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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 “多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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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 “多謝哥哥。”

連日顛簸,陸簪本就單薄的身子終是支撐不住,在抵達蘭溪時,又起了高燒。

於是一行人便先找了家客棧落腳,江雪留下照料陸簪,陸風去往牙店租賃居所,陸無羈則去尋請郎中。

折騰至天黑,陸簪的高燒才堪堪消退。

客棧廂房內,只餘一盞油燈如豆,陸簪陷在衾被間,雙頰緋紅,睫羽不住顫動,唇間逸出破碎的囈語,一會兒喚“娘”,一會兒又流著淚不住地喊“嫂嫂”。

江雪坐於榻邊,把她頭上的濕帕子換新,見她如此,眉宇間不自覺便凝上愁雲。

“吱呀”一聲,門扉輕響。

陸無羈見屋內亮著燈,想著陸簪病情不好,便悄步而入,見江雪果然還未睡,走上前低聲道:“娘,二更天了,您去歇歇,此處有我。”

連日舟車勞頓,又加上照顧病患,江雪早有些支撐不住,她知陸無羈是穩妥周到之人,終是頷首應下,柔聲囑咐兩句,方起身往隔壁去了。

室內靜謐,一時之間,唯聞陸簪急促的呼吸聲。

她睡得不安穩,不住地亂動,眼淚一串兒接一串兒滑落,不知做了怎樣的噩夢。

陸無羈替她將被子掖好,指尖無意掠過她又滾燙起來的肌膚,心下一顫,忙轉身至盆架前凈了手,將一方素帕在涼水中浸透,擰幹,回到榻邊,動作極輕地為她擦拭額間細汗。

燈影昏黃,勾勒出陸簪清減的臉龐,長睫投下淺淺陰翳,有種易碎的虛弱。陸無羈的眉頭不由得皺深了,起身出去,喚來小二,囑咐將煎好的藥重新溫熱。

待藥碗端來,他先以唇邊試了試溫度,方才小心地將她半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一勺一勺耐心地餵到她唇邊。

陸簪雖在昏沈之中,卻並非全無感知,藥汁入口,她竟也順從地微微張口,只是每咽下一口,秀氣的眉頭便會難受地皺起,看得人心下惻然。

餵完藥後,陸無羈又將陸簪額上的濕帕子換新。

陸簪便在此時悠悠轉醒。

眼簾微啟,迷蒙中聽到水聲淅瀝,轉頭只見陸無羈那道清雋地身影正背對著她,於盆中浣洗帕子。

許是察覺到目光,陸無羈轉過身,正對上陸簪虛弱的視線。

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然,隨即恢覆如常,淡聲問道:“醒了?”

陸簪回以一笑,牽動了幹澀的喉嚨,輕輕咳嗽一聲,忙壓低了聲音,平覆一瞬才道:“原想著……不給你們添麻煩,如今卻勞動哥哥照顧我。”

陸無羈將洗好的帕子搭好,走至榻邊,不鹹不淡地說道:“一家人何須客氣?你若覺得心有不安,就快些將病養好。”

陸簪聽他語氣冷淡,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便輕輕點頭,又問道:“我睡了多久。”

陸無羈道:“我們午後抵到蘭溪,現下是四更天,你睡得不算久。”

陸簪聞言,只覺不安。

她應下江雪收養,原不過是求存的權宜之計,想著暫借一方屋檐遮風避雨。既蒙庇護,心中理應有一桿明秤,縱然主家疼惜,自己心中又豈能真就坦然受之?

陸簪便適當地露出了歉疚之色:“哥哥一夜沒睡麽。”

“我才起不久,是替母親的,你且安心。”陸無羈語氣平淡,起了身,“我先把藥端出去。”

陸簪想了想,輕聲問:“不知用的是哪些藥材?”

“左不過是些風寒之藥。”陸無羈駐足回身,見她竟有心思過問此等細節,便繼續道,“要取來與你看看麽?”

陸簪點頭。

陸無羈便將藥罐端來。

陸簪並未細看,只輕輕一嗅,便道:“哥哥可否再抓一味‘連翹’?如此,我或許能好得快些。”

陸無羈聞言倒有些意外:“你懂醫術?”

