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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 “求您,在我死前成全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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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 “求您,在我死前成全我一回。”

陸簪平靜地聽完謝允這番話。

陸無羈的真實身份雖未被他直接點透, 她心中卻已如明鏡。

謝允邊緩緩說著話,邊自顧自斟滿了酒,擡眸瞥見陸簪手中寒光凜冽的匕首, 閑閑啜了一口,唇角噙著一絲笑意:“話已至此,小簪,你還有何顏面將刀尖兒指向我?”

他聲音放得極輕,如同情人低語, 卻字字淬毒:“我若是你, 早用這匕首給自己捅上三刀六個洞,死個幹凈利落。”

“若非你厚顏無恥,與我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又怎會引狼入室, 將你陸家人的底細, 一點一滴, 悉數暴露於我眼前?又怎會為你這所謂的‘家人’, 招來這滅門絕戶的殺身之禍?”

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空杯往石桌輕輕一扣,發出清脆的響聲,笑問:“細細想來,這滿院子裏最該死的人, 豈不正是你麽?”

這番話如同鋼針, 一根根釘入陸簪的心肺, 眼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聽她使喚,斷了線般從眼眶裏洶湧墜落, 瞬間模糊了視線。

“簪兒!莫要聽他胡言!這裏最無辜的人就是你!”江雪見狀,掙紮著想要撲過來。

卻被身後的紅衣女子死死鉗住雙臂,她只能嘶聲喊道:“江湖險惡,明槍暗箭本就防不勝防,我們多活一天是賺一天,今夜赴死,也不過是得個長久安眠。倒是你,受這奸人蒙騙,生不如死,縱是死也難安。”

陸風並不知陸簪接近謝允的深層緣由,只當女兒是情根深種所托非人,此刻悲憤交加,嘶聲道:“是啊簪兒,我與你娘同他並無半分情義,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可你……你一片癡心錯付,活著要受盡悔恨煎熬,死了也難以瞑目,天地之大,該如何安生?”

他傷勢極重,說完這一段話,氣息已然不穩,猛地咳了幾聲,竟嘔出一口暗紅的血塊。

江雪駭然,不顧一切地撲到他身邊。

陸簪看著父母在絕境中依舊拼命維護自己的模樣,更覺心如刀絞。

她不過是個命如飄萍的孤女,一朝落難,機緣巧合來到陸家,本意是得一方屋檐庇護便好,誰知卻得到了她從未敢奢望的真情。

陸家的禍事,根源並非起於她,可今夜種種,確是因她引狼入室而起。

謝允說得對,她有罪,千刀萬剮不為過。

可她不會將所有罪責都系於一身——謝允才是罪魁禍首。

她縱是死,也要拉著他一起。

謝允聽完陸風江雪的泣血之言,面上無波無瀾。

他原想用這番話來試探陸簪的心性,看她是否意志堅定不可摧,以此推斷出要用怎樣的辦法才能從她口中撬開陸無羈的下落。

卻不想江雪陸風橫插一刀。

好一出舐犢情深。

過了片刻,謝允起身,緩步走到陸簪面前,先是定定看她,少頃,擡起手來。

他的手指帶著夜風的涼意,撫上她淚痕交錯的臉頰,極細致地替她擦拭。而後,又輕輕將她發間那支因方才激烈動作而略歪斜的玫瑰金簪扶正:“小簪,我很高興你有一對如此疼愛你的父母。可他們未免對我誤解太深。他們不知曉,難道連你也感受不到我的心,真將我當作那等始亂終棄的負心漢了麽?”

陸簪淚眼迷蒙地望著他。

謝允繼續為她拭淚,聲音低如耳語:“其實,你方才的料想,未必全都正確。比如……或許,我從未真正想過要殺了你。”

此言一出,一旁的小蕊與小豆,齊齊將驚訝的目光投向他。

陸簪亦望著他,他眉目俊美,可卻顯得無比虛偽,讓她忍不住冷冷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條件呢?”

