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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 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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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 皇族?

“究竟是我娘要找我, 還是謝公子想找我?”

清泠泠的女聲自馬廄方向傳來,眾人聞聲,目光齊刷刷投向那處。

只見陸簪自暗影中一步步走出, 身上仍是離家時那身湛藍色的裙裾,發髻微松,青絲有些淩亂地垂在頸側,唯有那支斜簪在鬢邊的玫瑰金簪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簪兒——” 陸風與江雪幾乎同時失聲喊道。

松濤與劉媽媽也發出模糊的悲鳴。

謝允的目光落在陸簪身上,先是一怔, 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玩味與探究。

看到她竟戴著那支金簪, 唇邊笑意加深,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調子,仿佛在談論風月:“若我沒記錯,陸姑娘曾說過,這金簪, 要留待洞房花燭之夜, 由謝某親手為你簪上方算圓滿, 怎地今夜自己先戴上了?”

陸簪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目不斜視,只款款向前走著。

謝允被她如此無視,卻也不見惱意,反而執起石桌上那只白玉酒杯,對著她遙遙一敬, 語氣輕佻:“你來得正好, 我正覺一人吃酒乏味得很, 來,同我共飲一杯,如何?”

陸簪已走到近前, 聞言,只從鼻息間逸出一聲極輕的譏誚聲,目光依舊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她先走到陸風面前停下,望著他身上血跡斑斑、手臂扭曲的慘狀,眼中瞬間蓄滿了淚,她掏出袖中一方素白絲帕,顫抖著手,為他拭去臉上的血汙。離得那樣近,她能看清他臉上每一道深刻的風霜紋路。

她喉頭哽咽,強行將淚水逼回,轉而看向一旁蜷縮在地的落葵。

伸手探了探落葵,鼻息微弱,但尚存,心頭那繃得最緊的弦便松了半分。可隨即,更深的悲涼漫上來,此刻不死,下一刻呢?她知道誰都躲不過去。

她緩緩起身,走到江雪面前。

母女二人視線相觸,無需言語,一切情緒,皆在其中洶湧。

陸簪雙膝一屈,跪倒在江雪面前,以額觸地,叩首,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

再擡頭時,聲音略帶幾分悲愴:“娘,是女兒不孝,愚鈍無知,竟引狼入室,害我全家遭此大難。”

江雪閉目,一行清淚,順著她染血的臉頰,無聲滑落。

陸簪起身,這一次,終於轉向謝允。

謝允好整以暇地坐著,一手支頤,饒有興味地望著她,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折子戲。

陸簪在他面前站定,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微微揚起下頜,睨著他:“不是說要與我共飲?杯子呢。”

謝允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應,微微一楞,旋即眼中興味更濃。

他廣袖一拂,對侍立一旁的小蕊道:“取杯來。”

小蕊神色覆雜地瞥了陸簪一眼,轉身快步進入廚房,片刻後端出另一只同樣質地的白玉酒杯。

“給陸姑娘斟滿。”謝允吩咐。

小蕊頓了頓,依言拿起桌上的酒壺,將酒杯斟滿。

隨即單手將酒杯遞向陸簪,動作帶著明顯的不屑,手腕一抖,幾滴酒液便潑灑出來,濺在陸簪裙裾上,暈開幾點深色的濕痕。

陸簪擡眸,冷冷看向小蕊。

小蕊迎著她的目光,非但不懼,反而唇角一勾,端得是愛喝不喝的不耐。

陸簪心中寒意更盛,未等小蕊唇角的弧度落下,她忽地擡手,就著小蕊遞過來的手勢,指尖在杯沿一撥一帶。

整杯酒,便盡數潑向了小蕊的臉。

“狗奴才。”陸簪的聲音依舊平靜,“連伺候人都不會麽?”

小蕊被潑了滿臉酒水,猝不及防,登時大怒。

她眼中兇光畢露,先迅速瞥了謝允一眼。

見謝允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絲覺得很有趣的笑意,她便再無顧忌,揚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陸簪臉上。

陸簪被打得臉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清晰的指痕,火辣辣地疼。

她卻未立刻動作,只是維持著偏頭的姿勢,似在等待。

等待謝允的反應。

然謝允只是閑閑一笑,轉頭對身旁的小豆嘆道:“瞧瞧,瞧瞧這一個個的,今日都似吃了火藥一般。”

陸簪心中最後一絲利用他微妙心理的試探,徹底落空。

她慢慢轉回臉,神色恢覆平靜。

她不再看小蕊,而是直視著謝允,問道:“為什麽要殺我全家?”

