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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京 終於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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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京 終於入宮了!

大昭的王都坐落於京州, 遠望宮闕連綿,飛檐鬥拱層疊交錯,如巨鵬展翼, 直欲淩天。

車隊自南面的永定門入城,甫一踏入,喧囂繁華之氣便裹挾著人間最熾熱的煙火撲面而來。

城內禦道寬闊平直,可容十駕並驅,車輪碾過, 其聲轔轔。

兩側店鋪鱗次櫛比, 旗幌招展,酒肆茶樓傳出隱隱絲竹與高談闊笑,貨郎挑擔沿街叫賣,售賣時鮮瓜果、泥人糖畫、精巧絨花的攤鋪前圍滿了紅男綠女,更有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處處透著天子腳下的富庶與生機。

承天門前, 早有宮中內侍在此靜候。

一位身著絳紫色圓領袍的宦官上前, 手持一柄白玉柄的拂塵, 尖細的聲音穿透了宮門前的肅靜:“陛下口諭:著譽王、二皇子蕭逐、陸氏子,即刻入宮覲見,不必回府更衣,免了繁文縟節。”

譽王等三人聞言,皆神色一凜, 斂容正衣, 上前躬身領旨。

那公公目光微轉, 如鷹隼巡弋,看著陸簪,含笑問道:“不知哪位是陸姑娘?”

陸簪自人群稍後處緩步上前, 斂衽一禮:“民女陸簪,見過公公。”

公公上下打量她兩眼,眼中掠過一絲驚艷,臉上笑容更盛:“姑娘免禮。陛下另有口諭:陸姑娘既是陸公子胞妹,又得二殿下青眼,千裏隨行,也一並入宮,去給皇後娘娘與貴妃娘娘請個安,掌掌眼。”

話音方落,旁邊一位約莫三十餘歲,身著湖藍色宮裝,梳著整齊高髻的姑姑便走上前來,向陸簪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態度恭謹卻不卑微:“奴婢是皇後娘娘跟前伺候的素練,娘娘體恤姑娘初入宮闈,路途勞頓,特命備下軟轎一乘,免了姑娘步行辛勞,姑娘請隨奴婢來。”

陸簪再次施禮,聲音溫靜如水:“有勞姑姑費心。”

傳旨公公與素練姑姑交代完畢,便一同退至一旁靜候。

蕭逐轉身,目光沈沈落在陸簪身上。

她會被傳召入宮,於眾人皆不意外,她自己也早有準備,這一路上他亦反覆提點。

此刻見她眉眼沈靜,姿態從容如風中幽蘭,不見半分慌亂怯懦,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囑咐道:“一路上該你牢記於心的規矩忌諱,你都記牢沒有?宮墻之內,九重深鎖,人人皆有多副心腸,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非是憑些小聰明便可蒙混過關的。”

陸簪擡眸,迎上他的視線,唇邊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殿下放心,我都省得。”

蕭逐目光在她沈靜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似想從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裏再看出些什麽,終是沒再多言,轉身上了青篷金頂馬車。

陸簪目光遙遙望去,見譽王與陸無羈也已各自登車。

陸無羈自始至終,未曾往她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瞥。

她垂眸,旋即轉身,來到素練身旁,任由宮人指引著登上了軟轎。

轎身輕輕一晃,穩穩升起,穿過宮門,向著那九重宮闕最深處行去。

當今天子,乃是先帝第四子。

十五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五王奪嫡”之變中,陛下最終在丞相沈重山等一幹重臣鼎力支持下,登臨大寶。

登基之後,陛下夙興夜寐,勵精圖治,對內輕徭薄賦、興修水利、鼓勵農桑,對外則平定邊患、安撫四夷,使得大昭國力日漸強盛,海內承平,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只是天家子嗣上,卻頗有些坎坷。

登基之處,陛下卻先後痛失結發妻子與嫡長子蕭追。

繼後曾誕育三女兩子,可惜三位公主接連夭折,三皇子亦於七歲時意外溺亡,唯餘年方五歲的四皇子蕭隨承歡膝下。

除此之外,便只有貴妃所生的二皇子蕭逐長大成人,其餘嬪妃皆無所處。

故而,如今後宮之中,勢力分為皇後與貴妃兩派——

皇後沈氏,乃權傾朝野、門生遍布朝堂的丞相沈重山之女,母家顯赫,地位尊崇;崔貴妃,則是鎮守北疆的鎮國大將軍崔圖之妹,顏色傾城,聖眷頗濃,多年來恩寵不衰。

二人皆育有皇子,一位是嫡出的幼子,一位是年長的次子,多年來在宮中分庭抗禮,如同走在萬丈絲線上,倒也維系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姑娘,鳳藻宮到了。”轎外傳來素練溫和的提醒聲,打破了陸簪沈浸其中的紛繁思緒。

她定了定神,伸手掀開轎簾,探身而出,鴉青鬢發間的珠鈿微微晃動。

初夏午後的陽光經過宮墻的過濾,少了些暴烈,多了幾分炫目的金輝,驟然湧入眼簾,她微微瞇眼,看向四周。

轎子停在了鳳藻宮的外墻前。

門前兩列宮女太監垂手侍立,鴉雀無聲。

宮女們皆穿著統一的粉藍色窄袖襦裙,發髻梳成端莊的望仙髻,發間飾著大小一致的素銀珠花,個個低眉順眼,姿態恭謹。

眼前的宮殿青磚灰瓦,飛檐舒展如鳳尾,院墻高大,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沈澱的氣度。

