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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淩雲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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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淩雲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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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剛上高二嗎?”

對方的呼吸漸平,甘覓林靠在他懷裏,仰臉看他。

沒想到瞿青野只比自己小了兩歲,也許是皮膚白,看起來盡顯稚氣青澀,穿著校服則更添了幾分學生氣。只是對方眉目間流露出不帶笑意的壓迫感,會讓甘覓林想起對方趨於成熟的軀體。

瞿青野從剛才的快感中脫身,眼神恢覆清明,開口時語氣中帶了幾分饜足後的冷淡:“中考後休學了一年。”

甘覓林沒多想,隨口問了句“為什麽”。

他垂眸看了懷中的人一眼,又將甘覓林拉起來些,零零碎碎的吻落在對方的嘴角。

“因為心情不好。”

甘覓林一楞,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多了,抿了抿唇,卻感受到嘴邊傳來輕微的熱意。

少年的齒尖輕輕抵在對方的右頰上,略微下陷,隨後又舔舐著說道:“給你咬個對稱的,怎麽樣?”

是在說他那枚梨渦呢。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窸窣聲,身上之人明明還跨坐在自己身上,聞聲卻驀地將他推遠了些,轉頭看向門口的動靜。甘覓林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了——在大門敞開的廳堂裏,任由年紀尚輕的高中生撫摸吮吻,事後卻還待在對方腿上沒下來,似乎認為這場猥褻並無冒犯之意。

小雪從自行車座上跳下來,目中無人地走進屋內,在空食盆旁停下,嗅了嗅,然後向著瞿青野望去。

瞿青野收回視線,看向甘覓林,對方正松了口氣,也回過頭與少年視線相交。

雙眸濕潤,嘴角濕潤,身上像泛了潮。

——

最近風禾村天亮得晚了些,燥熱不及前陣日子濃烈,清晨的風送來了些涼意。村口榕樹下坐滿了人,背著籮筐或挑著扁擔,一邊閑談一邊等待去鎮上的皮卡車,今天是淩雲圩趕集的日子。

天色還未徹底變亮,自行車臨近村口的時候放慢了些速度,瞿青野餘光掃了下身旁,以免撞到人,卻忽然發覺樹下有熟悉的身影。

他下了車,走到甘覓林身前:“人多,我送你去。”

“你要上學。”

“順路。”看對方沒動,瞿青野就牽了他的手,一邊將單肩挎著的書包換至身前,向著自行車走去。

要繞山才能出村寨,土路上坑坑窪窪盡是沙石,他讓甘覓林抱緊自己的腰。

摩托車他都常坐,自行車能有多抖?甘覓林在心裏想著,卻還是靠在了少年的背上。

蜿蜒曲折的土路旁長滿蘆葦,輕白的蘆絮被風捏成雲的形狀,天邊曙光隨之隱匿變淡,落在少年身上,硬朗的面部輪廓變得柔和了幾分。甘覓林避在他身後,只能感受到風在耳際呼嘯、陽光在青白相間的校服上游走的速度。

他的側臉貼上瞿青野的後頸,細絨般的碎發撓得他有些癢。離少年的耳邊這麽近,甘覓林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但偏偏什麽也沒想起,於是就盯著瞿青野的耳後。皮膚質感白皙細膩,能夠顯出血管的顏色。甘覓林悄悄往上面吹氣。

他以為瞿青野感受不出掠過耳邊的是風還是呼吸,事實上他的氣息是溫熱的,氣流經過少年耳後時逆風而來,清晰而明顯。

輕柔的呼吸如同蘆花落在少年的心上。

抵達淩雲圩的時候天光徹明,路邊擺滿了攤子,甘覓林轉身想跟他說再見,卻看見少年也下了自行車,推著跟上自己的步伐。

“不去學校了?”甘覓林站住腳,有些無奈地望著對方。

“不急。”瞿青野淡道。

胡說,就算現在趕過去都很可能會遲到。但甘覓林沒管他,任他在身旁跟著。

集市上什麽東西都有。花鳥魚蟲的絢麗、臘鴨燒鵝的油潤、糖餅糕點的香甜在街邊應接不暇地吸引著感官。他們途經一籠個頭只有巴掌大的土狗幼崽,甘覓林說大黃以前就是趕集帶回來的,那會兒也才這麽小。

少年的目光在周圍的菜攤上轉了一圈:“要買什麽?”

“爺爺說今晚想打邊爐。”甘覓林蹲下身,挑揀著塑料筐中水淋淋的空心菜。這邊還忙著付錢,瞿青野就將菜接過來放進自行車的筐裏,像是執意要陪甘覓林逛集市。

賣菜的阿婆又將一棵玻璃生菜塞進甘覓林手裏,讓他順手買些回去,生菜能生財嘛。

瞿青野望著甘覓林臉上的笑容,又覺得甘覓林對別人和對他的態度沒有太大的不同,明明能看出是出於客氣禮貌,但總會因為其中摻雜著些許的真誠而感到舒心,給人一種容易親近的錯覺。

甘覓林果然遂了賣菜阿婆的意,甚至還多拿了幾棵,又稱了些姜蒜,小蔥是送的,然後站起身回頭去找瞿青野。

少年正安靜地看著自己。

“裏面人更多呢,很亂的。”甘覓林示意他不必再陪著自己。

瞿青野看了看他手中的菜:“拿得動嗎?”