謝允眼中閃過一絲“果然聰慧”的讚許亮光。

與明白人說話省卻了許多麻煩,他微微俯身,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眸,似要穿透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幫我找出陸無羈。”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嘆息:“我的母親信佛,她不喜我殺人,其實我也不愛殺人,明明只要解決掉陸無羈一人,便能了結的事,何必徒增這許多殺孽呢?”

“呸!” 陸風聞言,不顧傷勢厲聲喝道,“簪兒!休要與虎謀皮!他……”

話未說完,旁邊一名黑衣暗衛已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他肋下,陸風痛哼一聲,蜷縮在地。

“退下!” 謝允驟然冷喝。

小豆立刻上前,反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摑在那擅自動手的暗衛臉上,直打得對方嘴角溢血,踉蹌退後。

小豆這才轉身,伸手欲扶陸風。

陸風卻掙開他的手,用盡殘餘力氣,朝著小豆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小豆眼中殺機暴現,拳頭攥緊,骨節咯咯作響,但終究強忍下來,只是盯著陸風,緩緩擦去臉上的汙跡。

陸簪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念卻在電光石火間已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強壓下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怒火與悲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院外隱約傳來更夫敲響的梆子聲——四更天了。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陸簪知道,隨著天光漸亮,謝允的耐心會越來越少,她必須盡快做出決斷。

可她對家中密室確實一無所知,即便知道,也絕不可能糊塗到與謝允做交易。

她將手中的匕首緩緩收回袖中,轉身走到石凳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腕間那枚鑲嵌著寶石的銀鐲。

稍許,她擡起眼,看向負手而立的謝允,聲音恢覆了平靜:“謝允,你不必拿這些話來唬我。我知道,今夜這院子裏的人都活不了。但你既然願意與我談條件,那這件事,便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謝允眉梢微挑,示意她說下去。

“家中確實有密室。”陸簪緩緩道,目光掃過瞬間臉色大變的江雪與陸風,又迅速移開,“爹娘雖然一直瞞著我和哥哥,但我曾不小心發現過端倪。”

江雪與陸風聞言,驚駭欲絕,掙紮著想要開口,卻被身後的護衛死死按住。

謝允瞥了一眼他們驚恐萬狀的神情,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陸簪繼續說道:“若想讓我告知密室入口,我有三個條件。”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請給我們一個體面且痛快的死法,莫要再折磨淩辱。”第二根手指豎起,“事後為我們收斂屍身,妥善安葬,讓我們死有葬身之地。”

最後,她直視謝允:“其三,只你一人隨我進去,旁人不得跟隨。因為,我還有話,想要單獨說與你聽。”

或是覺得陸簪一個弱女子翻不出什麽風浪,又許是急於找到陸無羈,謝允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應承下來:“好。”

“簪兒不可!!!” 江雪與陸風幾乎同時發出淒厲的嘶喊,“你不能糊塗啊!”

“你若敢供出你哥哥的下落……我、我就是死了化作厲鬼,也絕不原諒你!”江雪目眥欲裂,淚水混著血汙,形容淒厲。

陸簪起身,走到他們面前,再次緩緩跪下。

她執起父母冰涼顫抖的手,未語淚先流,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哽咽的一句:“爹,娘,原諒女兒。”

江雪與陸風早已是淚水縱橫,心痛如絞,望著女兒決絕的神情,只是拼命搖頭,淚水潸然而下。

陸簪重重磕了一個頭,隨即起身,轉向謝允,聲音平靜無波:“請吧。”

一旁的小蕊急道:“公子,請讓奴婢隨您一起進去,恐防有詐。”

謝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陸簪單薄的背影上:“不必。”

陸簪轉身,徑直朝著燈火通明的廳堂走去。

江雪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拼命掙脫了身後的鉗制,連滾帶爬地撲到陸簪身邊,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道:“簪兒,簪兒!不要去,娘求你了,不要去啊!”

