪當仁不讓,趁他手臂微松,竟順勢轉過身來,面對面地,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他的腰身,仰起臉,笑吟吟地望著他,眸中映著稀薄的月光與宮燈的光暈,亮得驚人:“那是自然,我與蕭逐,從來都是這樣調情的。”

陸無羈的臉色在眨眼之間變得鐵青,眼底仿佛有火焰在跳躍,燃燒。

他緊緊盯著這張寫滿挑釁的臉,輕輕一哼:“陸簪,若你以為用這些不知廉恥的話便能惹惱我,那大可不必。”

“哥哥早知說不過我,又何必逞這口舌之快呢?”陸簪帶著一絲嘲弄,松開了環住他腰肢的手,仿佛剛才的親昵,只是她心血來潮的戲弄。

陸無羈眼底翻湧的情緒也隨著她拉開距離而褪去。

他垂下眼瞼,聲音平靜:“是,我自然是比不過二殿下,能同你吵得有來有回,情趣盎然。”

他這樣不鹹不淡說出這一句,倒讓陸簪話語一滯,心中失笑——好一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何時竟也學會了這般拈酸吃醋。

陸簪抿唇不語了,忽地就覺得不能再欺負他,否則真把人氣壞了可怎麽好。

她轉身,朝著那片在夜色中泛著幽幽水光的荷花池走去。

夜風漸起,帶著荷花的清芬。

今夜宮人侍衛大多集中在麟德殿附近值守,禦花園此刻寂靜無人,連廊下的燈籠都仿佛困倦了,光線昏朦。

她停在池邊,望著水中那幾支在月光下亭亭玉立的荷苞,身影在波光中微微晃動,顯得孤清而縹緲。

陸無羈跟了上來,在她身後兩步之遙站定,目光沈靜地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

二人就這樣默然不語,站了片刻。

忽地,陸無羈耳廓微動,常年習武帶來的敏銳聽覺,捕捉到身後假山石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足音。

那是謝允的腳步聲,他絕不會認錯。

心思電轉間,他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臂,將站在池邊的陸簪緊緊摟入懷中。

這一次,陸簪仍舊沒有掙紮。

或許她早已習慣陸無羈的親近,也常常懷念從前在家二人耳鬢廝磨,小意溫存的時光。

他的懷抱,之於她,總是溫熱的,有安全感的。

過了數息,陸簪才問:“又怎麽了?”

陸無羈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柔:“蕭逐能同你吵得開,鬧得起,是因為他從來無需忍讓你,顧忌你。可我卻不一樣。哪怕是對妹妹說了半句重話,我事後也總會懊悔難耐,輾轉反側。只因我早已習慣事事讓著妹妹,喜歡捧著妹妹,哄著妹妹開心。這份習慣,刻進骨子裏,怕是改不掉了。”

這話語暧昧不明,乍聽之下竟還有幾分委屈,陸簪不知陸無羈何時竟學會這般賣乖討好的手段。

可又不妨,卻也實實在在是有用的,竟輕巧勾起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記憶。

人又不是賤皮賤肉,哪裏會不愛被珍重呵護的滋味呢?

尤其是,陸無羈的呵護,出現在她年少流浪受苦漂泊江湖之後,又在陸家血仇遭逢變故之前,這樣極致可怖的變故和反差之下,她對這種被珍視呵護,被無條件包容的滋味,更是無比眷念。

其實,從前朝夕相對,耳鬢廝磨,她從未細細思量過,自己對陸無羈,究竟懷揣著怎樣的感情。直到陸家慘遭滅門,他們被迫分離反目,她才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裏,一遍遍叩問己心——有一點她可以確定,她絕非僅僅將他視作兄長,否則,即便想報恩彌補,也斷然不會毫無廉恥人倫到用那種方式去償還。

只是她一直未能想透,自己究竟是太過於眷戀他給予的溫柔,還是真的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將一顆芳心,系在了這個並非血親的哥哥身上?

陸無羈的氣息拂過陸簪的耳廓,激起一片漣漪,他又低低道:“你讓我抱一會兒吧,今日宴上,看著蕭逐與貴妃母子情深,看著那麽多人都能與至親團聚,我一時,竟有些悵惘。”他將臉輕輕貼著她的鬢發,“陸簪,這世間,我早已沒有可以團聚之人,你知道我的痛苦嗎。”

陸簪默然,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陸無羈的聲音更輕,如同夢囈:“或許我不該恨你。說到底,你也同我一樣,承受了那切膚之痛。”

陸簪眼眶更加濕潤了,其實無論陸無羈對她厭棄還是決絕,從始至終她都沒變過對他的感情。

她轉過身,投入他已然敞開的懷抱,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哥哥,若你我當初也一並死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痛苦。”

