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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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聰最近有些煩惱,不算大,也不算小。緣由呢,是因為他姐姐嫁人了。姐弟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一來呢,和家裏大哥年齡差距在那兒放著,差著十來歲呢,玩兒不到一起。尊敬是有的,但親昵就少了點兒。二來呢,打小跟著親爹在廣東,和家裏的堂兄妹呢,也沒多少接觸。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吧,叔父們也謀了外任了,還是見不著面兒。

所以,他自小最親近的就是這姐姐了,也可以說是姐姐一手將他給帶大的,畢竟親爹親娘都有自己的事情,他就只能當姐姐的跟屁蟲了。

現下,這姐姐嫁人了,他這心裏,就有些酸,又有些不太放心,還有些不太習慣。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才發現一個大問題——家裏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就他沒有。

爹要當差,大哥要當差,大嫂要管家理事,娘要打理生意,最近她那布莊好像要搞什麽印花,反正他是不太懂的,就是人變得很忙了。姐姐跟著姐夫要去廣東,姐姐準備將女子學院開辦到廣東去。姐夫也有自己的差事,人人都不閑著。

那他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找點兒事情呢?這樣整天無所事事的,是不是哪天就要成為娘親說的那種讓人厭煩的紈絝了?這可不行,爹可是說過的,等將來,他是一定會給他們兄弟分家的。到時候,他總不能讓大哥或者姐姐養著吧?

大哥就不用想了,不是一個親娘,就算大哥願意養著他,大嫂怕是也不會答應的。姐姐嘛,那估計是沒問題的,但讓姐姐養著,他男人的自尊還要不要了?

所以,他得找個事情做才行。

做點兒什麽呢?參軍嗎?這個不太行,他雖然從小也跟著親爹練武了,但他天生不是練武的材料,別說是飛檐走壁了,練了這麽久,個子都還沒姐夫高。

科舉吧?這個他好像更不擅長啊。光是一個秀才……他現在都沒考中,據說他大哥是十八歲中的秀才。他今年,也十八歲了,之前參加秋闈,沒中。

若是一年年熬過去,中可能是會中的,但是太浪費時間了點兒。最關鍵的是,他對念書沒興趣,看見書本就瞌睡,原先娘親還是對他有很大的希望的,近兩年也不催著他念書了,看來是已經放棄了。

要不然,做生意去?他覺得他對這個還是很有興趣的。但小生意嘛,他是看不上眼的。再者,說出去是不是會給侯爺爹丟人呢?畢竟楚家也算是世家了,出個不念書不習武的子弟,有點兒說不出口。

楚聰想了小半個月,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要做點兒什麽。

然後,某天早晨,他就給家裏留了書信,包袱款款的,離家出走了。

楚侯爺都要氣死了,一早就在院子裏跳腳:“實在是反了天了!點點大的小屁孩,居然給我玩兒這一手!一定要將人給找到!看找回來我不打死他!”

也是沒辦法了,楚侯爺這都有心理陰影了,當年的楚瑤,離家出走之後可就再也沒機會回來了。

喬柔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是男孩子,又不是女孩子,出去走走也不是什麽壞事兒,男人嘛,就算是走到半路沒錢了,也能去抗個包裹賺個力氣錢,你就當他去游學了就是。”

楚侯爺氣喘籲籲:“游的什麽學!文不成武不就!都是你當年太慣著孩子了,好好一個孩子,現在變成這樣子!”

喬柔就不高興了:“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說慣著就慣著了?你當爹的就半點兒不用操心的?你覺得我慣著不好,你怎麽不攔著?你怎麽不出面教訓?”

楚侯爺頓時說不出來話了,他那不是忙嗎?忙的腳不沾地的。再者,這孩子除了文不成武不就,也沒別的缺點了啊,嘴甜會說話,體貼又孝順,每次他想強硬起來管教一番吧,那孩子就可憐巴巴的,他三十來歲才有了這幼子,等開始管教孩子都四十歲了,上了年紀,哪兒能狠得下心來?

更何況,和別家光闖禍的孩子比起來,他這兒子,簡直乖巧的就像是女孩子,他哪兒舍得去下狠手?

