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雖然要當差，但出來的機會也是有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得空了也是會尋摸點兒好吃的，但你說這個館子，我們還真沒聽過。”

小個子也是個善談的，嘰嘰呱呱的就搭上了楚瑾的話題。大個子顯然對這方面也很有經驗：“還有一家粥鋪，那家的粥，可真是鮮美，挨著港口近一些的，大約這地方有點兒遠，你是沒去過的。”

“是周記粥鋪？”楚瑾問道，大個子楞了一下，挑眉：“你還真去過？”

“跟我爹一起去過。”楚瑾笑著說道，楚侯爺既然是幫著皇上去看那邊的海貿行情的，自然也是往海邊港口去過的，有時候不太忙了，也會帶上楚瑾和楚聰姐弟倆。

可以說，那港口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鋪子，好玩兒的地方，甚至連船隊什麽時候回來，什麽時候靠岸，搬貨的工人在哪兒接單，往哪兒送貨，她都是一清二楚的。

“這些年變化挺大的，那周記粥鋪，現在已經成了早茶樓了。”大個子笑著說道，往楚瑾面上看兩眼，就越發的覺得疑惑，這相貌，怎麽好像是見過呢？

“手藝好，來往人多，也難怪會做大。”楚瑾倒是不意外，又笑瞇瞇的說起了別的。眼看快到縣城，那大個子也沒忍住，最終還是問出來了：“一路上總覺得你有些面善，不知可否請教一下姓名？”

問個女孩子的名字有些不太好，大個子趕緊又補充道：“若是不方便說，那也無妨。”

小個子至今是沒察覺，大大咧咧的在一邊說道：“有什麽不方便的，你不也知道我們哥兒倆的名字了嗎？要是沒記住，我就再說一次，我叫王猛，這是我兄弟，叫劉雲峰。”

楚瑾抿唇笑了笑：“我姓楚，在外行走的時候，叫楚明。”

她跟著楚侯爺出門的時候也做男人打扮，用的就是楚明這名字。

“啊，我記起來了！”小個子忽然叫到：“廣東那邊至今還流傳著一本美食錄，聽說是一個叫楚明的人寫的，聽著你剛才對廣東的美食也是如數家珍，這楚明，該不會就是你吧？”

楚瑾笑瞇瞇的沒說話，她的老師明心真人就說過，想要心胸開闊呢，就要見多識廣。除了楚侯爺會帶著她出門之外，她也會經常跟著明心真人一起出門，這個什麽美食錄，就是她偶爾弄出來的。

畢竟出來走走，也不能不吃飯是不是？那吃了飯就忍不住評出來個好壞，也不稀罕對不對？就是沒想到這美食錄會流傳出來，倒是讓楚明這個名字小小的出了個風頭。

不過因著就是個記錄美食的，也就出名了那麽幾天功夫。正經的讀書人是看不上這東西的，也就外地人買一本，或者本地人說兩句。要不是這王猛提起來，楚瑾自己都要忘記了。

倒是劉玉峰，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瑾，面上露出幾分明了的笑容來。他可不像是王猛那樣沒腦子，嘗遍廣東美食，說起來就幾個字，但是，沒點兒身家本事的人，能吃個遍吧？有些好東西，可只有大酒樓裏，你沒錢能進去嗎？還有些好東西，尋常人都摸不到門，沒點兒關系你能進去嗎？

這楚明，瞧著可不像是普通人。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娘子，又能出門走動，又能自己做事兒，倒是個挺特別的。

劉雲峰家裏也是京城的，這次回來是為探親，本來將楚瑾一行人送到縣城，他們就能打馬回轉，繼續往京城走了。只是沒想到，這一夥兒土匪，居然是從外地竄過來的，人數也不止十來個，從他們的口供中得知，他們一夥兒人全部加起來，有四十多人。

這十來個，就是打前鋒的，想要在京郊莊子上打劫兩筆就趕緊往外地逃竄的。一時湊巧遇見了楚瑾她們一行人，正好手頭緊想弄點兒好的吃，就被一鍋端了。

後面那些要是知道是楚瑾一行人端了這十來個人，怕是不會放過楚瑾。衙門差役不太夠用，一方面要去縣城告知百姓們這些事情，免得他們遇上賊人沒防備，甚至是收留了賊人什麽的，一方面，他們還要到京城那邊去找幫手。