陸簪蹲下,安撫地抱住了她。

她亦死死抱緊了陸簪,邊不住搖頭,邊在陸簪耳邊急切地呢喃,那情狀,仿佛已經得了失心瘋。

謝允不耐地擡了擡手。

小豆立刻上前,試圖將江雪拉開。

江雪卻像是瘋了一般,她仰起臉,眼中是對即將失去什麽的驚恐,聲音破碎嘶啞,除了反覆呼喚陸簪的名字,幾乎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豆眼中戾氣一閃,再無耐性,舉起刀柄,朝著江雪的手臂狠狠一擊,江雪痛呼一聲,力道一松。小豆趁機薅住她的後領,如同丟棄破布般,將她摔在地上。

“娘……” 陸簪驚呼,本能地想要俯身去扶。

小豆卻橫跨一步,長臂一伸,擋在她面前,聲音無波:“姑娘,莫要讓公子久等。”

陸簪擡頭,眸中帶淚,瞪著小豆。

這是小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陸簪說話,也是第一次,陸簪的視線望向他。

這一眼,美目威儀,驚魂攝魄,他幾乎被釘在原地。

陸簪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即拂袖,轉身而去。

“站住。” 小蕊再次攔在她面前,“把你的匕首交出來。”

陸簪停下腳步,斜睨著小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她一言不發,伸手入袖,取出那柄匕首,看也不看,隨手便朝地上摜去,接著頭也不回便走進廳堂。

身後,只餘下江雪與陸風撕心裂肺的哀喚。

陸簪踏入廳堂,謝允緊隨其後,並未將門關上。

陸簪見狀,只在心中冷笑,他看似對她胸有成竹,實則仍留著戒心,並未全然信任。

廳內顯然已被徹底翻查過,所有家具和擺件都被挪移過位置,連字畫都被仔細檢查過,顯然是在尋找密室的機關。

陸簪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熟悉又陌生的混亂景象,緩緩走到一幅畫的面前。

謝允的影子籠罩上來,幾乎將她完全覆蓋。

他站在她身後半步之處,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裏顯得格外清晰:“現在就我一人,你可以打開密室了。”

陸簪轉過身,面對著他,臉上忽然漾開一個極淡的笑意:“不急。”

謝允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陸簪望著他,輕聲道:“我要你再同我保證一次,務必做到我提出的條件。”

謝允眼中掠過一絲不耐,擡眸卻只是笑,他舉起右手,作勢起誓:“好,我以蕭姓為誓,必讓你一家,死得痛快安詳,並妥善安葬,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甫一話落,陸簪便“撲哧”一笑:“天誅地滅?不過是唬弄無知孩童的鬼話罷了,古往今來,誰又真正見它應驗過?”

謝允神色不變,只問:“那你想我如何起誓?”

陸簪垂眸,似在認真思量,片刻後,才緩緩擡起眼睫,眸光清冷如水:“我要你許諾,若違此誓,這輩子,永遠不能成為九五之尊,登基大寶,君臨天下!”

此言一出,謝允眼中驟然迸發出駭人的殺機,他狠狠掐住了陸簪纖細的脖頸,將她抵在墻壁上:“你!”

他牙關緊咬,從齒縫中擠出這個字,方才那偽裝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他如此劇烈的反應,讓陸簪心中最後一點猜想得到了證實。

果然,眼前這個人,絕非普通的皇室宗親,極可能就是當今聖上膝下的某位皇子。

脖頸被扼,呼吸艱難,陸簪卻反而揚起臉,勾起一抹微笑:“怎麽?堂堂蕭氏皇孫,連這點誓言都做不到麽?”