“過年招待親戚的年貨都是我一個人扛回去的。”甘覓林接過瞿青野手中幫忙拎的菜,又輕輕握了下少年的指尖,湊近了對方的耳邊,“晚上見啦。”

前一秒還在因為甘覓林不讓自己幫忙而皺眉,後一秒便被這句“晚上見”安撫了心情,他點了下頭,在大街上不能隨意親人。

甘覓林的背影漸漸在人群中隱沒,瞿青野將自行車沿著原路推回,離喧囂熱鬧的人群越來越遠,身後是不屬於他的陌生鄉音。

其實甘覓林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他想。

——

瞿青野放學回來的時候,似乎第一次覺得從鎮上到村裏的路變得有些遠。

以前他只有騎車通過這段路的時候,心中才會生出一種遠離人群的安寧。即使他不與村民打交道,在學校也很少和同學交流,但畢竟身在其中,總少不了打照面。所以這段無人的土路,像是唯一能夠讓他卸下重負的通道,任憑積壓的情緒消逝在車速迅疾引起的狂風中。

但今早甘覓林坐了他的車。

很奇怪,他明明騎得比平時要慢得多,可這條路卻像縮短了一半,在他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甘覓林就已經從後座下來了。

以至於在他傍晚獨自回村的時候,總覺得後面少了個人,空落落的。那個人會抱著他的腰,身軀靠在背上,還會向他的耳根吹氣。

瞿青野這麽想著,連家都沒回,直接去了73號。

鋪前沒人,屋裏傳來烹飪的香氣。

瞿青野繞到後屋,看見桌上擺好了紅泥炭爐,裏面咕嘟咕嘟煮著什麽。

甘覓林見他走近了,就掀起鍋蓋,白霧茫茫,香氣襲來,黃澄澄的雞湯作湯底。

“一會兒要把油撇掉,爺爺得吃清淡點的。”

似乎聽到有人提到自己,老頭就拄著拐杖從房間裏走出來,表情十分不滿:“那還煮什麽雞湯,直接用清水算了。”

原來甘老爺子會說一些普通話,雖然音調有些奇怪,但瞿青野能聽懂他的意思。

不過在這裏說普通話,多半是講給瞿青野聽的。

雖然瞿青野也不愛吃清湯寡水的,但也笑著對爺爺說好話:“太油膩對身體不好,小林哥心裏念著您呢。”

甘覓林神色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忍了笑。

爺爺臭著臉哼了一聲,順手從竹編筐裏抽出三雙筷子。

大黃今天下午看見甘覓林忙著備菜,估計是猜到今晚會有好吃的,這會兒也難得跑回了家,尾巴雀躍,搖得正歡。

甘覓林本來想去盛飯,轉頭看見爺爺已經盛好了兩碗,於是就走過去幫忙端。他瞥了眼老頭拿著飯勺的手,頗覺無奈地說道:“爺爺,我記得還是你教我不能壓飯的。”

“那個仔長得高,身上倒沒幾兩肉,像條甘蔗一樣,”老頭自顧自地繼續添飯,“一碗不夠的。”

甘覓林聽後只覺得離譜,卻沒有阻止爺爺的動作,只在一旁提醒道:“又不是不能盛第二碗。”

老頭沒理他,將滿滿當當的那碗飯放進孫子手中。

瞿青野看到甘覓林遞過來的碗時,也一臉不解,然後又看了看另外兩碗飯,眼底的神色更加疑惑。

甘覓林沒打算解釋,卻聽見少年賣乖似地高聲說了句:“謝謝爺爺。”

這會兒眼力見倒不錯,平時發瘋的時候無論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一副裝聾作啞的模樣。

生菜清甜,粉腸脆嫩,淮山粉糯,河粉香滑,牛筋丸勁道,脆肉皖鮮香爽脆。

瞿青野看見一盤顏色白到透明的魚被放進了鍋中,過了一會兒撈了上來,軟趴趴地窩在漏勺中。甘覓林跟他說這是龍頭魚,將勺子靠近他的碗,長條狀的魚就滑了下來。

口感比豆花還要軟嫩,無需咀嚼,蛋羹般綿軟絲滑的魚肉入口即化,細小的刺也是軟的,直接吞咽也不會卡喉嚨,只需輕輕一吸,將晶瑩的嫩肉抿入口中,避掉中間的長條軟骨。

少年小心翼翼地吃完一條魚,又覺得完全不必這樣警惕,放了碗去看甘覓林,隔著鍋爐間升起的騰騰白霧,對方帶笑的眼在霧氣中閃爍。

以前他還覺得這裏的菜寡淡無味,一旦問起便說是追求食材本真的味道,倒覺得不如生啃。可是自從他認識了甘覓林,那些清淡的飯菜似乎真的被賦予了人們所說鮮香嫩爽的品質,有了人情味,有了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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