說著,她在他懷中換了個姿勢。

然而眼角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遠處假山石旁的那株合歡樹後的一抹袍角。

她心中一凜,思量間,忽而又道:“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原諒過蕭逐,我跟著他,不過曲意逢迎,只為了尋一個機會,為爹娘報仇,可今日,看著你那般尊貴從容地坐在殿上,我便一直在想,是否只有留在蕭逐身邊,才能報仇?若我跟了你呢?哥哥,其實蕭逐從來沒有碰過我的……”

最後一句,陸簪的聲音嬌滴滴的,如夢似幻。

本意是為做戲給謝允看,而陸簪這番話卻是陸無羈未曾料想過的答案,他環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身體變得僵硬,仿佛被她話語所震動,心緒難平。

陸簪便也不再言語,安靜地伏在他懷中。

遠處隱約傳來巡邏侍衛整齊的腳步聲,陸無羈松開了她,後退一步,看著她,眼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深沈:“我也該回席了,離席太久,恐惹人註意。”

陸簪點了點頭,低聲道:“那你先回,我稍後再去。”

陸無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覆雜難辨,終究未再說什麽,轉身,沿著來路,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徑深處。

陸簪在原地略站了片刻,待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見,又側耳傾聽,確認那巡邏的腳步聲已然遠去,方才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與衣襟,定了定神,也朝著禦花園出口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到花園門口那處紫藤拱門下,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攔在了她的面前。

廊燈下,謝允那張線條冷硬的臉清晰地映入眼簾,他目光如鷹隼,緊緊鎖住她。

陸簪猝不及防,裝作被嚇了一跳,腳步微頓,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鬢邊的珠花步搖隨之輕輕晃動。

旋即,她穩住了身形,看向謝允,唇角甚至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謝統領,深夜在此,可是在賞月?”

謝允不為所動,聲音冷硬如鐵,開門見山:“方才,你與陸無羈在園中的種種,我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陸簪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疑惑:“哦?謝統領看到了什麽,又聽到了什麽?我與兄長久別重逢,在園中說幾句體己話,難道也需要勞動謝統領審問嗎?”

“體己話?”謝允冷笑一聲,“陸簪,我不想把你的醜事說盡,我只奉勸你,若心中對二殿下存有異心,圖謀不軌,最好趁早離殿下遠遠的,否則,便是自尋死路,誰也保不住你!”

陸簪聞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輕笑出聲,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謝允的距離,仰著臉,目光清亮地望入他深沈的眼眸:“謝統領您這般緊張,究竟是在關心我若蟄伏在二殿下身邊,會於他的安危有礙?還是在擔心我最終會引火燒身,傷及自身?”

謝允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問,眼底寒光一閃,右手倏然按上腰間佩刀的刀柄,“嚓”的一聲輕響,半截雪亮的刀身已彈出鞘外,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寒芒:“陸簪,我警告你,若你敢對殿下有半分不利,我謝允第一個取你性命!”

刀鋒近在咫尺,殺意凜然。

陸簪看著那截映著自己面容的寒刃,眼中卻沒有半分懼色,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她反而又向前湊近了些,將自己纖細脆弱的脖頸,主動送到了那鋒利的刀口之下,目光平靜地迎著謝允的視線,唇邊笑意未減:“是麽?”

她微微偏頭,讓自己的頸側動脈更貼近那冰冷的刀鋒:“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就在這裏,就在此刻。”

謝允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著她,喉結滾動,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陸簪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我怎會以為你不敢?謝統領殺伐果斷,連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都能下手,何況是我?”

她這話意有所指。

謝允微微一怔,看著她,手裏的刀攥的越來越緊,眼神越來越濃,終是收刀,轉身說:“你不用激將,這是在皇宮大內,我若就此殺了你,便是給二殿下惹麻煩,我不會愚蠢至此。”

“是嗎?”他話沒落,陸簪便接上:“那你大可以直接告訴蕭逐我和陸無羈有奸情,對他的情意都是裝出來的,心裏也一直想殺了他!左右你是他的心腹,他肯定會信你,然後解決了我。”

謝允的脊背僵了一下。

陸簪蔑然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沒有回頭,笑道:“反正你已經將我全家親手殺了個幹凈,何懼多我一個?”

謝允一怔。

他早知陸簪巧舌如簧,後悔與她起了話鋒。

現下嘴巴張開半天,最後也只吐出毫無威懾力的一句:“我是謹遵殿下命令,絕不後悔。”

“是啊,你們一個下令,一個執行,配合得天衣無縫,不是一直都這麽幹的嗎?對此我經歷過,我太熟悉了。”

語畢,她微微轉開臉,側眸斜睨著他,淚水卻在這一刻,恰如其分地從那雙盈滿倔強與嘲弄的大眼睛裏滾落:“你也熟悉,不是嗎?”

說罷,她不再看他,挺直了脊背,轉身便走。

獨留謝允一人,僵立在原地,聽她淡黃色的裙裾拂過青石小徑,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很快便融入了前方隱約的樂聲之中。

夜風穿過紫藤花架,帶起一陣沙沙的輕響,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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