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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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重重
“譚曜，公主，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看到譚曜的眼淚，邱焰瞬間慌了神，就要從床上下來。
早上的點滴還沒有打完，邱焰一扯，吊瓶晃蕩。
“秋燕，”
張寶樂站的近，想要阻止邱焰，卻先一步被譚曜搶在了前頭。
譚曜堵住邱焰的去路，邱焰也不是非要下床，他仰頭去看譚曜，譚曜扭過臉，只留給邱焰一張側顏。
雖然看不見譚曜的臉，邱焰卻註意到譚曜隱忍顫抖的喉結，心更疼，小聲喊了一句寶貝。
譚曜不為所動，邱焰心裏著急，卻也不敢強硬，拉著譚曜的手晃了晃，用更軟的語氣道：“寶貝，讓我看看你的臉。”
譚曜不動也不說話，局面僵住。
邱焰還要再哄，護士走了進來，幫邱焰拔了針，臨出門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譚曜。
註意到護士的視線，譚曜用手指擦了下臉，道：“你好，我是譚曜，我能和您詳細了解一下這床病人的情況嗎？”
“你就是譚曜？那個在國外的譚曜？”護士滿臉的不可置信。
譚曜點頭。
“沒想到你真的過來了，我可以帶你去主治醫生那裏，你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謝謝。”
眼看著譚曜要跟著護士一起離開，眼看著譚曜不搭理自己，邱焰又叫了譚曜一聲。
走到門口的譚曜回頭，深深地看了邱焰一眼，“哥，我馬上回來，別擔心。”
邱焰多了解譚曜，看譚曜的表情，就知道譚曜這次被嚇得不輕，他心裏著急，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點點頭，放譚曜離開。
等病房門被關上，邱焰脫力地躺倒在床上。
“完了。”
“可不是完了嗎？”剛才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往角落裏縮的張寶樂當下跳了出來，走到病床邊坐下，“我剛才可看見譚曜在病房門口滿臉黑線的表情了，感覺這次比上次還嚴重，你自求多福吧。”
這次肯定比上次嚴重，上次他可是信誓旦旦向譚曜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送外賣了，現在……
其實譚曜發脾氣他倒是不怕，他就是害怕譚曜掉眼淚。
從他認識譚曜到現在，只見過譚曜因他而哭。
譚曜再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外賣，正是邱焰剛才買的手機。
邱焰聽到門口有動靜，迅速從床上坐了起來，和剛進門譚曜對上視線。
譚曜一頓，輕輕關上門，走到邱焰身邊，將手裏的盒子遞給邱焰。
“哥買的手機。”
邱焰接過，隨手放在床上，拉住譚曜要離開的手，握在手心裏。
“在國外聽到我出車禍的消息，是不是嚇壞了？”
譚曜目光平靜地看著邱焰，反問道：“如果出車禍的是我，哥會是什麽感覺？”
邱焰發現自己連這句假設都聽不了。
“呸呸呸，別瞎說。”
明白了譚曜的意圖，邱焰更自責了。
再看譚曜，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可那雙眼睛裏全是濃重的化不開的情緒。
“對不起啊，寶貝，我真的對不起。”
譚曜身體往前，手撫上邱焰手背，“所以哥為什麽要去送外賣？上次不是答應我不去了嗎？”
邱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譚曜看得清楚。
邱焰決定瞞著，就不會說實話，笑嘻嘻道：“就想著趁你不在多掙點錢唄。”
“哥很缺錢嗎？”
邱焰掩飾一笑，半真半假道：“缺啊，上次不是和你說我看上一輛車嗎？奔馳，幾十萬呢？男生都喜歡車，我也喜歡，跟著魔了似的。”
譚曜沒說話，只看著邱焰。
邱焰受不了譚曜灼人的視線，尬笑一聲。
“怎麽？不相信啊？”
譚曜盯著邱焰看了幾秒，沒說話，探身拿過邱焰放在床上的新手機。
“我幫哥換卡。”
譚曜拿出護士剛才給他的舊手機，舊手機的屏幕完全粉碎，這個程度能想象這場車禍的嚴重程度。
譚曜心有餘悸，一向不信神佛的人此刻充滿敬畏。
拆了新手機的包裝，將舊手機的卡換過去，把手機遞給邱焰。
因為邱焰沒有設置，舊手機上的微信消息全部消失，包括那條譚曜從王嘉寧那裏得知真相，讓邱焰不要獨自扛，他們一起努力的消息。