這話讓謝允笑得更深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的全家人,不都好端端站在這裏麽?”

陸簪目光清冷如冰:“你知道我的意思。”

謝允呷了一口酒,才慢悠悠道:“這件事,你或許更應該問問你的母親和父親。”

陸簪凝眸,看向江雪與陸風。

陸風目眥欲裂,沖著謝允怒吼:“少在這裏故弄玄虛!要殺要剮,沖著老子來!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姓陸!”

江雪卻死死盯著謝允,眼中是豁出一切的銳利:“我聽簪兒說,謝公子的父親,乃是京州樞密院的副使,區區從三品,也配查問無羈的事情?謝允,你究竟是誰?”

陸簪聞言,心念電轉。

江雪這番話,無異於證實了她的猜測——今夜這場屠殺,果然是沖著陸無羈來的。

回憶過往,陸家這些年來總是輾轉流離,江雪一直宣稱是陸風早年惹了官司,不得已隱姓埋名。

如今看來,其中的關鍵,不在於陸風,而是系於陸無羈一身。

謝允輕輕晃動著杯中殘酒,聞言笑了起來:“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你們可就真的一個也活不了了。”

江雪“呸”地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實話告訴你,死,我不怕。今天這一刻,我早在十七年前,便做好了準備。我只想知道,我一家老小究竟是死在誰的手裏,黃泉路上,也好做個明白鬼。”

一旁的小蕊聽得不耐煩,嗤笑道:“階下之囚,死到臨頭,還敢對公子如此咆哮?當真是不想活了!”

謝允眉頭微蹙,瞥了小蕊一眼:“小蕊,沒輪到你說話的時候。”

小蕊被他一瞥,氣勢頓時一餒,悻悻然閉了嘴,眼中卻滿是不甘。

這時,一直瑟瑟發抖的劉媽媽忽然哭喊起來:“夫人!夫人啊!老奴不想死啊!這是你們陸家自己惹來的禍事,與我等做奴仆的何幹?求求公子,求求各位大人,饒了老奴這條賤命吧!”

她涕淚橫流,朝著謝允的方向不住磕頭。

江雪望著劉媽媽,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痛楚:“此事是我對不住你們,早知今日,當初不該買你們進門。”

“夫人!” 松濤卻猛地跪倒在地,朝著江雪重重磕了一個頭,“劉媽媽怕死,我松濤不怕!當初若不是夫人和老爺買下我,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來到陸家,我不但能吃飽穿暖,少爺還教我讀書認字,老爺夫人還讓我們與你們同桌吃飯,待我們如同家人,我的命是陸家給的,今日能與老爺夫人、姑娘同死,也是我松濤的福氣!”

謝允聽著,唇邊勾起:“如此忠仆,倒真是令人佩服。”

他話音未落,只淡淡給了小豆一個眼神。

小豆會意,一步踏出,腰間彎刀“鏘”然出鞘,寒光一閃,眾人甚至來不及驚呼,那鋒利的刀鋒便已經掠過松濤的脖頸。

“噗——” 鮮血如同失控的噴泉,從松濤頸間狂飆而出,濺了滿地。

松濤雙眼驟然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驚愕,身體已軟軟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小豆垂眼,看著刀身上蜿蜒流下的鮮紅血線,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既如此忠義,那我便如你所願了。”

“啊!!!” 劉媽媽親眼目睹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

小豆臉上還沾著松濤濺上的血點,人卻向劉媽媽走去,手中彎刀順勢向前一遞,便刺入了劉媽媽佝僂的胸口。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鮮血瞬間噴湧,濺了小豆滿頭滿臉。

他卻恍若未覺,只嗤笑道:“你這等貪生怕死的老奴才,令人不屑,既如此,我便也一並送你上路罷。”

江雪拼命掙紮想撲過去,卻被身後的紅衣女子死死按住。

陸簪也霍然起身:“小豆,她年事已高,你……”

她的話未說完,小豆已猛地將彎刀抽出,帶出一蓬血雨。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刀光再閃,竟是朝著劉媽媽脖頸狠狠斬下。

“哢嚓!”

一顆花白的頭顱滾落在地。

這一切來得太快,陸簪縱然心志再堅,親眼見到如此殘忍血腥的場面,也只覺得眼前一黑。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她連退兩步,扶住石桌邊緣,才勉強站穩,臉色已是慘白如紙。

謝允卻依舊閑閑地坐在那裏,饒有興致地撚起盤中一塊杏花酥,放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卻始終未離開陸簪慘白的臉。

小豆殺得興起,一腳將劉媽媽的頭顱像踢毽子般踢向馬廄方向,骨碌碌滾入黑暗。

他這才回身,掏出懷中絲帕,慢悠悠擦去臉上血跡,擦完,瞥了一眼地上氣息微弱的落葵,對小蕊揚了揚下巴:“這個半死不活的,交給你玩玩?”

