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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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嗎？
蔣阿姨沒有立刻回答，眼神明顯飄忽了一下。
奇怪的是，她眼裏閃過的並非為難或遮掩，而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深切的心疼，連眼眶都迅速泛了紅。
“不方便說就算了，我明白的。”見狀方瑾瑜連忙道。
“倒也不是不方便…”蔣阿姨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珍重托付的意味，“只是…你別告訴少爺，也別跟阿喜響少提，行嗎？別人更說不得。”
方瑾瑜見她如此鄭重，也收斂隨意，認真點頭：“好，我發誓，誰也不說。”
蔣阿姨輕輕嘆了口氣，連氣息裏仿佛都帶著海風的鹹澀與寒意：“是前年的事。”
她語氣篤定，那段記憶顯然刻骨銘心。
“少爺跟了一個什麽項目，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個月，翻來覆去就是牛排、漢堡、罐頭…回來之後，少爺就再也不肯碰牛肉了，聞著味兒都難受。”
陸澤川竟然跟過海上風電項目？
方瑾瑜楞了幾秒，才繼續問：“三個月沒上岸，夏天嗎？”
“哪裏啊？回來都快聖誕節了！”蔣阿姨聲調陡然提高。
“德國那個鬼天氣，海上更冷！我勸了好久，阿喜響少也勸他不要去，可少爺脾氣拗得很，認準的事誰說都不聽的！他說就是因為天冷、條件苦，願意去的人少，他才有機會跟去學習，不可能不去…”
她聲音開始發顫，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結果…真是吃了大苦頭啊，下船時人都瘦脫形了，臉色青白，眼窩也陷了下去，站在那裏好像風一吹就能倒…懷裏還緊緊摟著個厚厚的筆記本，看著真是…可憐死了…”
說到最後，蔣阿姨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手中的圍裙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她用手背去抹，卻越抹越多。
方瑾瑜也聽得心頭發酸。
她放下洋蔥，上前兩步，輕輕摟住蔣阿姨微微發抖的肩膀，像安撫孩子般拍著，聲音溫柔而堅定：
“沒關系阿姨，沒關系的。那是他自己選的路，是他真心喜歡做的事，吃再多苦他心裏也是甜的，沒關系…”
“少爺、少爺當時也這樣說！”
蔣阿姨脫口而出，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次除了心疼，似乎還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釋然與欣慰。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向來清心寡欲、孤僻到有點冷漠的少爺，獨獨會對這位方小姐破例，甚至，動了凡心。
能說出一樣的話，應該是真正的懂他的人吧。
她家少爺實在太孤單、太不容易了，終於有這樣的人了啊。
這麽一想，蔣阿姨心頭又暖又酸，眼淚混著心疼與高興，越發止不住了。
“方小姐，你真是太好了…”
忽然，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從玄關傳來，是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賀喜來了！
廚房裏的兩個女人同時僵住，飛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三個驚心動魄的大字：完！蛋！了！
蔣阿姨緊張得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發抖，下意識想藏起淚痕，卻欲蓋彌彰。
方瑾瑜心裏也“咯噔”一下，心說賀喜該不會誤會，她把他媽媽弄哭了吧？
這可怎麽辦啊？
他看著可不好糊弄！
電光火石間，她眨了眨眼，迅速回頭看去。
賀喜推門而入，手機貼在耳邊：“嗯，我到了，放…”
話音未落，保鏢的本能，讓他敏銳捕捉到廚房方向傳來的一絲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抽泣。
他腳步一頓，對著話筒低聲說了句“等下”，便握著手機，無聲而迅速地朝廚房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沈默了足足好幾秒。
蔣阿姨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手裏還捏著半顆洋蔥，指節用力到發白。
方瑾瑜則站在她身側，眼眶通紅，淚光盈盈，正一邊用手背狼狽地擦著眼角，一邊狀似無意地用身體擋著蔣阿姨大半身影。
兩個女人顯然都聽到了他的動靜，身體不約而同地繃緊。
電話那頭，陸澤川等了幾秒，沒聽到下文，聲音沈了幾分：“怎麽了？誰在哭？賀喜？”
又過了幾秒，就在陸澤川耐心即將告罄的邊緣，電話裏終於傳來賀喜有些一言難盡的聲音：“…她們，在切洋蔥。”
這時，方瑾瑜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新鮮的淚痕，鼻尖也紅紅的。
她似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笑容，又擦了擦眼睛，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賀哥，你來啦。”