邱焰接過新手機，隨手按了幾下，就扔到一邊。
他現在更關心譚曜。
“公主，你什麽時候回去？你回國和導師說了嗎？會不會影響你在國外的後續發展？”
“不回去了，我已經讓同學幫忙收拾行李寄過來。”
“什麽？”邱焰震驚，“這個活動不是9月初才結束嗎？”
譚曜將從食堂打來的小米粥，倒進小碗裏，遞給邱焰。
“哥餓了吧，先喝點養胃小米粥。”
“譚曜，我和你說正事呢。”得不到譚曜的正面回答，邱焰出口的話帶了點怒氣。
譚曜舀了一勺粥送到邱焰嘴邊。
邱焰看著譚曜，咽下情緒，喝了粥。
譚曜道：“事實證明，哥離不開我，我必須守在你身邊才能安心。”
“譚曜，這只是意外，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邱焰活動了一下手臂，“你看，我沒什麽大事，你現在就買票，買最早的一班，我送你去機場。”
譚曜又舀了一勺粥遞到邱焰嘴邊，邱焰囫圇吞棗地咽下。
“你聽清楚了嗎？趕緊買票，是不是缺錢了，我轉給你。”
邱焰拿起手機要轉賬，被譚曜抽走了手機，裝進自己口袋裏。
“我說了我要留下來。”
“譚曜，你不要意氣用事好不好？這事關你的未來。”
“我計劃的未來就是圍著哥轉。”
“算了，你不買我買。”邱焰伸手就要從譚曜口袋掏手機。
譚曜躲了一下，邱焰失手打翻了譚曜手裏的粥，熱粥落在譚曜手心和大腿上，冒著熱氣。
邱焰趕緊用手拍掉譚曜腿上的熱粥，又握著譚曜的手腕，甩掉粘在手上的粥，找了紙巾細細地擦。
“手心紅了一塊，腿呢？疼不疼？要不在醫院看一下。”
“不疼，”
邱焰輕輕地幫譚曜吹著手心，譚曜定睛看著邱焰，不知道在想什麽。
下午病房裏來了一老一少，來的老婆婆兩鬢斑白、渾濁的眼睛裏含著淚，旁邊的小孩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怯生生地躲在老婆婆身後。
“對不起，”
邱焰還沒反應過來，老婆婆已經帶著小孩跪在了病床邊上。
嚇了一跳的邱焰迅速從床上跳下來，想要將老婆婆和小孩從地上扶起來，老婆婆哭著搖頭。
“奶奶，你有什麽事直接說，不用這樣。”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兒子不是故意的。”
老婆婆哽咽，不知道是哭了多長時間，眼睛腫脹著，幾乎睜不開。
旁邊的小孩看著奶奶哭，也哇哇大哭起來。
譚曜進來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將邱焰堵在床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邱焰臉上都是不知所措。
譚曜徑直走過去，使了個巧勁，將老婆婆和小孩一起扶起來。
邱焰終於解放，雖然應該理解對方的情緒，可邱焰剛才確實被吵的有點頭疼。
他揉了揉頭，看著老婆婆道：“你是那個貨車司機的母親？奶奶，其實我沒事，你不用特意過來看我。”
老婆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疊人民幣，還有好幾張一毛的，枯如老樹枝幹的手顫顫巍巍伸過來，將錢遞給邱焰。
“這是我撿廢品賺的，你不要嫌棄，我今天是來替我兒子求諒解書的，他其實是個好孩子，他媳婦生病了，他日夜不分的工作，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您，請您高擡貴手，原諒他吧。”
看著老人包在塑料袋裏的錢，邱焰想起了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裝錢的。
邱焰將錢推給老婆婆。
“不用這些，諒解書給我，我簽字。”
沒想到對方這麽好說話，老婆婆詫異地看著邱焰，不可置信道：“你真的願意原諒他？”
邱焰點頭，都是有難處的人，他能理解，也就別互相為難了。
“我這不沒什麽事嗎？就是一些小擦傷。”
老婆婆眼淚連連，拍了拍小孩的背，“快，快給恩人磕頭。”
邱焰及時攔住了，老婆婆將諒解書遞給邱焰，不停地說謝謝。
就在邱焰要接的時候，諒解書被一旁冷眼旁觀的譚曜截走了。
“我不原諒，雖然我知道你的兒子有苦衷，今天是我哥幸運才躲過這一劫，如果他沒有躲過呢？即便再有難處，也該遵守交通規則，他痛苦不是理由，活在這個社會上就該遵守這個社會的基本準則，不要給其他人帶來無妄之災。”
譚曜語氣強硬，旁邊的老婆婆尷尬地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都是羞愧。
邱焰拉了一把譚曜，小聲提醒道：“譚曜，我這不是沒事嗎？”