素練上前,輕輕扶住陸簪的手肘,領著她向內走去,一邊低聲細語地囑咐:“姑娘頭一回進宮,許是不曉宮中諸多禮數規矩,且先隨奴婢到偏殿稍候,吃盞茶,定定神。自有專司禮儀的教習姑姑前來為您講解覲見之儀。待奴婢回稟了娘娘,得了示下,再引您正式拜見。娘娘最是慈和寬厚,姑娘只需謹守本分即可。”

陸簪微微頷首,口中應道:“是,有勞姑姑如此費心安排。”

素練笑道:“這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說話間,二人已步入鳳藻宮的內院。

但見庭院開闊,兩側設有巨大的青瓷魚缸,幾片初生的荷葉才露尖尖角,亭亭立於水面,點綴著將開未開的粉白荷花苞,為這肅穆沈凝的宮苑平添一抹雅意。正殿建築古樸大氣,廊柱漆色沈厚,窗欞雕刻著簡單的祥雲紋樣,並未過多鏤金錯彩,卻處處透著經年的威儀。

陸簪被引入東側一間偏殿。

室內光線柔和,窗下設著湘妃竹榻,鋪著玉色錦墊,中間一張黃花梨木小圓桌。

素練請她稍坐,便有小宮女悄無聲息地奉上清茶,隨後素練躬身退下,往正殿方向回話去了。

殿內悄然無聲,唯有角落裏一座鎏金狻猊香爐靜靜吐著淡淡的香氣。

陸簪獨自靜坐,並未去動那茶盞,只將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目光沈靜地落在虛空某處。

約莫過了一盞茶冷靜的功夫,一位年約四旬的姑姑,帶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宮女走了進來。

那姑姑目光如尺,在陸簪身上一掃,屈膝行了一禮:“奴婢姓嚴,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為姑娘講解覲見禮儀,姑娘請起身,容奴婢先從站姿、行步、目光始。”

與此同時,距離鳳藻宮不遠的未央宮。

譽王、蕭逐、陸無羈三人肅立於殿外丹墀之下,靜候傳召。

空氣裏彌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連穿庭而過的風都似乎放緩了許多。不多時,一位年歲頗長的內侍公公自厚重的殿門內緩步而出,手中拂塵輕擺,宣道:“陛下宣——譽王、二皇子、陸氏子覲見。”

三人神色愈恭,依次踏入未央宮正殿。

殿內極盡開闊高廣,四根需兩人方能合抱的蟠龍金柱,撐起繪有日月星辰的穹頂,柱身浮雕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貢毯,織金繁覆,踏之綿軟無聲。兩側鎏金仙鶴燭臺林立,鶴嘴銜著明燭,光焰將整個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晝。

禦座高踞於九級雕琢祥雲紋的玉階之上,皇帝身著常服,並未戴冠,正隨意地倚靠在禦座中。

見三人入內,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深潭之水,不起波瀾卻又深不見底,緩緩掃過階下三人,並未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仿佛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瞥,隨即又靠回椅背。

譽王等人行至大殿中央,齊齊撩袍跪倒,伏身行禮。

譽王聲音沈穩:“臣弟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蕭逐與他幾乎同時開口:“兒臣拜見父皇,恭請聖安。”

陸無羈的聲音稍晚片刻響起,不疾不徐道:“草民陸無羈,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陸無羈低垂的頭頂。

他眼睛微微瞇起,透出一絲審視的銳光:“把頭擡起來。”

陸無羈依言,緩緩擡起頭,姿態從容,不見倉皇。

皇帝註視著他。

果真是個翩翩少年,玉樹臨風,尤其是那雙眼睛,望不見底,深處卻似有星火暗藏,偶爾一閃,通身一股清貴高華之氣,竟不似尋常市井長大之人,倒比許多養尊處優的宗室子弟更顯風姿卓然。

陸無羈亦回望著這位執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皇帝年約五旬,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輪廓,只是眉眼間染著常年案牘勞形與思慮過甚留下的淡淡倦色,臉色似有病容未褪,然而通身卻散發出久居上位,執掌生殺予奪,睥睨天下的沈凝氣勢。

皇帝靜靜看了他兩眼,神情並無過多反應,語氣亦聽不出喜怒:“你既是譽王失散多年的骨血,又隨譽王返京,為何仍自稱草民?莫非是不認朕準你歸宗的旨意?”

“回稟陛下,草民正是謹遵陛下旨意,心懷敬畏,才不敢僭越禮制。”陸無羈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事關天家血脈,宗室體統,一絲一毫皆馬虎不得,未得陛下明旨親定,昭告太廟之前,草民不敢自認。”

陸無羈早已留意,內侍宣旨時,稱他為“陸家子”。

故而這一聲“草民”,便是他大大方方展示給皇帝看的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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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媽呀寫不完了,拆成兩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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