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有深深的理解和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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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只有深深的理解和酸楚。
康佩的確沒打算拖太久，或者說，她精密計算的時間點已然到來。
次日，周一，上午十點整，書房裏只有方瑾瑜規律的鍵盤敲擊聲。
當手機屏幕亮起，她看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接起來：“餵，你好。”
“請問是方瑾瑜女士嗎？”
“你是？”
“這裏是康宸醫院客戶中心。關於您外婆王淑蘭女士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需要與家屬當面溝通。請問您今天方便來醫院一趟嗎？”
方瑾瑜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泛白，聲音卻聽不出絲毫異樣：“好，我什麽時間過去合適？”
“如果您現在有空可以直接過來，主診醫生在門診樓七樓，706辦公室。”
“好，謝謝。”
掛斷電話，方瑾瑜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動作。
窗外的陽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將她面前攤開的文件映照得一片蒼白。
她微微瞇起眼，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
醫院方直接聯系她，並且如此清晰地指名道姓…
外婆入院時，留的聯系人應該是陸澤川或者他安排的人。
何況他昨天才打電話問過表哥她外婆的檢查結果，今天醫院就聯系她，還如此精準地知道她和外婆的具體關系。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對方或許根本不怕她知道這其中存在某種“安排”，甚至這通電話本身，就是一種隱晦的宣告——目的或許並非瞞過她，而只是不想讓陸澤川介入。
能輕易調動康宸醫院的力量，還能通過金寶珠不著痕跡地牽制住陸澤川的時間，還不怕被人知道…
背後是誰，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方瑾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康佩。
她躲了四年多的女人。
以這位夫人的身份和驕傲，應該不至於做出跟蹤、監視這些下作的手段，何況，她本就住在陸澤川樓下，正常出門，再合理不過。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也好。
方瑾瑜定了定神，起身去臥室換了一身最簡單樸素的長袖白襯衣和黑色西褲，將長發梳成幹凈利落的馬尾，臉上未施粉黛。
鏡子裏的女孩看起來清爽、簡單，甚至帶點學生氣的稚嫩，唯有一雙眼睛，沈靜如潭。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拎起黑色背包，打車前往距離不算遠的康宸醫院。
半個小時後，醫院辦公室。
接待方瑾瑜的，是一位表情凝重的中年男醫生。
他將一疊厚厚的報告推到她面前，拿著一張化驗單沈聲道：“是原發性肝癌，晚期。檢查顯示，腫瘤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擴散。”
方瑾瑜的視線落在那些黑白影像和密密麻麻的數據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松開。
她擡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甚至讓見慣生死的醫生都有些意外。
“能治好嗎？”她輕聲問。
醫生搖了搖頭。
“還有多少時間？”方瑾瑜繼續問。
醫生嘆了口氣，盡量用平實的語言解釋：“如果不進行積極幹預，自然病程可能只有三到六個月。”
“如果進行系統、規範的治療，包括用靶向藥物、介入治療等，生存期有機會延長到一年左右，甚至有部分患者能超過兩年。但這需要根據患者的身體狀況和對治療的反應來定，而且，治療過程不會輕松，費用也相對高昂。”
“…哦。”方瑾瑜低應，忽然覺得屋裏空調開得有點大，她有點冷，輕輕搓了搓手臂，“治療大概需要多少錢？”
醫生如實告知：“如果就在我們康宸治療，采用相對全面的方案，保守估計大概需要七八十萬，用進口靶向藥或免疫藥物的話，費用可能會超過一百五十萬。如果選擇去公立醫院，只進行基礎保守治療，費用應該能控制在三十萬上下。”
七八十萬…
一百五十萬…
三十萬…
這些數字像冰冷的石頭，一塊一塊砸在方瑾瑜的心上。
“…哦。”她又呆呆地應了一聲，隨即用力抿了抿唇，試圖勾出一個表示理解的弧度，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暫，比哭還難看。
醫生看著她過於平靜的反應，心中嘆息，補充道：“當然，最終治療方案需要尊重患者本人和家屬的意願。你們可以商量一下。”
方瑾瑜點了點頭，動作有些遲緩。
她伸出手，將桌上的報告一張一張仔細收好，邊緣對齊，疊得整整齊齊，然後小心地放進帆布背包裏。
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只有略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一絲內心真實的情緒。
正準備離開，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停下，轉身問：“對了醫生，之前做的那些檢查…需要補繳費用嗎？”
醫生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費用？王女士賬戶預存充足，所有檢查和目前產生的費用都在正常扣劃。你指的是…？”
“沒什麽，我只是確認一下。謝謝您，醫生。”方瑾瑜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她不是要深究，外婆做檢查到底用的慈善基金，還是有“好心人”給她預存了費用。
她只需要知道，對方要麽不在意這點“小錢”，要麽暫時沒打算在金錢上對她施壓，就夠了。
走廊裏的冷空氣似乎更甚，方瑾瑜不自覺地抱住胳膊，仍感覺有寒意不停往骨頭縫裏鉆。
最後的親人也要離她而去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鈍痛，後知後覺、鋪天蓋地地漫上來，幾乎讓她窒息。
但她只是深吸了幾口氣，就放下手，挺直背脊，朝外婆的病房走去。
病房在住院部VIP區，是裏外套間的格局，比起方瑾瑜想象中的奢華，裝修風格更偏向簡潔雅致，但奶黃色的溫暖墻壁、外間寬敞的陪護床、質感良好的沙發和桌椅，無一不彰顯著其不菲的檔次和用心。
裏間房門虛掩。
方瑾瑜正要推門，屋內的對話聲讓她頓住腳步。
先是她外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近乎諂媚的討好：“…真不用揉了姑娘，我不疼了，你快歇歇。”
接著是溫和利落的女聲，應該是護工：“阿姨您別客氣，這才揉了幾分鐘，您就安心躺著，這是我的工作。”
“哎，謝謝，謝謝啊…你真是細心，這些天多虧了你照顧，真是比我親閨女還周到！”
外婆的語氣，與其說是感激，不如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卑微與惶恐。
生怕給別人添麻煩。
也生怕失去這難得的“優待”。