譚曜回頭看著邱焰，“那哥知道遠在國外的我在電話裏聽到你出車禍時是什麽心情嗎？你知道我聽到醫生說你遲遲醒不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嗎？你知道坐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收不到你的消息時我又在想什麽嗎？假如你這次真的不在了，你猜我會活著嗎？所以，你可以寬宏大量原諒別人，我不能。”
邱焰手無意識收緊，震驚地看著譚曜。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老婆婆將塑料袋裏的錢放在桌上，腿腳不便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帶著孫子往病房門口走。
邱焰餘光註意到蹣跚的老人孩子，看著譚曜，深吸一口氣，搶走了譚曜手裏的諒解書，快速簽了字。
“婆婆，拿去吧，以後讓你兒子休息好再開車。”
老婆婆看了一眼沒有轉身的高大青年，不住地點頭道謝。
邱焰將塑料袋裏的錢也還給了老婆婆，送兩人進了電梯。
回來時，譚曜還站在原地。
這個病房裏只有他一個病人，邱焰拉起譚曜，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剎那，吻在譚曜的唇上。
“寶貝，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你別擔心也別生氣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為會得到熱烈的回應，可事實確實邱焰一個人的獨角戲。
邱焰吻了許久，也吻不熱愛人，放棄了，攬著譚曜的脖頸，兩人鼻尖相抵。
“寶貝，我知道你嚇壞了，真的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
“而且這次車禍我也沒受傷，如果我們非要計較這件事情，他們一家也會很難。”
“哥，我不在乎別人，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我知道，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譚曜望進邱焰的眼睛裏，攬上邱焰的腰，再次鼓起勇氣試探。
“哥，我們是情侶，是可以同甘共苦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
“任何事你都會答應我？”
譚曜不用想就知道邱焰要說什麽，試探的心再次掉在地上，他知道邱焰還是打算瞞著自己。
“我只會留在國內，出國的事哥別想了。”
譚曜利落推開邱焰，開門離開，留邱焰一個人站在原地懵掉。
第二天邱焰又在醫院住了一天，譚曜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下午曬太陽的時候，王嘉寧打電話過來，害怕被譚曜發現，邱焰迅速掛斷。
“不接嗎？”
“不用，騷擾電話。”
譚曜沒再說什麽，繼續削手裏的蘋果，點點頭，假裝被邱焰糊弄過去。
王嘉寧的微信號和手機號是同一個。
晚上邱焰支開譚曜，讓他去食堂打飯，等譚曜離開病房，邱焰迅速給王嘉寧回了電話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王嘉寧的怒吼。
“邱焰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嗎？”
邱焰將手機離遠了點，出口的聲音也帶著氣。
“閉嘴，有事就說。”
“我媽的住院費又不夠了，你快點想辦法。”
邱焰焰上來的憤怒被現實壓下去，“我知道了，明天打給你。”
沒等對面說話，邱焰掛了電話。
譚曜回來時，邱焰坐在床上正一臉笑意地望著他。
譚曜知道邱焰有話要說的表現，將飯菜擺上桌，把筷子遞給邱焰。
“哥，吃飯吧。”
邱焰給譚曜夾了菜，斟酌幾分鐘後，商量道：“譚曜，我想明天就出院。”
譚曜表情一頓，剛夾起來的菜重新掉回盤子裏，沒擡頭。
“不行，我給你約了胃鏡檢查，而且你的腳踝也沒好，需要好好休息。”
譚曜打飯的這段時間，邱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錢，嚴重不夠，如果再不工作，只會更加杯水車薪，急道：“不用，我覺得我可健康了，出院沒問題的。”
譚曜放下筷子，擡頭看著邱焰。
“哥著急出院是想幹什麽？我已經和你們店長請過假了，上班的事不用擔心。”