小蕊聞言,眼中立刻迸發出興奮嗜血的光芒:“好哇!”說著,便提劍朝落葵走去。

陸簪再無法忍受,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飛撲過去,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昏迷的落葵身前:“你敢!”

小蕊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腳步一頓,隨即嗤笑:“給我滾開。”

陸簪卻不看她,只瞥向謝允:“我知道你殺人沒有理由,也知道今晚這個院子裏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可你若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我做不到。”

謝允咽下一口酥,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小簪,你在說什麽,你可是要同我回京州的。”

陸簪一笑:“謝允,你以為我看不懂嗎,今晚你若順利殺了陸無羈,我便失去了利用價值,莫說回京州,只怕今晚天不亮就會被小芽和小苗解決,連見你一面都不可能。可若像此刻這般陡生變故,你沒有找不到陸無羈,那我便是你的餌,你將用我釣出陸無羈,是嗎。”

謝允聽完,先是靜靜看著陸簪沒動,片刻後才點點頭:“你確實是聰慧過人。”

又看了江雪一眼,“隨你。”

小蕊見狀,只覺氣結,又進一步,拿劍指著陸簪:“你給我讓開!”

謝允喝道:“你讓開。”

小蕊難以置信地看向謝允,眼中充滿了羞惱與不甘,但她終究不敢違逆,悻悻地收回了劍,退後兩步,卻仍狠狠瞪著陸簪。

陸簪急促地喘息著,知道自己暫時賭對了——

謝允果然沒打算立刻殺她。

她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與悲憤,倏然轉身,抽出最近一名黑衣護衛腰間的佩刀,然而那刀遠比她想象的沈重,她拼盡全力,也只將刀抽出了一半,便再也無力為繼,刀身“哐當”一聲又滑回了刀鞘。

“哈哈哈哈哈……”謝允見狀,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其餘眾人,也忍不住低笑起來。

陸簪臉頰微紅,卻並非赧然,而是被屈辱激起的血色。

她不再嘗試去拿那沈重的刀,既握不住,即便抽刀成功也是累贅,不如松開了手。

謝允笑罷,對小豆擡了擡下巴,語氣帶著戲謔:“她拿不動大的,謝允,把你懷裏那把小玩意給她罷。”

小豆聞言,也咧嘴笑了,他依言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把長度不過七寸的匕首,隨手拋給陸簪。

這無疑是極致的侮辱,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陸簪卻穩穩接住了那柄匕首。

入手沈甸甸的,比她想象的更有分量,刃口寒光凜冽,顯然鋒利無比。

她握緊匕首,刀尖直指石桌後的謝允,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回答我娘的問題。你究竟是誰。”

謝允翹起腿,身體微微後仰,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擡眼,迎上陸簪燃著恨火的眸子,輕飄飄地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姓蕭。”

蕭?

大昭國姓。

皇族之人。

陸簪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證實,仍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下意識地看向父母。

江雪與陸風在聽到這個姓氏的瞬間,臉色劇變。

無需再多言,陸簪瞬間明了。

既然謝允今夜並非為尋寶,亦非單純仇殺,而是尋陸無羈的。

那麽陸無羈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聯想到當今聖上近半年纏綿病榻,儲君之位虛懸,朝中幾位皇子與宗室勢力明爭暗鬥……陸無羈的存在,恐怕是一枚足以撬動整個朝局的關鍵棋子。

謝允仔細觀察著陸簪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放下翹起的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現在你們既已知曉我的身份,便知今夜無論如何也躲不過,既如此,是否該把陸無羈交出來了?”

陸簪握緊匕首,指節泛白,強迫自己與他對視,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既然早就懷疑陸無羈的身份,為何遲遲不動手,偏偏選在今日?”

謝允輕輕笑了笑:“沒有十足的把握,確認他確系我要找的人,我豈會輕舉妄動?這些年,若只是懷疑便動手清除,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煩。”

陸簪知道這自然不是真實原因,幾條人命,蕭氏族人豈會在乎。

謝允緊接著頓了頓,目光刺向陸簪:“直到……你親口告訴我,你的家人將在三日後搬離臨安,我才終於確定陸無羈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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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後天23點更新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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