說不過喬柔,但到底是不放心兒子在外面亂跑,楚侯爺就打算派幾個家丁去找,找到了就回個信,讓人跟著就行了。但是沒想到,他這邊人手沒撒出去,那邊親閨女就先讓人來報信了——楚聰那孩子,跟著他親姐姐的馬車,要光廣東那邊走了。

有閨女在旁邊照看,最主要的是姑爺是個靠譜的,去的又是廣東這樣的熟地方,於是楚侯爺和喬柔這老父母的一顆心,瞬間就又放回去了。

讓人打包了幾件衣服行李,再給送上銀票——姐夫可不是親爹娘,還能處處給你想周到了?自己手裏有銀子,過的也能隨心點兒。

至於惹禍這種事兒,楚侯爺和喬柔是不擔心的,自家兒子就不是那種惹禍的料。

誰知道他們這邊剛這樣安慰了自己,不到一個月,閨女的來信,就帶來了一個壞消息——楚聰那臭小子,趁著人不註意,偷偷用楚侯爺給的銀票,又用喬柔的印信從布莊貸了一筆銀子,加起來有三萬兩,也不知道去哪兒弄了一批貨物到廣東,然後,背著楚瑾和劉雲峰,自己帶著貨物,上了海船了!

喬柔當時一口氣沒上來,就直接暈過去了。楚侯爺連罵人都顧不上了,趕緊的喊丫鬟婆子,又請了徐大夫來。倒是沒別的大毛病,氣怒攻心,再加上這兩年忙生意,有些累,所以一時才沒撐住,最好是多休養幾天。

開了養身體的方子,徐大夫就告辭了。楚侯爺一邊命人去熬藥,一邊苦口婆心:“我說讓你往日裏別那麽拼命,你非得不聽,看看看看,這是生病了吧?日後我還指望你能陪伴我一輩子呢,可別我還沒倒下呢,你就先倒下了!我可不許你走在我前面!”

喬柔是又要生氣又無奈:“先不說這以後的事情,只說阿聰的事兒,是不是得找人將他給追回來?”

楚侯爺嘆氣:“你說追就能追回來?阿瑾那邊必定是想過辦法的,要不然,她能送信回來?”明知道父母接受不了,偏偏還寫信回來,說明什麽?說明人根本是追不回來了!這麽大的事兒,又瞞不住,楚瑾這才趕緊寫了信回來告知,免得楚侯爺和喬柔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事兒,再氣出個好歹來。

“那可怎麽辦?這孩子,從小可沒離開過我身邊。”喬柔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平日裏不成器,根本沒吃過苦受過罪,那海上的生活是好討的?你也知道,每年上船的人有多少,可回來的能有幾個?”

就算是朝廷接手了這海上貿易,但凡出海的船隊,要麽有武器,要麽能聘請海軍護航,比十年前,那可是安全了許多,但大風大浪這些海上災難卻是不講道理的,它們想要掀翻一艘船就能掀翻一艘船,就算是有再多的海軍護著,那茫茫大海,只要掉進去了,又有誰有本事將人給拽出來?

每年出海的人,也不過是從之前的六成的死亡率,降成了三四成而已。

海上貿易的利潤雖然大,可全都是用性命換來的啊。

“他命好……”楚侯爺嘆氣,他也知道海上辛苦,甚至危險,可這會兒,這話不能順著喬柔說,得安慰喬柔才行:“從小到大,你看他遇見事情,是不是都躲過去了?從沒受過災?再者,人都已經上船了,咱們能怎麽辦?你若是實在不放心,咱們就多多的做善事,給他祈福,求菩薩佛祖保佑。”

要不然能怎麽辦?

楚侯爺都沒辦法,喬柔就更沒辦法了。只是打這天氣,她就開始吃齋念佛,倒不是她就真的信了佛,而是多少給自己個心理安慰,盼著真有神佛能聽見自己的祈禱。

一年兩年三四年,五年過去了,楚聰依然沒有回來。喬柔和楚侯爺也只能安慰自己,沒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到了第六年,喬柔和往年一樣,正要帶著人往城郊去——去年冬天雪太大,城郊不少房子倒塌,那會兒她就派人施粥施藥來著,這次過去,是看能不能幫著籌些糧種,好在春日裏讓老百姓們有糧種用。

剛到了城門口,尚未出去,就見外面飛奔過來幾個人,嘴裏嚷嚷喊喊:“好消息好消息!廣東那邊傳來的好消息,有人在海外發現了新的陸地!沒人的新大陸!”