方瑾瑜站在門外聽著，心裏沒有鄙夷，只有深深的理解和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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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一，上午十點整，書房裏只有方瑾瑜規律的鍵盤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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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方瑾瑜女士嗎？”
“你是？”
“這裏是康宸醫院客戶中心。關於您外婆王淑蘭女士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需要與家屬當面溝通。請問您今天方便來醫院一趟嗎？”
方瑾瑜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泛白，聲音卻聽不出絲毫異樣：“好，我什麽時間過去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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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醫院方直接聯系她，並且如此清晰地指名道姓…
外婆入院時，留的聯系人應該是陸澤川或者他安排的人。
何況他昨天才打電話問過表哥她外婆的檢查結果，今天醫院就聯系她，還如此精準地知道她和外婆的具體關系。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對方或許根本不怕她知道這其中存在某種“安排”，甚至這通電話本身，就是一種隱晦的宣告——目的或許並非瞞過她，而只是不想讓陸澤川介入。
能輕易調動康宸醫院的力量，還能通過金寶珠不著痕跡地牽制住陸澤川的時間，還不怕被人知道…
背後是誰，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方瑾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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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方瑾瑜定了定神，起身去臥室換了一身最簡單樸素的長袖白襯衣和黑色西褲，將長發梳成幹凈利落的馬尾，臉上未施粉黛。
鏡子裏的女孩看起來清爽、簡單，甚至帶點學生氣的稚嫩，唯有一雙眼睛，沈靜如潭。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拎起黑色背包，打車前往距離不算遠的康宸醫院。
半個小時後，醫院辦公室。
接待方瑾瑜的，是一位表情凝重的中年男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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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瑜的視線落在那些黑白影像和密密麻麻的數據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松開。
她擡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甚至讓見慣生死的醫生都有些意外。
“能治好嗎？”她輕聲問。
醫生搖了搖頭。
“還有多少時間？”方瑾瑜繼續問。
醫生嘆了口氣，盡量用平實的語言解釋：“如果不進行積極幹預，自然病程可能只有三到六個月。”
“如果進行系統、規範的治療，包括用靶向藥物、介入治療等，生存期有機會延長到一年左右，甚至有部分患者能超過兩年。但這需要根據患者的身體狀況和對治療的反應來定，而且，治療過程不會輕松，費用也相對高昂。”
“…哦。”方瑾瑜低應，忽然覺得屋裏空調開得有點大，她有點冷，輕輕搓了搓手臂，“治療大概需要多少錢？”
醫生如實告知：“如果就在我們康宸治療，采用相對全面的方案，保守估計大概需要七八十萬，用進口靶向藥或免疫藥物的話，費用可能會超過一百五十萬。如果選擇去公立醫院，只進行基礎保守治療，費用應該能控制在三十萬上下。”
七八十萬…
一百五十萬…
三十萬…
這些數字像冰冷的石頭，一塊一塊砸在方瑾瑜的心上。
“…哦。”她又呆呆地應了一聲，隨即用力抿了抿唇，試圖勾出一個表示理解的弧度，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暫，比哭還難看。
醫生看著她過於平靜的反應，心中嘆息，補充道：“當然，最終治療方案需要尊重患者本人和家屬的意願。你們可以商量一下。”
方瑾瑜點了點頭，動作有些遲緩。
她伸出手，將桌上的報告一張一張仔細收好，邊緣對齊，疊得整整齊齊，然後小心地放進帆布背包裏。
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只有略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一絲內心真實的情緒。
正準備離開，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停下，轉身問：“對了醫生，之前做的那些檢查…需要補繳費用嗎？”
醫生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費用？王女士賬戶預存充足，所有檢查和目前產生的費用都在正常扣劃。你指的是…？”
“沒什麽，我只是確認一下。謝謝您，醫生。”方瑾瑜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她不是要深究，外婆做檢查到底用的慈善基金，還是有“好心人”給她預存了費用。
她只需要知道，對方要麽不在意這點“小錢”，要麽暫時沒打算在金錢上對她施壓，就夠了。
走廊裏的冷空氣似乎更甚，方瑾瑜不自覺地抱住胳膊，仍感覺有寒意不停往骨頭縫裏鉆。
最後的親人也要離她而去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鈍痛，後知後覺、鋪天蓋地地漫上來，幾乎讓她窒息。
但她只是深吸了幾口氣，就放下手，挺直背脊，朝外婆的病房走去。
病房在住院部VIP區，是裏外套間的格局，比起方瑾瑜想象中的奢華，裝修風格更偏向簡潔雅致，但奶黃色的溫暖墻壁、外間寬敞的陪護床、質感良好的沙發和桌椅，無一不彰顯著其不菲的檔次和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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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瑜正要推門，屋內的對話聲讓她頓住腳步。
先是她外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近乎諂媚的討好：“…真不用揉了姑娘，我不疼了，你快歇歇。”
接著是溫和利落的女聲，應該是護工：“阿姨您別客氣，這才揉了幾分鐘，您就安心躺著，這是我的工作。”
“哎，謝謝，謝謝啊…你真是細心，這些天多虧了你照顧，真是比我親閨女還周到！”
外婆的語氣，與其說是感激，不如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卑微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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