“川少找你。”
賀喜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在兩人之間極快地掃了個來回，沒多問，直接將手機遞了過去。
“哦。”方瑾瑜連忙接過，先抓起旁邊幹凈的毛巾仔細擦擦眼淚，又擦了擦手，才把手機貼到耳邊。
聽筒裏先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然後才是陸澤川聽不出情緒的問話：“要做什麽？”
“西紅柿牛腩。”方瑾瑜答得很快。
難怪有洋蔥，陸澤川又低笑了一下，“怎麽不跟阿姨去濱城玩？”
“要工作啊！”方瑾瑜故意揚高聲調，隨即又似想到什麽，刻意壓低嗓音，“你等我一下。”
她握著手機，踩著小碎步跑到客廳外的陽臺上，順手拉上玻璃門。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起她半幹的發梢，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傳出，輕軟甜膩得不象話，帶著不容錯辨的嬌羞：
“其實是因為…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親眼見過大海呢。第一次看海…我想跟你一起去。”
小黃鸝似的嗓音，唧唧啾啾，經過電流的修飾，鉆進耳蝸，酥酥麻麻，直往人心縫裏鉆。
陸澤川不自覺地喉結上下滑動兩下，才堪堪穩住聲線，語氣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哄慰的溫和：“等忙完這陣子，我就陪你去，好不好？”
他好像特別喜歡問“好不好”。
方瑾瑜覺得有點好笑，心臟卻像被蜜糖包裹住，甜絲絲的。
“好，謝謝陸總。”
“嗯。”
他說完，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一片奇異的、仿佛能聽到彼此呼吸的靜默。
砰砰，砰砰。
方瑾瑜忽然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陽臺和微小的電流雜音中顯得格外有力，幾乎要撞出胸腔。
混合著緊張、期待和某種莫名篤定的情緒，緊緊攫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莫名卻又無比確信地相信，他和她，此刻正在等待同一個問題浮出水面。
半晌，她鼓起勇氣剛想開口，就聽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像羽毛拂過耳際，帶著近乎鼓勵的引導：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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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她眼裏閃過的並非為難或遮掩，而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深切的心疼，連眼眶都迅速泛了紅。
“不方便說就算了，我明白的。”見狀方瑾瑜連忙道。
“倒也不是不方便…”蔣阿姨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珍重托付的意味，“只是…你別告訴少爺，也別跟阿喜響少提，行嗎？別人更說不得。”
方瑾瑜見她如此鄭重，也收斂隨意，認真點頭：“好，我發誓，誰也不說。”
蔣阿姨輕輕嘆了口氣，連氣息裏仿佛都帶著海風的鹹澀與寒意：“是前年的事。”
她語氣篤定，那段記憶顯然刻骨銘心。
“少爺跟了一個什麽項目，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個月，翻來覆去就是牛排、漢堡、罐頭…回來之後，少爺就再也不肯碰牛肉了，聞著味兒都難受。”
陸澤川竟然跟過海上風電項目？
方瑾瑜楞了幾秒，才繼續問：“三個月沒上岸，夏天嗎？”
“哪裏啊？回來都快聖誕節了！”蔣阿姨聲調陡然提高。
“德國那個鬼天氣，海上更冷！我勸了好久，阿喜響少也勸他不要去，可少爺脾氣拗得很，認準的事誰說都不聽的！他說就是因為天冷、條件苦，願意去的人少，他才有機會跟去學習，不可能不去…”
她聲音開始發顫，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結果…真是吃了大苦頭啊，下船時人都瘦脫形了，臉色青白，眼窩也陷了下去，站在那裏好像風一吹就能倒…懷裏還緊緊摟著個厚厚的筆記本，看著真是…可憐死了…”
說到最後，蔣阿姨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手中的圍裙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她用手背去抹，卻越抹越多。
方瑾瑜也聽得心頭發酸。
她放下洋蔥，上前兩步，輕輕摟住蔣阿姨微微發抖的肩膀，像安撫孩子般拍著，聲音溫柔而堅定：
“沒關系阿姨，沒關系的。那是他自己選的路，是他真心喜歡做的事，吃再多苦他心裏也是甜的，沒關系…”
“少爺、少爺當時也這樣說！”
蔣阿姨脫口而出，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次除了心疼，似乎還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釋然與欣慰。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向來清心寡欲、孤僻到有點冷漠的少爺，獨獨會對這位方小姐破例，甚至，動了凡心。