“我……”邱焰現在心裏都是邱姨的住院費，他背著一座大山，壓力大到極致。
剛才那筆錢一轉，他身上基本就空了，一分不剩
這種緊張感讓人變得無端暴躁。
“反正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出院。”
房間裏的溫度降至冰點，兩人一時無言，譚曜看了邱焰片刻，將身上裝的卡推到邱焰面前。
“哥不是想買車嗎？這裏還有三萬。”
上次譚曜給的五萬，邱焰本不想用的，可情勢逼人，那五萬塊也就幾天的住院費，現在不能再用譚曜的錢了。
邱焰將卡又推給了譚曜。
“不用。”
邱焰被焦慮包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語氣是如何冷漠。
譚曜又一次因為邱焰而產生濃濃的挫敗感和無力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默默扒著飯。
到了睡前，兩人也沒有說幾句話。
深夜，譚曜還沒睡著，看著病床上的邱焰，邱焰動了一下身體，嘴裏不停喊著爺爺和對不起。
譚曜立刻起身，輕輕拍著做噩夢的邱焰。
“哥，沒事的都能解決，有我呢。”
“哥，別怕，別怕。”
“……”
邱焰被哄好，終於安靜入睡，譚曜拿毛巾將邱焰額上滲出的汗水擦掉。
能把邱焰逼著做噩夢，可想而知，這件事情帶給邱焰多大的壓力。
譚曜眼裏都是疼惜，拉起邱焰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哥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呢？是不相信我？還是覺得我幫不上忙？”
“哥，”
譚曜低低呢喃一聲，用邱焰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邱焰醒來就開始收拾東西要出院，譚曜的胃鏡檢查已經預約下來。
邱焰不願意做，和譚曜再次發生爭執，沒有等人就先回了家。
譚曜在樓上看著邱焰坐上出租車，揚長而去，他將手裏的預約單扔掉，打開手機，將身上的三萬塊錢轉賬給王嘉寧。
譚曜到家的時候，邱焰已經換好衣服打算去上班。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午飯。”
再一次的，邱焰留給譚曜的還是背影，甚至連一句交流都沒有。
無力感充斥在譚曜體內，譚曜坐在床邊上，看著亂糟糟來不及收拾的房間。
最後他們又回到原處。
邱焰沒有告訴自己搬家的事，所以剛剛他先回了小區，看到陌生人開門，譚曜就明白事情原委，說了抱歉。
知道現在邱焰忙得來不及找房子，譚曜猜想邱焰又搬回了原住址，所以打車到了這裏。
所有的關於邱焰的事，他好像都是從別人嘴裏知道的。
譚曜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邱焰剛到店門口，就看到王嘉寧等在門前，不想和王嘉寧在店裏糾纏，邱焰招手，王嘉寧註意到，迅速走到邱焰身邊。
“你怎麽來了？”邱焰不耐道。
“你昨天不接電話，我這不是害怕你不負責任跑路嗎？”
“我要真想跑，你也找不到。”
“你不會真想跑吧。”
懶得和人廢話，邱焰一針見血道：“錢我不是已經經打過去了，到底來幹嗎？”
“不是，這就那麽點錢，你覺得夠嗎？”
“不夠買房子去，我就那麽點，不要了就給我還回來。”
能看出邱焰在生氣，王嘉寧沒再刺激人，放軟語氣出註意道：“不是你那個朋友，譚曜，你可以去和他借呀，他早……”
邱焰眼裏閃過狠厲，一把揪住王嘉寧的衣服領口。
“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譚曜身上，對你們家的事，我一定會袖手旁觀，錢你們自己想辦法去。”
王嘉寧聽明白了，所以早上的那三萬塊錢，邱焰不知情。
他費了點勁從邱焰手下掙脫，一邊整理衣裳一邊往旁邊兩側的過道看了看，幸虧周圍沒什麽人，不然多丟人。
或許能兩邊拿錢，王嘉寧腦子轉的飛快。
“知道了，不過錢你也快點搞，醫生說越往後拖情況越難預測，我媽必須盡快手術。”
邱焰沒說話，離開。
在過道拐角處，碰到了郭明韜，對方像是在特意等他。
邱焰點頭打過招呼就要繞開人離開，誰知道郭明韜拉住了他的胳膊。
“剛才你們的對話我聽到了，所以是家裏人生病了嗎？我可以借錢給你，你先應急。”
邱焰擡頭看著郭明韜，“不用。”
“邱焰，治病要緊，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朋友了，借錢給你只是出於朋友情意，你不用有壓力。”
邱焰最不喜歡這種粘帶著感情的財務來往，可現實所迫，真到了那天，他必須做選擇的時候，他只能接受。