陸簪眼神微閃,垂下眼簾,聲音愈發輕了:“或許是吧,總覺得熟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的。”

陸無羈心頭微漾,掠她一眼,未再追問,次日一早便去藥鋪多買了一味連翹。

陸簪服了藥,果然好了大半,精神見長,惹得江雪連連合掌,直道是菩薩保佑。

同日,陸風也順利地在牙店賃下了一處滿意的住處,下午全家便搬了過去。

這新賃的小院不大,勝在規整潔凈,院中那株老石榴樹的枯枝上積著薄雪,映得粉壁素凈,別有一番古樸韻味。

剛搬到新家,裏外有不少東西要收拾。

陸簪默不作聲地跟在江雪後頭忙碌,或是整理衣裳,或是歸置杯盞。

陸無羈給馬餵完草料,回屋時正見陸簪擦拭窗欞,她手腳算不得利落,一瞧就是沒幹過活的,個子也不夠高,胳膊舉得發酸,也夠不著最上方那幾格雕花,那濕布子還在窗紙上劃出幾道難看的印子。

她有些訕訕地搖頭,剛要轉身去扮杌凳,手中的抹布卻被人輕輕抽走。

陸無羈手臂一展,便將那片陸簪奈何不得的窗格擦得明亮。

陸簪見他擦完高處,下意識伸手想接過抹布,卻見陸無羈神色自若地轉身將布子投進水盆,搓洗了幾下,擰幹,順手將餘下的窗格也一並擦凈了。

他做得那樣自然,仿佛本就是他分內之事。

陸簪一時怔住,仰頭望著他,感激地道:“謝謝哥哥。”

陸無羈將洗凈的抹布搭在盆沿,未曾看她,只淡淡道:“不必客氣。”說罷轉身又出去忙了。

陸簪目送他走遠,直到望見廚房升起炊煙,她才眨眨眼睫,走去幫忙。

廚房狹小,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陸簪立於竈前,有些無措。

江雪停下切菜的手,見她這般模樣,笑道:“好孩子,你出去罷,不必你做這些。”

陸簪卻不動,唇微抿著,低聲道:“我想學著些,日後好幫您。”

既在他人檐下過活,便須時時恭順,言辭舉止皆要透著小意周全,方可安身立命。

江雪見她目光懇切,只當她是蒙受厚待,過意不去,全然不知她心中的利弊權衡,便不再阻攔,只道:“既如此,你便在旁看著,幫我遞些東西也好。”

正說著,陸無羈抱著一捆幹柴進來,瞥了陸簪一眼,徑自蹲下身往竈膛裏添火。

陸簪走近兩步,說道:“都說君子遠庖廚,哥哥還是讓我來吧。”

陸無羈並未擡頭,只專註地做手頭上的事,聲音平靜:“無妨,我不是那等君子,家中也無這許多規矩。”

陸簪只好局促地站在一旁,見火苗漸起,映亮他沈靜的側顏。

目光掠過他月白色的衣衫,他喜愛穿淺色,饒是布料普通,仍然襯得他一身瀟瀟君子骨,可淺色總是不耐臟,他的下擺已沾上了些許竈灰。

這讓陸簪想起自己的親哥哥,也總愛穿淺色的衣衫。

哥哥是讀書人,又更年長一些,淺色穿在他身上,是“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文雅與從容;陸無羈年紀雖輕,卻雖爹娘漂泊多年,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客,同樣的顏色在他身上,卻是一種“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冷淡與超然。

這頓飯,陸簪終究沒有插上手,這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關照,讓她心中愈發警覺。

是以,用過飯後,她便搶著收拾碗筷。

江雪見狀,起身按住她的手:“我收你為女,是想給你呵護,不是讓你來當丫鬟的。”

陸簪手上未停,只輕聲道:“娘待我恩重,越是如此,我越該心懷感恩。”

江雪欲再勸。

陸無羈卻已起身,接過她手上的碗筷,道:“我來。”

“別爭了,我來。”一直沈默的陸風擺了擺手,將一疊碗盞攏過,去了廚房。

陸簪怔在原地,望著陸風離去的背影,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江雪見她這般,心下又是憐又是嘆,想了一想,笑著拉起她的手:“由他去,走,陪娘好好看看咱們的臥房。”

新家不大,只兩間臥房。

江雪指著稍大那間,道:“那間留與你爹爹和哥哥罷,無羈需要溫書,裏頭要買張書桌添置上,很占地方呢。”

陸簪自然沒有異議。

江雪又道:“年關近了,初來乍到,要添置的物事不少。下午隨我上街看看,若有合意的,便買回來。”

陸簪點頭稱是。

午後街市,人流如織。

她們買了些香糖果子、新鮮菜蔬並鹽巴豬肉,江雪又為陸無羈裁了一身新布衫。陸簪始終安靜跟著,並未索要什麽。然而行至一間銀鋪前,江雪卻駐足,為她挑了一副丁香模樣的耳墜,笑道:“正與你那銀簪相配。”