謝允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她那雙毫不退讓的眼睛。

數息之後,他眼中的暴怒慢慢平息下去,他緩緩松開了手,直盯著她:“好。我發誓,若我今日食言,便讓我永生永世,與帝位無緣,永不能登基為帝。”

陸簪捂著脖頸,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目光卻依舊緊緊鎖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誓言刻入骨髓。

片刻後,她才垂下眼眸,長睫掩蓋了眸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她轉身,不再看他,踱步到窗沿下。

那裏擺放著一樽半人高的琉璃花瓶,瓶中插著白日裏陸無羈為她采摘來的油菜花,從這個角度,透過窗欞縫隙,恰好能看見院子裏的情景。

幾十名黑衣暗衛如鬼影般靜立,刀劍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光。

江雪和陸風相擁著匍匐在地,頭挨著頭,仿佛沈沈睡去,落葵則躺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陸簪死死咬住下唇,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住又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不能哭,至少現在,絕不能。

“陸簪。”謝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已帶上了明顯的不耐,“你究竟知不知道密室的下落?”

陸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是一片虛無的平靜。

她轉過身,看向謝允:“我讓你獨自前來,是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如實告知,我便立刻將密室入口指給你看。”

謝允眉頭緊鎖,眸光陰鷙:“說。”

陸簪上前一步,仰起臉,目光竟帶上了一絲破碎的眷戀與哀怨:“你對我,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真心動念?”

謝允萬萬沒料到她會在這種時候問出如此不合時宜的可笑問題,不由得一怔,目光下意識地探究她的臉龐。

陸簪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錯愕與遲疑,眸中的哀怨更深,仿佛瞬間心死:“你不回答,便是沒有了。”

她自嘲般低語,隨即又問:“那你可有心愛之人?”

謝允的目光閃躲了一瞬,仿佛被什麽觸碰了一下心尖,立刻又被更深的戒備掩蓋。

他迅速恢覆了淡漠:“此刻,怕不是說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

陸簪淒涼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喃喃道:“我知道了,我什麽都知道了。”

她忽然目光一轉,幾步上前,伸出雙臂勾住了謝允的脖子,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狠狠印上了他的。

這是一個兇蠻的,不顧一切的吻。

她的唇瓣冰涼而柔軟,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力道,緊緊貼覆,笨拙而用力地吮吸啃咬。

謝允徹底懵了。

身體僵直,雙手垂在身側,大腦有一剎那的空白。

陸簪沒有親吻太久,微微松開他一點,呼吸急促,雙頰緋紅,目光卻如絲如縷,媚得像要將人魂魄吸走的山精鬼魅,聲音帶著勾人的喘息:“公子,方才的誓言是我為家人求的,此刻的溫存,是我最後為自己所求。求您,在我死之前,成全我一回,好麽?”

話音未落,她再次吻了上來,這一次更加主動,試探著撬開他的齒關,長驅直入。

謝允的雙手依舊僵持著。

他心中並無半分所謂的負心愧疚,更談不上對陸簪有什麽真情實感。

然而,或許是這投懷送抱太過令他意外,又或許是懷中溫香軟玉,確實勾動了他作為男人最本能的欲念。

僅僅是一念之差,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擡起,最終,環抱住了她纖細顫抖的腰肢,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舌尖深入,與她糾纏。

就是此刻!

陸簪緊閉的雙眼,在謝允閉目沈溺的瞬間,倏然睜開,眸中所有的媚色、哀怨、迷離盡數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與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一直勾在他頸後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霍然抽出一直簪在發間的玫瑰金簪,手腕一沈,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謝允的脖頸側動脈處,狠狠刺下!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悶響。

謝允猛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劇痛與窒息感同時襲來,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和呼喊。