能說出一樣的話，應該是真正的懂他的人吧。
她家少爺實在太孤單、太不容易了，終於有這樣的人了啊。
這麽一想，蔣阿姨心頭又暖又酸，眼淚混著心疼與高興，越發止不住了。
“方小姐，你真是太好了…”
忽然，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從玄關傳來，是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賀喜來了！
廚房裏的兩個女人同時僵住，飛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三個驚心動魄的大字：完！蛋！了！
蔣阿姨緊張得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發抖，下意識想藏起淚痕，卻欲蓋彌彰。
方瑾瑜心裏也“咯噔”一下，心說賀喜該不會誤會，她把他媽媽弄哭了吧？
這可怎麽辦啊？
他看著可不好糊弄！
電光火石間，她眨了眨眼，迅速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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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一頓，對著話筒低聲說了句“等下”，便握著手機，無聲而迅速地朝廚房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沈默了足足好幾秒。
蔣阿姨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手裏還捏著半顆洋蔥，指節用力到發白。
方瑾瑜則站在她身側，眼眶通紅，淚光盈盈，正一邊用手背狼狽地擦著眼角，一邊狀似無意地用身體擋著蔣阿姨大半身影。
兩個女人顯然都聽到了他的動靜，身體不約而同地繃緊。
電話那頭，陸澤川等了幾秒，沒聽到下文，聲音沈了幾分：“怎麽了？誰在哭？賀喜？”
又過了幾秒，就在陸澤川耐心即將告罄的邊緣，電話裏終於傳來賀喜有些一言難盡的聲音：“…她們，在切洋蔥。”
這時，方瑾瑜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新鮮的淚痕，鼻尖也紅紅的。
她似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笑容，又擦了擦眼睛，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賀哥，你來啦。”
“川少找你。”
賀喜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在兩人之間極快地掃了個來回，沒多問，直接將手機遞了過去。
“哦。”方瑾瑜連忙接過，先抓起旁邊幹凈的毛巾仔細擦擦眼淚，又擦了擦手，才把手機貼到耳邊。
聽筒裏先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然後才是陸澤川聽不出情緒的問話：“要做什麽？”
“西紅柿牛腩。”方瑾瑜答得很快。
難怪有洋蔥，陸澤川又低笑了一下，“怎麽不跟阿姨去濱城玩？”
“要工作啊！”方瑾瑜故意揚高聲調，隨即又似想到什麽，刻意壓低嗓音，“你等我一下。”
她握著手機，踩著小碎步跑到客廳外的陽臺上，順手拉上玻璃門。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起她半幹的發梢，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傳出，輕軟甜膩得不象話，帶著不容錯辨的嬌羞：
“其實是因為…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親眼見過大海呢。第一次看海…我想跟你一起去。”
小黃鸝似的嗓音，唧唧啾啾，經過電流的修飾，鉆進耳蝸，酥酥麻麻，直往人心縫裏鉆。
陸澤川不自覺地喉結上下滑動兩下，才堪堪穩住聲線，語氣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哄慰的溫和：“等忙完這陣子，我就陪你去，好不好？”
他好像特別喜歡問“好不好”。
方瑾瑜覺得有點好笑，心臟卻像被蜜糖包裹住，甜絲絲的。
“好，謝謝陸總。”
“嗯。”
他說完，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一片奇異的、仿佛能聽到彼此呼吸的靜默。
砰砰，砰砰。
方瑾瑜忽然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陽臺和微小的電流雜音中顯得格外有力，幾乎要撞出胸腔。
混合著緊張、期待和某種莫名篤定的情緒，緊緊攫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莫名卻又無比確信地相信，他和她，此刻正在等待同一個問題浮出水面。
半晌，她鼓起勇氣剛想開口，就聽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像羽毛拂過耳際，帶著近乎鼓勵的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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