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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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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拒婚。

陸簪走了許久, 才回頭看了一眼。

富貴險中求,這一招實在太險,可也實實在在測試出了謝允對她的心意, 陸簪唇角勾起,隱隱一笑。

忽有人上前:“姑娘可叫奴婢好找!”

是樂平。

陸簪快步上前,在樂平發問之前,便道:“我有些迷路了,還好你找了來, 快些回去吧。”

樂平便沒有多問, 只叮囑了幾句。

回到麟德殿時,殿內氣氛正酣。

殿前,一位身著淡紫色雲綾宮裝的少女正坐在古箏前,纖指翻飛,彈奏著一曲《高山流水》。

古箏聲時而巍峨如峻嶺入雲, 磅礴浩蕩, 時而潺湲似幽澗清泉, 泠泠淙淙, 將山之高、水之遠的意境演繹得淋漓盡致。

陸簪先是裝作欣賞地看了那女子一會兒,略略定了定神,才大著膽子,狀似無意地朝陸無羈所在的方向望去。

只見他目光落在殿中撫箏的少女身上,似乎也沈浸於美妙的樂音之中。然而, 就在她目光觸及他的剎那, 他仿佛有所感應般, 眼角餘光自然地從箏弦上掠過,極快地掃了她一眼,旋即, 那視線便好似順著箏聲流淌地方向,落到了蕭逐身側。

看似是隨意至極的一瞥,卻讓陸簪的心一沈!

電光石火間,她恍然大悟——方才在禦花園中,陸無羈定然察覺到了謝允的存在。

陸無羈是習武之人,加上在江湖中走南闖北多年,怎會連她都發覺得了的事情,他會毫無察覺?那麽,他後來那些看似情難自抑的擁抱與溫存,會否都是故意?

故意讓謝允察覺他們的情意並非兄妹之情那麽簡單,讓謝允誤會他們共謀覆仇,以此來離間她和蕭逐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

想通此節,陸簪幾乎咬碎銀牙。

無論是想報覆她,讓她陷於危險之中,還是想報覆蕭逐,讓蕭逐失去她這個助益,於他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她只暗自將陸無羈翻來覆去痛罵了無數遍,再看向他時,眼神裏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幾分被算計的羞惱。

陸無羈眼眸微轉,旋即明白她在氣什麽,眼底深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一閃即逝。

陸簪卻看了個正著,只覺愈發氣悶,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就在她全副心神都與陸無羈進行眼神交鋒時,蕭逐正目光沈沈地凝視著她。

他面上平靜,沒有引人註意,但這三人的暗流洶湧,卻早已被禦座之上的皇帝、皇後與貴妃,盡收眼底。

一曲《高山流水》恰在此時錚然收尾,餘韻裊裊,不絕如縷。

短暫的寂靜後,皇帝率先撫掌,龍顏大悅:“妙極!妙極!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聖上一讚,殿內頓時掌聲雷動,讚譽之聲四起。

皇帝撫須,看向殿中撫箏的紫衣少女:“不愧是沈相之女,皇後的嫡親妹妹,果真是才藝雙絕,名不虛傳。”

紫衣少女名喚沈妍,乃是當今丞相沈重山的嫡幼女,乃是沈夫人四十歲所出,比嫡長女沈皇後整整小了十六歲,被全家人如珠如寶珍愛著。

她極有大家之女風範,聞陛下稱讚,先是從容地將古箏交給身旁侍立的太監,隨即朝著禦座盈盈一拜:“臣女沈妍,多謝陛下誇獎。雕蟲小技,不足掛齒,能博陛下一笑,是臣女莫大榮幸。”

皇帝笑道:“你就莫要過謙了,這般精妙的箏藝,意境高遠,指法純熟,怕是前後二十年,也未必能尋出第二個來。”他話鋒一轉,看向坐在文臣首位的丞相沈重山,“沈相,你教女有方,家門有幸啊。”

沈重山聞聲起身,出列,朝著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謬讚,老臣愧不敢當。小女這點微末技藝,不過是閑暇自娛罷了,她能略通音律,明些事理,多虧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德容言功皆為天下女子典範,小女作為皇後娘娘唯一的妹妹,耳濡目染,方能稍有進益,實乃托賴娘娘福澤,陛下天恩。”

皇後適時含笑開口:“陛下,妍兒天資聰穎,自小敏而好學,臣妾這個做姐姐的,也常常自嘆弗如。”

陸簪目光掠過那位立於殿中,寵辱不驚的少女。

只見她一襲淡紫宮裝,衣袂飄飄,宛若夏日盛開的紫藤花瀑,清雅脫俗,靈動美好。雖看不清具體眉眼,但那通身的氣度風韻,已令人心折。詩經有言:“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大抵便是如此。

陸簪又望向那位權傾朝野的沈丞相。

她早已聽過沈重山的赫赫威名,他是歷經兩朝的元老重臣,深受先帝倚重,當年驚心動魄的“五王奪嫡”“甘露之變”,正是他鼎力支持當今陛下,方助其於腥風血雨中登臨大寶,堪稱從龍第一功臣。陛下登基後,對沈重山已是封無可封,最終以帝王之尊,迎娶其嫡長女為後,締結姻親,以示恩寵與羈縻。

今日第一次得見這位傳說中的權相,陸簪略感意外。

沈重山年約五旬,相貌平平無奇,身形微胖,面容帶著幾分和善,乍一看,與市井中常見的老翁並無二致,全無想象中權臣的淩厲氣勢。

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一個人能歷經兩朝風雨,攀至人臣權力的頂峰,數十年屹立不倒,其心計、手腕、城府,又豈是表面可以窺測?故而陸簪對其更加惕厲。