可陸簪死死勾著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唇,更用力地封堵住他的。

她的吻變得野蠻而兇狠,不再是誘惑,而是禁錮。

謝允雙手本能地去抓撓陸簪的手臂,試圖推開她,可陸簪仿佛化身藤蔓,用盡生命所有的力量纏緊他。

鮮血從被金簪刺穿的傷口和嘴角不斷湧出,染紅了兩人緊貼的臉頰與衣襟。

唇齒交纏間,她的氣息灼熱而淩亂,他感到肺腑間的氣息都被她無情攫取,意識在眩暈的洪流中載沈載浮,眼前似有白光炸開,耳畔只餘血液奔湧的轟鳴。

謝允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陸簪感覺到,掐在她背後的手已無力地滑落,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徹底軟倒在她懷中。

可陸簪仍不敢立刻放開他,依舊用唇死死抵著他的唇,又堅持了數息才將他推開。

謝允倒在地上,脖頸處的傷口汩汩冒著血。

陸簪急促地喘息著,抹去臉上混合著淚與血的汙漬,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擡手,飛快地按向腕間銀鐲上的紅寶石,然而能令人即刻殞命的藥丸已經用完。

她毫不猶豫,立刻又按下旁邊的綠色寶石。

一顆碧色的藥丸滾入掌心,她迅速將藥丸碾成粉末,又捏開謝允的嘴,將藥粉抹入他舌下。

做完這一切,她已渾身冷汗淋漓,手腳發軟。

不敢再多耽擱。

她強撐著站起身,疾步走到屏風後,吹熄了小幾左手邊第二個銅制燭臺上的蠟燭,將蠟燭拔出,握住那根插蠟燭的中空銅芯,用力向下一按。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小幾下方的木板地面,竟悄然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能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陸簪激動萬分,心中狂喜與悲痛交織,幾乎落下淚來。

她迅速將燭臺上的蠟燭重新插好,又毫不猶豫地將礙事的裙擺撩起,在腰間緊緊系好,伏低身體,手足並用,匍匐著迅速鉆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她的身影剛一消失在洞口,那滑開的木板便又“嘩”地一聲合攏。

門外,小豆掐算著時間。

一炷香將盡,廳內卻依舊毫無動靜。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悄然走到虛掩的廳門前,側耳傾聽片刻,提高聲音問道:“公子,陸姑娘,可還順利?”

無人應答。

小豆眉頭緊鎖,忖度著是否該進去看看。

小蕊卻比他更心急,早已按捺不住,閃身來到大廳一側的窗下,借著窗欞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內窺視。

只一眼!

小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瞳孔驟然收縮:“不好中計了!”

小豆聞聲,心膽俱裂,再不遲疑,沖了進去。

廳內景象,讓小豆如遭雷擊,魂飛魄散——謝允倒在血泊之中,脖頸處血肉模糊,赫然插著陸簪那支玫瑰金簪。

“公子!!!”小蕊發出一聲悲憤欲絕的哭嚎,撲到謝允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小豆駭然失色,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轉身來到院中。

只見方才還癱倒在地的江雪與陸風,此刻竟已雙雙沒了聲息,他們相擁著,臉上淚痕宛然,神情卻異常安詳平靜。

而一旁的落葵,也早已因失血過多,氣息全無。

小豆驚懼得渾身發顫,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天靈蓋。

他知道,這一切定然都是陸簪的手筆。

可她究竟是如何在這麽多雙眼睛的嚴密監視下,完成了下藥、殺人、逃脫這一系列不可能的事情?

“快!”小豆的聲音卻因恐懼而變了調,“小米,你速速趕往通判府,將公子帶來的太醫立刻帶至此地!”

他不敢喘息:“小苗,小芽,你們帶人分頭去請全城所有能找到的名醫!不管用什麽手段,務必以最快速度帶來!”

被點名的三人面色慘白,驚疑不定:“發生了何事……”

小豆沈沈擡手,止住他們的追問:“莫要多問,速去!若公子今夜有什麽差池,我們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小米等人聞言,俱是渾身一凜,再不敢多言,忙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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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生病了,難受中……

蕪湖,盡量在下章寫到陸無羈得知一切

17章改動兩處,可以回過去瞅一眼,對這兩章的發展來說,更嚴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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