他沒把話說死，道：”有需要會找你的。”
邱焰推開郭明韜離開。
晚上十點下班，邱焰收到譚曜來接他下班的消息。
邱焰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譚曜已經回國，他將剛剛編輯給分揀組長晚上上夜班的消息刪除，外賣那邊讓他暫時休息，邱焰只能去物流公司上夜班。
又少了200塊。
邱焰擡頭看著商場明亮不刺眼的燈光，剛剛有一瞬間他覺得譚曜的存在給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打亂了他的計劃。
“你真該死啊，邱焰。”
邱焰為自己的想法憤怒，扇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那天譚曜真不要他了，邱焰無法想象該怎麽將生活進行下去。
手機鈴聲響起來，邱焰看著聯系人王教授，有點怯，但還是快速接了起來。
“餵，是譚曜哥哥嗎？”
“嗯，我是。”
“譚曜中途退出交換生的項目你知道嗎？我以為他是家裏有事，可他今天突然過來和我說要提前結束，什麽原因他也沒說，這項目不能提前結束啊，這要是結束了，該加的學分就都沒了，前期的努力也白做了，你要不再勸勸他，再堅持兩個月。”
“我知道了王教授，我會勸他的。”
樓下，譚曜的背影映入眼簾，邱焰躲在角落裏看了人好久，註意到周圍無數路人的目光定在譚曜身上。
剛剛竟然會覺得譚曜的存在給他造成了壓力，明明是他自己拖累了譚曜。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車禍，譚曜也不會回來。
他陷在泥潭裏，可他的譚曜必須越來越亮眼。
邱焰從譚曜背後靠近，剛要擡手嚇人，譚曜先一步轉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
譚曜指了一下前面的反光玻璃。
“靠，所以你剛才就看著我神經病似的一步一步走過來。”
“沒有啊，很可愛。”
邱焰皺了下鼻子，牽住譚曜的手，“走了回家吧。”
譚曜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周圍人來人往，邱焰以前沒有這麽大膽。
兩人一路沈默往前，卻時常有眼神交匯，從人群中央一直走到寂靜小道。
“譚曜，回去吧，繼續你的交換生活。”
“哥，”
邱焰快譚曜半步，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譚曜，你不要讓我覺得是我拖累了你，我希望你可以站得更高。”
“哥，我不可能回去，我今天已經跟王教授交了提前結束交換生活動的申請報告。”
“譚曜，不是，你為什麽就非要留下來呢？我都說了我沒事。”
“當初我也沒想去，是因為哥才去的，現在留下來才是我的本意。”
借著路燈，邱焰看清譚曜眼裏的執著，一向知道譚曜是犟種，也知道這件事情沒了商量的餘地。
邱焰心裏煩躁，踹了一腳路邊的礦泉水瓶，吼道：“誰這麽不文明，亂丟垃圾啊。”
“哥，”
“你少叫我，我還是你哥嗎？你什麽都不聽我的，我這個哥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明明決定了要好好說，可邱焰完全壓不住心裏的煩躁，知道再繼續下去，情況會更無法收拾，收聲離開。
譚曜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可他們兩人的相處卻越來越沈默，仿佛突然間就無話可說了，即便偶爾的兩句，也顯得客套味十足。
譚曜很想和邱焰好好談一談，想讓邱焰主動告知自己真相，可等來的卻是邱焰讓他搬回學校住的建議。
“住宿更方便考研，我今天就送你過去。”
“哥，我不喜歡住宿。”
邱焰沒吭聲，這些天因為譚曜的在，他已經好久沒有晚上出去工作了，夜裏焦慮到睡不著，還不如去工作。
邱小雅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他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幫譚曜打包好行李，邱焰很快叫了車，兩人沈默上車。
“哥，你不覺得我這次回來後，我們的關系變得很奇怪嗎？”
背上背著大山，邱焰深思不了這些，裝傻道：“沒有啊，可能是你考研壓力太大了。”
“是我壓力大嗎？難道壓力大的不是哥嗎？哥知道自己天天晚上做噩夢，說夢話嗎？”
“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
“哥，你真的一點也不願意信任我嗎？”