喬柔現在聽見廣東那邊的消息就激動,她讓馬車停在路邊,喊了小廝過去問消息。

不到片刻,那小廝還沒打聽出來什麽,就見自家管家急匆匆的追過來了:“夫人,快快快,二少爺有消息了!侯爺正在府裏等著呢,二少爺馬上就回來了!”

“二少爺回來了?”喬柔只問最後一句:“是真的回來了?沒受傷,沒殘疾,好端端的回來了?”

“是快回來了。”管家重覆強調,喬柔也顧不上這點兒小差別了,只讓幾個婆子自己去城郊將沒辦的事情給辦了,然後她自己就坐著馬車回府了。

只看楚侯爺一眼,她就知道,不是壞消息。

“咱們兒子,可是立功了!”果然,楚侯爺摸著胡子笑道:“今兒早上上朝,也是皇上說了這事兒我才知道的,我只瞧著他往日裏喜歡問那些海外的事情,喜歡看海外的書,還以為只是鬧著玩兒的,沒想到,他倒是有這份兒本事,在他的指點下,那船隊,還真找到了沒人占領的新大陸。”

說著又有些可惜:“只是在海外,皇上現下也正猶豫,派人去吧,實在是太遠,怕劃不來。不派人去吧,那無主的地方,就那麽扔著,實在是可惜了。”

喬柔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伸手就往楚侯爺胳膊上使勁拍了一下:“兒子呢?”

“哦哦哦,兒子馬上就回來,廣東那邊先將新大陸的消息送回來,他們船隊的人,要休養兩三天,估計再有個兩三天就能到。我瞧著,這次你不用發愁兒子日後的前程和生活了,皇上那意思,這次咱們兒子,怕是跑不了一個爵位。”

古往今來,發現新大陸新土地的人,都是朝廷的大功臣。

當然,這爵位的高低,得看皇上對這新大陸的處置,若是要用起來,那爵位就會高,若是不用,那爵位就不會高。

“什麽爵位,我也不在意,有沒有都不耽誤他日後生活,我只盼著他能好好的。”喬柔說道,楚侯爺一邊附和,卻是沒對喬柔這話發表意見。

等了兩三日,喬柔一早就開始心神不寧,做事情都做不進去,眼神只往那門口掃過去,一下又一下的。從早上盼到中午,從中午盼到晚上。

眼看一天要過去,她以為今兒是要見不著兒子了,卻沒想到,下一刻,熟悉的說話聲就在門邊響起來。

“娘,我給你帶了許多禮物,你快看看喜不喜歡!”喬柔猛地擡頭,就見門口站著她那六年沒見的兒子,高高瘦瘦,和走之前,完全是兩個樣子了。

那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喬柔一邊哭一邊將兒子抱在懷裏,但她現在抱不住了,楚聰只好自己彎下腰,伸手輕輕拍喬柔的後背:“娘,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你看,你兒子現在出息了,你兒子現在有爵位了呢,以後說出去,別人就會說,哎呀,你是楚伯爵的娘親了,開心不開心?”

“開心個屁!我只要你這輩子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你說說你,一走六年,全然不顧你爹娘這個年紀在家裏會如何擔心你,你是不是不孝!”喬柔破口大罵,開哭了,心疼勁兒過去了,這怒氣就上來了,使勁的在楚聰身上拍:“你該不該打!該不該罵!”

“該該該,娘你別生氣,真要打就用棍子,仔細別傷了手了。”楚聰忙彎腰將自己的耳朵遞過去:“或者你拽耳朵也行,只要您高興,隨便你拽,我不疼。”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聽話呢?你好好的留在京城,我和你爹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的?”喬柔伸手拽著楚聰的耳朵,繼續哭,另一只手還要抽空檢查楚聰:“這六年在海上飄著,那滋味是好受的?你看看,瘦了這麽多!我好不容易養的白白胖胖的兒子,這就成麻桿了!身上可有受傷?可有吃苦?”