沒奈何，那縣官就求了劉雲峰他們幫忙，軍漢嘛，都是義士。

正巧劉雲峰自己也不放心，索性就跟在了楚瑾身邊，等她辦完了事兒，正好一道回京。

楚瑾先開始還有些不太習慣，但忙開了，也就不在意了。她每日裏的事情多的很，也並非是所有的百姓都願意讓女兒出來讀書的，小女孩兒到了五六歲就能做很多事兒了，像是照看弟弟妹妹，做飯洗衣掃地，有個女孩子在家裏，當長輩的能輕松許多。

楚瑾要招收學生，就只能是多費工夫了。

“你辦這個學院，是為了什麽？”劉雲峰看了一段時間，就忍不住問道：“她們的家長，不見得會感激你，頂多是看在這免費的飯菜上，覺得你是個傻子而已。況且，我算了一筆賬，你這學院辦起來，怕是不會賺錢。”

“若是為了賺錢，當年我就留在廣東了。”楚瑾笑瞇瞇的，有王家的船隊在，賺錢這種事情還不是小意思嗎？再不濟了，她幫著親娘打理那布莊，一年年積攢下來，也能衣食無憂的。

“我就是為了讓這個世上的女孩子，都過的更容易一些。現在我做不到更多，就只能慢慢來，一年一個學院，等這些學生出來，她們會明理，她們能賺錢，她們會活的更自在，十年之後，若是滿地都是女子學院，你覺得，這天下女人，會不會都變個樣子？”

再不用擔心會被男人拋棄，再不用恐懼生不出兒女，再不用害怕被男人打罵，再不用將一輩子的性命放在別人身上。

“就算是這些學院，最終沒能改變這些女孩子的命運，但至少，我試過了，我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我問心無愧了，我付出的這些，讓我感到開心了。”楚瑾接著說道：“就沖著這點兒開心，我就覺得，賠錢不是什麽大事情。你說對不對？”

劉雲峰嘴巴動了動，沒點頭，但也沒搖頭。他才發現，他還是小看了這女子。同時，他又覺得，自己這人生，是不是過的太無趣了點兒？竟是連個女孩子都不如嗎？

不過是因為在軍中略受些委屈，就丟下前程，任性請假回來探親，那日後想起來，會不會後悔？

楚瑾可不知道劉雲峰的各種心思，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情。整整一個月，蓋書院，招收學生，聘請先生，整理校規，雜七雜八的，忙完再回神，才得知那些個土匪，已經全被抓獲了。

半個月前，劉雲峰就不用再來保護她了。

“倒是耽誤你時間了。”她很是有些不好意思，若非她不知道，劉雲峰半個月前可就能回家了。這些個軍漢，能請到的假期不多，耽誤了這麽久，能和家人團聚的時間就更少了。

“這樣，我請你吃酒？”楚瑾問道，劉雲峰搖頭：“我不喜歡喝酒，咱們先回京吧，楚姑娘，有個問題，我想冒昧的吻你一下。”

楚瑾點頭：“你說。”

“你可曾想過嫁人？”劉雲峰問道，楚瑾的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一個男人，問一個女孩子這樣的問題，可不只是冒昧能說過去的，嚴重點兒，這就是耍流氓！

“劉大哥，若非是這一個月的交情，我就要以為你是心懷不軌了。”楚瑾恢覆了一下表情，開玩笑一樣說道：“婚姻大事，自當是父母做主，哪兒有我開口的份兒？”

“我並不是……要說心懷不軌，我確實是有點兒，楚姑娘覺得我如何？”劉雲峰問道，他這段時間已經打聽明白楚瑾的身份了，京城楚家，親爹是侯爺，大哥是五品的小官兒，下面還有個親弟弟。

他自信從身家上比，他還是配得上楚瑾的。但他想先問問楚瑾的意思，若是楚瑾不願意，那這事兒……他就慢慢磨，這個姑娘，本來就不是能強硬謀求的。

他喜歡的，也從不是相貌家世一類的東西。他既然是欣賞她的品性才華，喜歡她的為人處世，那自然也該是尊重她的選擇和意見的。

“我心悅與你。”不等楚瑾說話，劉雲峰就繼續說道：“大方，獨立，有自己的目標，能為了自己的目標付出努力，能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堅持自己的想法，能不畏別人的言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身上的這些品格，這些特點，我很是欣賞。”