聽到譚曜的問題，邱焰也難受，可現在只能忽略。
幸好到了學校門口，邱焰催促著譚曜下車，一路將人送到宿舍，替譚曜收拾好床鋪。
邱焰著急上班，拍拍譚曜的胳膊。
“哥走了，照顧好自己。”
“哎，焰哥，你不喝點水嗎？”譚曜的室友端來水。
邱焰一口悶了，說了聲謝謝，擺擺手離開。
“哥，這麽渴嗎？”室友震驚。
譚曜追出門。
“哥，”
譚曜追到樓下，拉住邱焰的胳膊。
邱焰轉身，“怎麽了？還有事？”
“哥，我們好久沒接吻了。”
註意宿舍兩旁黏糊的情侶很多，可譚曜在學校是風雲人物。
邱焰沒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送上離別吻，趕時間，只偷偷牽起譚曜的手，快速吻在手背上。
“好了，等回家再補償你。”邱焰湊近譚曜的耳朵小聲道。
再次想要離開，又被譚曜拉了回去。
“又怎麽了？”
“哥，”譚曜很想直接坦白自己知道的事實，可看著邱焰，又說不出口。
“哥回去路上小心。”
邱焰點頭，“你也照顧好自己。”
看邱焰腳步匆匆，譚曜跟了上去。
今天店裏排休，剛出校門，邱焰就聯系了物流分揀上認識的組長。
譚曜一直跟著邱焰，看譚曜進了物流園區，門口正好有三方急聘，譚曜當下報了名，被人帶進了物流園。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裏面是？”
“是分揀卸車，這裏面辛苦，一看你白白凈凈就是大學生，帶你去輕松點的崗位。”
“不用，姐，我就去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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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曜，公主，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看到譚曜的眼淚，邱焰瞬間慌了神，就要從床上下來。
早上的點滴還沒有打完，邱焰一扯，吊瓶晃蕩。
“秋燕，”
張寶樂站的近，想要阻止邱焰，卻先一步被譚曜搶在了前頭。
譚曜堵住邱焰的去路，邱焰也不是非要下床，他仰頭去看譚曜，譚曜扭過臉，只留給邱焰一張側顏。
雖然看不見譚曜的臉，邱焰卻註意到譚曜隱忍顫抖的喉結，心更疼，小聲喊了一句寶貝。
譚曜不為所動，邱焰心裏著急，卻也不敢強硬，拉著譚曜的手晃了晃，用更軟的語氣道：“寶貝，讓我看看你的臉。”
譚曜不動也不說話，局面僵住。
邱焰還要再哄，護士走了進來，幫邱焰拔了針，臨出門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譚曜。
註意到護士的視線，譚曜用手指擦了下臉，道：“你好，我是譚曜，我能和您詳細了解一下這床病人的情況嗎？”
“你就是譚曜？那個在國外的譚曜？”護士滿臉的不可置信。
譚曜點頭。
“沒想到你真的過來了，我可以帶你去主治醫生那裏，你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謝謝。”
眼看著譚曜要跟著護士一起離開，眼看著譚曜不搭理自己，邱焰又叫了譚曜一聲。
走到門口的譚曜回頭，深深地看了邱焰一眼，“哥，我馬上回來，別擔心。”
邱焰多了解譚曜，看譚曜的表情，就知道譚曜這次被嚇得不輕，他心裏著急，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點點頭，放譚曜離開。
等病房門被關上，邱焰脫力地躺倒在床上。
“完了。”
“可不是完了嗎？”剛才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往角落裏縮的張寶樂當下跳了出來，走到病床邊坐下，“我剛才可看見譚曜在病房門口滿臉黑線的表情了，感覺這次比上次還嚴重，你自求多福吧。”
這次肯定比上次嚴重，上次他可是信誓旦旦向譚曜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送外賣了，現在……
其實譚曜發脾氣他倒是不怕，他就是害怕譚曜掉眼淚。
從他認識譚曜到現在，只見過譚曜因他而哭。
譚曜再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外賣，正是邱焰剛才買的手機。
邱焰聽到門口有動靜，迅速從床上坐了起來，和剛進門譚曜對上視線。
譚曜一頓，輕輕關上門，走到邱焰身邊，將手裏的盒子遞給邱焰。
“哥買的手機。”
邱焰接過，隨手放在床上，拉住譚曜要離開的手，握在手心裏。