這副耳墜,讓陸簪夜間心緒難平,輾轉難眠。

是夜,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身旁是江雪沈沈的呼吸聲,她無意識地撫摸著耳垂上的銀墜,心頭的暖意,卻像一面鏡,照出逃亡路上的千百種不堪。

風雪載途,世情如刀,一幕幕,倒懸於這安穩的夜色裏。

她早已學會將每一分善意都放在秤上掂量,可陸家人給她的,總是不求回報的,反讓她如墜雲霧,心中懸懸。

她披衣起身,輕手推開房門,卻見院中檐下,一點燈火搖曳——陸無羈正坐在那小凳上,膝頭攤著一卷書。

她略一思忖,才決定走上前去,問道:“哥哥在看什麽書?”

陸無羈擡頭,見是陸簪,將書函示之,上頭寫著“資治通鑒”四個大字。

陸簪點點頭,問道:“怎地這般晚了還在用功?”

“白日瑣事耽擱了,晚飯後娘查問功課,我答得不好,見她有些失望,故而今晚多讀一個時辰。”陸無羈語氣平靜。

陸簪安慰得笑道:“這幾日搬家忙碌,未能溫書,也是人之常情。”

陸無羈搖頭,坦蕩地說:“無關其他,是我自身心中不寧,有所荒廢,我心中清楚,是抵賴不得的。”

“哦?”陸簪接話問道,“有何不寧?”

陸無羈微怔,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她的眼角眉梢,卻又很快移開,落在庭前月光地上:“都是瑣事。”

陸簪敏銳地察覺他片刻的閃躲,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問:“哥哥的學問,都是娘親教的麽?”

“嗯,娘是個學識淵博的女子。”陸無羈道。

陸簪輕輕點頭,並未說什麽。

夜風拂過,帶來寒意,陸無羈見她打了個寒噤,便道:“夜裏涼,回去歇著吧。”

陸簪笑:“許是前幾日受病睡多了,如今反不甚困。”

“不困也回去躺著,仔細再受了寒。” 陸無羈淡聲道。

陸簪亦道:“那哥哥也早些安歇。”

他點頭。

她這才轉身回房。

次日天光稍亮,陸無羈與陸風至院中準備晨練,剛出房門,便見廚房方向已有裊裊炊煙升起。

陸無羈本想去廚房討杯熱水喝,走進一看,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竟是陸簪。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否則也不會在顛沛流離的坎坷路途中還安然保全性命,只昨日進了一回廚房,她已學會了生火,現下正有模有樣地和面。

陸無羈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才開口:“你在做什麽?”

陸簪聞聲回頭,見是他,唇邊綻開一笑:“哥哥起了?我初次下廚,或許慢些,但會盡力在你們練完劍後做好。”

陸無羈走上前,聲音沈了幾分:“誰要你做這些?”

“是我自己想做的。” 她低聲答。

他目光一掃,瞧見她手背上未愈的凍瘡,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出廚房。

“日後不要再做這些活了。”他語氣不容拒絕,“你手上的凍瘡還未好。”

陸簪看了眼自己紅腫的手,默默將手縮回袖中。

此時江雪打著哈欠出來,見二人僵立院中,問道:“這是怎麽了?”

陸無羈看了眼陸簪:“您問她罷。”

言畢,自去尋陸風。

陸簪對江雪努力笑了笑:“娘,我想學著做飯。”

江雪凝眸看她片刻,終是輕嘆一聲:“我就知你住著不踏實,罷了,你隨我來。”

聞言,陸簪眼中頓時煥發出光彩,忙道:“謝謝娘!”

有江雪從旁指點,這頓早飯做得很快。

不過一炷香功夫,簡單的湯餅與剝好的茶葉蛋便已端上桌。

江雪笑道:“這頓飯,可是簪兒與我一同做的,你們嘗嘗。”

陸風與陸無羈對視一眼。

陸風率先舉箸,夾起一箸湯餅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陸簪坐在一旁,雙手在膝上悄悄攥緊了衣角,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他們的動作,陸風與陸無羈都是含蓄之人,並未出言誇讚,卻都吃得香甜。

見狀,陸簪緩緩露出了一抹不加矯飾的笑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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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好難寫,我推翻又重來,寫了12小時……嗚嗚嗚嗚我真的太沒天份了。

無羈是悶騷酷男型,不是肆意瀟灑型,是不是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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