楚瑾楞了一下，隨即似笑非笑：“你也說了，我辦這些學院，都是賠錢的，你我若是成親，你可有餘錢讓我繼續辦學院？若是辦到一半兒，你舍不得花錢了呢？”

“咱們可以簽訂契約，成親之後，我所有的俸祿，全都隨你支取花用，你想辦幾個學院就辦幾個，你若是沒錢，我就想辦法去賺錢。我若是做不到，你隨時可以離開。楚姑娘，我知道你的性子，你這樣的人，是從不會被任何事情，任何人給困住的，所以成親之後，只會是我擔心你離開，而不是你擔心我會束縛你。”

劉雲峰繼續說道：“你先聽我說，我姓劉，劉雲峰，父親劉昭，目前是京城府尹，母親四年前過世，家中銀錢雖然不多，但我能讓你衣食無憂，家中有弟弟兩個，妹妹一個，尚未婚配……”

楚瑾抿抿唇，劉昭他知道，她在京城中辦學院，有些事情，總得要官方表態一下的，劉昭的態度，是很支持的。既然劉大人都支持辦女子學院，那身為他的兒子，劉雲峰剛才的表態，也應該是真誠的吧？

成親的好處有哪些？父母不再操心，將來出門更光明正大，女孩子做了會有損名聲的事情婦人家做了就名正言順了，嫁妝可以隨意用，自己也能做點兒生意賺賺錢貼補一下了。哦，對了，上面還沒有婆婆立規矩。

成親的壞處有哪些？萬一這男人將來不願意她開學院呢？嗯，可以找親爹當靠山，也可以和離自己接著去單幹，和離了也是婦人，照舊能比姑娘家少些顧忌。可能會因為生活不和諧吵架，但留在娘家看大嫂和弟妹的臉色也不見得不會吵啊。

和離這種事情，自己好像也能搞定啊。到時候過的真不好了，也還有這麽一條退路在呢。

娘也說過，萬事都要自己先考慮最壞的後果，那成親的最壞後果是什麽？是被要求生孩子管家，這些事情，她抽空做一做，好像也並不怎麽費事兒？她親娘，侯夫人，不照樣是管家理事生孩子之外，還開辦了布莊的嗎？兼顧嘛，難道她會做不到？

思來想去，楚瑾點頭：“我叫楚瑾，京城楚家女，你若真是有心，可上門提親。”

這個男人，目前來說還是看的很順眼的。至少這一個月，他沒對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畫腳，在看自己做了一個月的事情後還敢提出求親的話來的，也說明對自己辦學院的事情，目前還是不反對的。

那就行了，人嘛，誰還能預料到二三十年後的事情不成？日子都是慢慢過的，現在能看的過眼，就別錯過機會了。

楚瑾露出一口小白牙，半點兒不覺得自己這決定做的太隨意。她笑瞇瞇的仰頭看劉雲峰：“經過一個月的相處，想必你也知道我性子了，那咱們就事先說好了，現下這親事是你求來的，你日後若是反悔，只管親口說出來就行，我楚瑾並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咱們和和氣氣的和離就成，萬不要鬧的太難看，失了彼此顏面。至於你說的契書，我覺得，也還是很有必要的，回頭你寫一份兒，我若是覺得成，這親事，我會對我爹娘點頭。你覺得如何？”

劉雲峰也笑，看楚瑾的目光帶著溫和和喜愛：“我覺得挺好，我作出的決定，都是出自我真心，日後，我自會誠心待你，若有辜負你之處，你也盡管打罵。契書隨後送上，楚姑娘，回京之後，我就讓人上門提親，你覺得如何？”

楚瑾噗嗤一聲笑出來，頓了頓才說道：“你若是不怕被我爹打出門，就盡管讓人去提親。”出門一趟就自己做主說了親事，回頭爹若是知道了，該要氣死了吧？

能娶到楚姑娘這樣好的娘子，別說是被打出門了，就算是被打折腿，我也是願意的。”劉雲峰低聲笑到，沖楚瑾拱拳：“日後的生活，還請多多指教。那咱們，現下啟程回京？”

早到家就能早點兒娶媳婦兒了，他都二十來歲了，遇見了合心的還不抓緊時間，那就活該單身一輩子了。幸好，老天對他還是眷顧的，這媳婦兒，太可心了，他必得早點兒娶到家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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