“沒有,我好著呢,船隊平平安安的就到了新大陸了,我一點兒苦沒吃,現下咱們朝廷做的官船,那可是結實的很。”楚聰忙說道,又給楚侯爺遞眼神求助。

楚侯爺一開始當沒看見,後來瞧著喬柔哭的眼睛都腫起來了,這才趕緊的安慰自己的媳婦兒:“人回來了就好,時候也不早了,先擺膳讓孩子吃飯?這一早就進宮,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呢。”

皇上給留個午飯就很不錯了。

喬柔心疼兒子,忙收了哭聲,讓人準備了晚膳。吃完晚飯,本來她還想多問兩句兒子在海上的事情呢,但楚聰一個呵欠接著一個呵欠的打——他可不想面對親娘的眼淚,與其現在聽老母親絮絮叨叨,不如先讓親爹安慰一番,等再個一晚上,老母親說不定就能平靜下來了。

喬柔也是真心疼兒子,見狀就忙讓他回去休息了。

但楚聰實在是太天真了,一個老母親,惦記了兒子六年的老母親,好不容易見到了親兒子,那一番慈母心腸不表達出來,就實在是對不起她這六年的苦熬了。

“多吃點兒啊,這都是我看著廚房一點點兒做出來的,都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說著就要掉淚:“你這六年在外面,定然是沒機會吃這些的,船上的東西,就算準備的再齊全,能有這府裏準備的新鮮嗎?看看,你這都瘦了多少啊。”

“點心也嘗嘗,也是你喜歡吃的,男孩子多吃點兒沒關系,長胖點兒,你現在是太瘦了,都瘦成麻桿了,這樣以後不好找媳婦兒,對了,你現在都二十多了,年歲不小了,是不是該娶媳婦兒了?你喜歡什麽樣的?娘回頭找媒人問問,然後趕緊讓人去提親,爭取明年能將婚事給辦妥當,後年我能抱上大胖孫子或者大胖孫女兒。”

“這衣服你試試,你剛回來那天穿的衣服都破舊成那樣了,外面買的哪兒能合心意?不是這兒不舒服就是那兒不舒服的,還是自家針線房做的才能合心意,我前天讓人給你量的尺寸,今兒就催著她們做好了,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你往日裏的朋友要不要請來做客?你回來這些天也不出門走走,我都擔心你那些朋友忘記你了,你現在是伯爵了,日後要有差事的,要當差,那就不能一個人都不認識,要不然,讓你爹領著你見見人?或者跟著你大哥出去吃酒?”

“快嘗嘗,這是我讓廚房新做的菜,京城最近這兩年出了不少能人,這菜可是以前沒出過的,咱們侯府也是花費了大價錢才學了來的,你若是喜歡,我回頭讓人多做點兒。”

“身上累不累?要不然讓大夫來看看?你在外面這麽些年,說不定身體裏有你不知道的暗傷呢,咱們好好養一養,你還年輕,可千萬不能不將身體當回事兒,要不然到了老是要受罪的。”

一天兩天的,楚聰能忍受。十天半個月的,楚聰也能忍受,畢竟他不是不愧疚的,六年沒能承歡膝下,也實在是不孝,可這三個月都過去了,他的老母親,還是這樣一天照著十頓飯的餵,就算是豬,他也受不住了啊。

趕緊的去書房找老父親求助,楚侯爺陰沈沈的聽著楚聰求饒,頓了片刻,只說到:“你過中秋就要繼續去廣東的事情,我尚且沒有和你娘說。”

皇上考慮了這麽久,最終還是決定不放過這個新大陸。畢竟開疆拓土是每個帝王都有的野心,他並沒有窮兵黷武,就能好運氣的得到一塊兒新大陸,若是不利用起來,也實在是太浪費了。

與其派新人去,不如讓之前發現新大陸的人去更省事兒。於是,楚聰就得了這差事,領著人往新大陸去測量,去偵察,然後做好前期規劃。

楚侯爺知道這事兒,楚聰也知道這事兒,但誰也沒和喬柔說。

這會兒楚侯爺一提,楚聰就忍不住沈默了。楚侯爺繼續說道:“你娘還以為你以後再不會去了,已經找了媒人,正在說你的婚事,若是她知道了……”

楚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又有些遲疑的摸摸鼻子:“我娘會不會阻攔我?”

