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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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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見過一次。

房間裏到處都是他的痕跡,也到處都是他們的痕跡。

方瑾瑜站在玄關,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來。

客廳很整潔。

整潔到有些刻板的地步。

沙發上的靠枕擺得一絲不茍,茶幾上的遙控器與雜志架呈九十度直角,電視櫃上的陳設左右對稱,窗簾被拉開的長度精確到厘米。

像個強迫癥患者的家。

可她知道,那刻板的表象之下,藏著多少柔軟的東西。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薄毯,是她喜歡的墨綠色。

他們曾窩在那看電影,她蓋著毯子,他摟著她。

看著看著他就開始親她,還問她是不是跟電影裏學的手段勾引他。

其實…

是。

因為…

除了學習,她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只能去網上搜、去書裏看、去電影裏學。

好在她學習能力超強——

正式進入他世界的第2天,就奪走了他的初吻。

第7天就勾的他失控,還流鼻血。

第8天成為他的“接吻對象”。

第10天他又失控。

第12天他第三次失控,不過也明確告訴她,他們不是在談戀愛。

第13天他好像喝多了,但又說自己很清醒,說想跟她做回上司下屬——也不是——是想跟她做好朋友。

現在回想,他沒說出口的是——細水才能長流,他太害怕會失去她,因為他太懂“得而覆失”的痛苦——他曾失去了他的家、他的爸爸媽媽、他毫無保留愛著的人。

但即使怕成這樣,到第14天,他還是跟她在一起了。

當然,也是為了防止她真被他大哥“拿下”。

那天他肯定被嚇壞了。

陸硯山。

他太害怕那個人了。

因為從小到大,他從來沒贏過他。

那人只因為比他早出生,就贏了他一次又一次,贏走他的家、他爸媽、他的繼承權,和他對自己人生的話語權。

但其實,那人也很無辜,或許從未做過傷害他的事,或許還經常順著他、寵著他、讓著他。

最重要,不是因為那個人,或許這世上根本不會有他這個人。

他那麽聰明,這些道理肯定都懂,所以才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被困在一個虛無縹緲又真實存在的牢籠裏。

不過到第18天,他就從籠子裏走出來了,因為他有自己的家了,一個可以讓他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地方。

他高興的根本睡不著,又不想被她看出來,就一直折騰她。

當然,可能也有因為她不讓他搬東西,懲罰她的意思。

不過等她睡著了,他還是對她表示了真誠的感謝。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肯帶她一起去濱城。

他以為在保護她遠離趙鵬的輕佻,結果卻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他明明在那麽認真地生活,努力地想跟這個世界和解,命運卻就是不肯放過他,一次又一次地嚇唬他、挑釁他、逼迫他。

他要真是個軟柿子就罷了,偏他還那麽聰明,那麽驕傲,那麽…

倔。

現在好了,不過第33天,他就跟她一拍兩散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她又錯在哪?

方瑾瑜無力地垂下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忽然被鞋櫃上的一個小擺件吸引。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陶瓷蝸牛,殼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星星,醜萌醜萌的。

方瑾瑜眼中閃過真實的茫然。

那是第17天。

不,是第18天淩晨。

她困得東倒西歪的跟他往宿舍走,路上看到一個自助購的地攤。

如螢火般的小臺燈下,她一眼看到這個小擺件,隨口說了句“好醜好可愛”。

他雙手插兜,漠然地打量她,好像真會讀心術。

以為她不敢說?

嗤~

她偏要說:“長得好像你。”

她的確感覺很像啊。

他就像一只小蝸牛,即使背著重重的殼,也要努力地往前爬。

慢怕什麽。

微不足道又如何。

當陽光普照大地時,自然有人能看見他身後一路行來留下的,那一點點很神奇很漂亮,好像自己在發光的痕跡。

原來他把它買回來了。

方瑾瑜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蝸牛。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她收回手,走向廚房。

廚房也很整潔,但又塞滿了東西。

雙人份的餐具,情侶款的杯子,她愛吃的泡面,他愛喝的咖啡。

冰箱上貼著她網購的冰箱貼,是一只粉紅色的小豬,旁邊用便利貼寫著“陸澤川的專屬Logo”。

他看見後氣笑,追著她滿屋子跑,最後在沙發上把她抓住,“狠狠教訓”了一頓。

旁邊還有一張便利貼,是他畫的一只小老虎——很小一只,簡單幾筆,惟妙惟肖。

旁邊龍飛鳳舞地寫著:Nogo的獨家美食。

按陰歷算,她只比他小三歲。

他屬豬。

她屬虎。

如果不是親眼看他畫,她根本想不到,他畫畫那麽厲害。

就像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把哥哥摁在地上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她怎麽都無法相信,他真的會打架,還身手那麽好。

如果不走進他的世界,她大概永遠不可能知道,這個被困在牢籠裏的男人,其實是個神奇又有趣的寶藏男孩。

她是怎麽走進他世界的?

是陸世霖默許的?

不。

是他啊。

是這個男孩即使嚇得要死,糾結地要命,還是沈默、勇敢、堅定地打開了門,把她放了進來。

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攤開來給她看。

指尖在便利貼的“Nogo”上流連片刻,方瑾瑜收回手,轉身走向臥室。

臥室卻已經變了。

床單變成灰藍色,她說這個顏色看著舒服,他就換了。

枕頭也變了。

其中一個矮一點、小一點。

因為她說“你這枕頭對矮子不友好”,他就抱著pad比來選去,最後選了口碑最好的青少年成長枕給她,預祝她早日長高。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照片,是合影——他、賀喜、秦響,勾肩搭背站在某個海邊,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裏的他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曬得有點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亮得像藏著太陽。

她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指著他的臉問:“你以前會這樣笑啊?”

他楞了一下,問:“現在不會嗎?”

她說:“不會。你現在變白了。”

他沒說話。

因為他聽懂了,她想說的其實是:你現在笑得好假。

他的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假的?

是從他發現自己只是父母的“工具”開始?

從一個人在國外生活十二年開始?

還是從回國後發現他的家,依舊容不下他?

方瑾瑜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並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有一些藥、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本子約莫她兩個巴掌大小,深褐色皮質封面。

那是他的日記。

她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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