“在國外聽到我出車禍的消息，是不是嚇壞了？”
譚曜目光平靜地看著邱焰，反問道：“如果出車禍的是我，哥會是什麽感覺？”
邱焰發現自己連這句假設都聽不了。
“呸呸呸，別瞎說。”
明白了譚曜的意圖，邱焰更自責了。
再看譚曜，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可那雙眼睛裏全是濃重的化不開的情緒。
“對不起啊，寶貝，我真的對不起。”
譚曜身體往前，手撫上邱焰手背，“所以哥為什麽要去送外賣？上次不是答應我不去了嗎？”
邱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譚曜看得清楚。
邱焰決定瞞著，就不會說實話，笑嘻嘻道：“就想著趁你不在多掙點錢唄。”
“哥很缺錢嗎？”
邱焰掩飾一笑，半真半假道：“缺啊，上次不是和你說我看上一輛車嗎？奔馳，幾十萬呢？男生都喜歡車，我也喜歡，跟著魔了似的。”
譚曜沒說話，只看著邱焰。
邱焰受不了譚曜灼人的視線，尬笑一聲。
“怎麽？不相信啊？”
譚曜盯著邱焰看了幾秒，沒說話，探身拿過邱焰放在床上的新手機。
“我幫哥換卡。”
譚曜拿出護士剛才給他的舊手機，舊手機的屏幕完全粉碎，這個程度能想象這場車禍的嚴重程度。
譚曜心有餘悸，一向不信神佛的人此刻充滿敬畏。
拆了新手機的包裝，將舊手機的卡換過去，把手機遞給邱焰。
因為邱焰沒有設置，舊手機上的微信消息全部消失，包括那條譚曜從王嘉寧那裏得知真相，讓邱焰不要獨自扛，他們一起努力的消息。
邱焰接過新手機，隨手按了幾下，就扔到一邊。
他現在更關心譚曜。
“公主，你什麽時候回去？你回國和導師說了嗎？會不會影響你在國外的後續發展？”
“不回去了，我已經讓同學幫忙收拾行李寄過來。”
“什麽？”邱焰震驚，“這個活動不是9月初才結束嗎？”
譚曜將從食堂打來的小米粥，倒進小碗裏，遞給邱焰。
“哥餓了吧，先喝點養胃小米粥。”
“譚曜，我和你說正事呢。”得不到譚曜的正面回答，邱焰出口的話帶了點怒氣。
譚曜舀了一勺粥送到邱焰嘴邊。
邱焰看著譚曜，咽下情緒，喝了粥。
譚曜道：“事實證明，哥離不開我，我必須守在你身邊才能安心。”
“譚曜，這只是意外，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邱焰活動了一下手臂，“你看，我沒什麽大事，你現在就買票，買最早的一班，我送你去機場。”
譚曜又舀了一勺粥遞到邱焰嘴邊，邱焰囫圇吞棗地咽下。
“你聽清楚了嗎？趕緊買票，是不是缺錢了，我轉給你。”
邱焰拿起手機要轉賬，被譚曜抽走了手機，裝進自己口袋裏。
“我說了我要留下來。”
“譚曜，你不要意氣用事好不好？這事關你的未來。”
“我計劃的未來就是圍著哥轉。”
“算了，你不買我買。”邱焰伸手就要從譚曜口袋掏手機。
譚曜躲了一下，邱焰失手打翻了譚曜手裏的粥，熱粥落在譚曜手心和大腿上，冒著熱氣。
邱焰趕緊用手拍掉譚曜腿上的熱粥，又握著譚曜的手腕，甩掉粘在手上的粥，找了紙巾細細地擦。
“手心紅了一塊，腿呢？疼不疼？要不在醫院看一下。”
“不疼，”
邱焰輕輕地幫譚曜吹著手心，譚曜定睛看著邱焰，不知道在想什麽。
下午病房裏來了一老一少，來的老婆婆兩鬢斑白、渾濁的眼睛裏含著淚，旁邊的小孩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怯生生地躲在老婆婆身後。
“對不起，”
邱焰還沒反應過來，老婆婆已經帶著小孩跪在了病床邊上。
嚇了一跳的邱焰迅速從床上跳下來，想要將老婆婆和小孩從地上扶起來，老婆婆哭著搖頭。
“奶奶，你有什麽事直接說，不用這樣。”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兒子不是故意的。”
老婆婆哽咽，不知道是哭了多長時間，眼睛腫脹著，幾乎睜不開。
旁邊的小孩看著奶奶哭，也哇哇大哭起來。
譚曜進來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將邱焰堵在床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邱焰臉上都是不知所措。
譚曜徑直走過去，使了個巧勁，將老婆婆和小孩一起扶起來。
邱焰終於解放，雖然應該理解對方的情緒，可邱焰剛才確實被吵的有點頭疼。
他揉了揉頭，看著老婆婆道：“你是那個貨車司機的母親？奶奶，其實我沒事，你不用特意過來看我。”
老婆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疊人民幣，還有好幾張一毛的，枯如老樹枝幹的手顫顫巍巍伸過來，將錢遞給邱焰。