楚侯爺嘆氣:“你說呢?哪個當娘的,能同意兒子兩次三番的去外面冒險?哪個當娘的,能容許兒子三五年,甚至十來年不歸家?你娘這次沒打折你兩只腿,就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那我怎麽辦?”楚聰忙問道,楚侯爺視線往外面掃了掃,片刻之後,轉回來,盯著楚聰:“你一定要去?若是你不願意,我能和皇上求情,讓別的人代替你去。上次的船隊,也不光是只有你一個人。”

楚聰沈默了下來,良久,才輕聲說道:“爹,我若是說了,您千萬別生氣。”

楚侯爺不出聲,楚聰繼續說道:“我也是之前出去了一趟,才發現,我對海上這種生活,挺喜歡的。我喜歡聽大海的聲音,我喜歡看海上的風浪,我喜歡踏上陌生的土地去探險,我也喜歡和不同的人群去交流。我留在京城,只能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家子弟,但我出去了,我能看見的世界,遠比我能想象的大。”

“我想看更大的世界,我想知道更多的東西,我也願意將這些外面的東西帶回來,好的讓我們國家的人學習,壞的讓我們國家的人來提防。您看,您有自己的差事做,我大哥有自己的差事做,我娘和我姐,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都付出了心血去做。我覺得,出海航行,尋找全新的世界,學習全新的東西,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楚聰看著楚侯爺,一臉認真,楚侯爺又問道:“哪怕為了這些,讓父母擔驚受怕?”

楚聰楞了一下,臉上就帶了愧疚和難過:“爹,我舍不得你和娘傷心,所以,這次,我就哄自己是因為皇上的旨意,下次……就再沒有下次了,等這次回來,我就守在爹娘身邊。”

楚侯爺擺擺手:“你先回去吧,這次的事情,我和你娘說。”

楚聰有些忐忑不安的出去,他不知道,他剛一出了書房的院子,旁邊的竹林後面,就出來個人。

“孩子大了,總要學會飛的。”楚侯爺伸手將人攬在懷裏,伸手幫她擦眼淚:“燕子頂多是南北來回飛,可雄鷹,是要往天上飛,往更廣闊的天地去的,太拘著了,那雄鷹也要熬成雞仔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瑾不願意成親我都能受著,阿聰不過是想到外面走走……”可心裏知道歸知道,說著話,喬柔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那怎麽能一樣呢?阿瑾就算不願意成親,也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呆著。可楚聰這一出去,就是三五年,十來年,甚至,永生永世都再也見不到了。

一想到那海上的風險,一想到自己最心愛的兒子在船上,她那一顆心,就像是被刀硬生生的從胸腔裏挖出來了一樣。

“有我陪著你呢,孩子們長大了,咱們就讓他們去飛。好歹這後世的史書上,會有咱們兒子一筆的。”楚侯爺也鼻子酸,眼眶紅,但他一個大男人,這會兒必得先安慰了媳婦兒才對。

喬柔哭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起來,還要照舊投餵兒子。她能怎麽辦呢?總不能和楚侯爺說的一樣,將本來是雄鷹的兒子,給折斷了翅膀,變成雞仔養在家裏吧?

她應該為她有這樣一個兒子驕傲才對,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哪個能和她兒子一樣,能發現新大陸?

就算她允許自己的兒子變成小雞仔,可是,皇上會願意嗎?史書會不會記載她的雄鷹兒子只是個運氣好的小雜毛鳥?更重要的,她的兒子,會不會怨恨她?她自己日後,又會不會後悔?

楚聰也瞧見了喬柔那紅腫的眼睛,但他沒敢問。他猜出了點兒什麽,卻又不敢讓自己去想,反正時間還早,他現在,只能是多陪陪爹娘,多贖罪。日後,等爹娘年邁,他必定會陪在爹娘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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