就在這滿殿和樂之際,一直沈默的譽王忽然離席,行至禦階前,拱手朗聲道:“陛下,臣見沈家小姐如此才貌雙全,品性高潔,心中實在喜愛讚嘆。而臣的犬子,雖流落民間多年,卻也未曾荒廢學業,通曉經史,性情溫厚,心性堅韌。臣觀他二人,年紀相仿,才貌相當,堪為良配,不知陛下可否玉成美事,賜婚於二人?”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原本舒緩的絲竹聲早已停下,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譽王這突如其來的提親驚住了,面面相覷。

沈重山朝著禦座方向躬身,聲音平緩:“王爺美意,老臣銘感五內,只是,小女自幼被老臣嬌縱慣了,於女紅中饋、人情往來上,疏懶愚鈍。只怕配不上世子爺龍章鳳姿,更難以擔當王府宗婦之責。”

這番推拒,言辭委婉,理由充分,既全了譽王顏面,又表明了不願結親的態度。

譽王臉色微沈,語氣也強硬了幾分:“沈相此言,莫非是看不起爵兒出身民間?還是不認他這世子的身份,配不上你相府千金?”

這話已是相當直接,隱隱帶上了火氣。

沈重山面色不變,依舊恭謹:“老臣絕無此意。世子爺天潢貴胄,血統尊貴,只是結親之事,講究緣分二字,小女蒲柳之姿,實不敢高攀。”

譽王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與沈重山多言,轉而面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自爵兒回京以來,關於他身份的流言蜚語便從未止息,今日趁此家宴,宗親重臣皆在,臣鬥膽,懇請陛下給爵兒一個明明白白的公道!”

皇帝高踞禦座,巍然不動,只用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緩緩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滿臉激憤的譽王身上,停留片刻,方才開口:“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為安人心,正視聽,便滴血驗親罷。”

聖口一開,無人敢有異議。

早有內侍準備妥當,取來一盆清水,置於殿中。

譽王率先上前,以銀針刺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墜入清水中,緩緩漾開。隨後,陸無羈也從容上前,同樣刺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入同一盆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盆清水,殿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只見兩滴血珠在水中起初各自分明,隨著水波微蕩,漸漸靠近,最終緩緩地融合在了一起。

血融於水!

“好!”譽王長出一口氣,面露激動之色,轉向眾人:“滴血驗親,血脈相連!看誰還敢有異議!”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皇帝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又問了一遍:“誰,還有異議?”

這一次,無論宗親還是重臣,齊齊離席,躬身下拜,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殿宇:“臣等不敢!”

陸無羈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起身。

他神色依舊平靜,不見狂喜,也無激動,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他行至禦階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微臣蕭爵,叩謝陛下天恩。”

皇帝命其平身。

陸無羈站起,身姿挺拔如松。

皇帝的目光在他與靜立殿中的沈妍身上來回逡巡,忽而眼睛一亮,撫掌笑道:“果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還是譽王眼睛毒,早早看出你們二人相配。”

陸無羈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深思,面上卻不動聲色。

沈妍微微側首,瞥了一眼身旁這位剛剛被正名的世子,隨即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長睫掩去了所有情緒。

皇帝繼續道:“爵兒今年已十七歲了吧?朕如他這般年紀時,早已有了大皇子了,他是該好好考慮說一門親事了。” 他目光轉向沈妍,“妍兒,你覺得譽王世子如何?可還配得上你?”

沈妍再次下拜:“回稟陛下,世子爺氣度非凡,臣女不過蒲柳之姿,恐配不上……”

“什麽配不配得上?”皇帝擺擺手,笑道,“沈相之女,名動京城,誰人娶了你才是高攀!朕覺得今日可以雙喜臨門,不如成全這樁美事,為你們指婚。”

“陛下!”

一直靜立聆聽的陸無羈忽然上前一步:“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滿殿嘩然。

皇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來:“蕭爵,你此言何意?”

陸無羈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皇帝審視的視線:“回稟陛下。臣早在流落民間,未與父王相認之時,心中便已有了畢生鐘愛之人,曾立誓非卿不娶。此心此志,至死不渝。故而臣不能再另娶他人,尤其是沈小姐這般貴女,更不敢有半分玷辱輕慢之心,誤了她終身幸福。”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皇帝猛地一拍禦案,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目光冷冷淡淡地轉向臉色早已慘白如紙的譽王,笑問:“譽王,這是怎麽回事?”

譽王渾身一顫,跪倒在陸無羈身側:“陛下息怒,臣……臣對此事確是一無所知,爵兒他從未對臣提起過。”

“陛下,此事皆因臣而起,請勿怪罪父王。”陸無羈道,“若臣早知陛下今日有賜婚之意,必定早就向陛下與父王稟明實情,今日情急之下,莽撞出言,實屬無奈,只因不願耽誤沈小姐大好年華,鑄成大錯。還望陛下明鑒。”

皇帝冷冷道:“就算你在民間曾有意中人,那也都是從前的事,如今許多事早已今非昔比,從前那些兒女私情,該放下的,便該放下。”

陸無羈擡起頭,目光堅定,聲音沈穩如初:“回稟陛下,臣的意中人,並非只是從前的一縷記憶,她此刻就在這大殿之上。”

皇帝與譽王同時一驚,愕然對視,而殿中許多人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角落裏那個試圖將自己隱沒在陰影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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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不是有點刺激,下章連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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