“這是我撿廢品賺的，你不要嫌棄，我今天是來替我兒子求諒解書的，他其實是個好孩子，他媳婦生病了，他日夜不分的工作，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您，請您高擡貴手，原諒他吧。”
看著老人包在塑料袋裏的錢，邱焰想起了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裝錢的。
邱焰將錢推給老婆婆。
“不用這些，諒解書給我，我簽字。”
沒想到對方這麽好說話，老婆婆詫異地看著邱焰，不可置信道：“你真的願意原諒他？”
邱焰點頭，都是有難處的人，他能理解，也就別互相為難了。
“我這不沒什麽事嗎？就是一些小擦傷。”
老婆婆眼淚連連，拍了拍小孩的背，“快，快給恩人磕頭。”
邱焰及時攔住了，老婆婆將諒解書遞給邱焰，不停地說謝謝。
就在邱焰要接的時候，諒解書被一旁冷眼旁觀的譚曜截走了。
“我不原諒，雖然我知道你的兒子有苦衷，今天是我哥幸運才躲過這一劫，如果他沒有躲過呢？即便再有難處，也該遵守交通規則，他痛苦不是理由，活在這個社會上就該遵守這個社會的基本準則，不要給其他人帶來無妄之災。”
譚曜語氣強硬，旁邊的老婆婆尷尬地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都是羞愧。
邱焰拉了一把譚曜，小聲提醒道：“譚曜，我這不是沒事嗎？”
譚曜回頭看著邱焰，“那哥知道遠在國外的我在電話裏聽到你出車禍時是什麽心情嗎？你知道我聽到醫生說你遲遲醒不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嗎？你知道坐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收不到你的消息時我又在想什麽嗎？假如你這次真的不在了，你猜我會活著嗎？所以，你可以寬宏大量原諒別人，我不能。”
邱焰手無意識收緊，震驚地看著譚曜。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老婆婆將塑料袋裏的錢放在桌上，腿腳不便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帶著孫子往病房門口走。
邱焰餘光註意到蹣跚的老人孩子，看著譚曜，深吸一口氣，搶走了譚曜手裏的諒解書，快速簽了字。
“婆婆，拿去吧，以後讓你兒子休息好再開車。”
老婆婆看了一眼沒有轉身的高大青年，不住地點頭道謝。
邱焰將塑料袋裏的錢也還給了老婆婆，送兩人進了電梯。
回來時，譚曜還站在原地。
這個病房裏只有他一個病人，邱焰拉起譚曜，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剎那，吻在譚曜的唇上。
“寶貝，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你別擔心也別生氣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為會得到熱烈的回應，可事實確實邱焰一個人的獨角戲。
邱焰吻了許久，也吻不熱愛人，放棄了，攬著譚曜的脖頸，兩人鼻尖相抵。
“寶貝，我知道你嚇壞了，真的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
“而且這次車禍我也沒受傷，如果我們非要計較這件事情，他們一家也會很難。”
“哥，我不在乎別人，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我知道，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譚曜望進邱焰的眼睛裏，攬上邱焰的腰，再次鼓起勇氣試探。
“哥，我們是情侶，是可以同甘共苦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
“任何事你都會答應我？”
譚曜不用想就知道邱焰要說什麽，試探的心再次掉在地上，他知道邱焰還是打算瞞著自己。
“我只會留在國內，出國的事哥別想了。”
譚曜利落推開邱焰，開門離開，留邱焰一個人站在原地懵掉。
第二天邱焰又在醫院住了一天，譚曜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下午曬太陽的時候，王嘉寧打電話過來，害怕被譚曜發現，邱焰迅速掛斷。
“不接嗎？”
“不用，騷擾電話。”
譚曜沒再說什麽，繼續削手裏的蘋果，點點頭，假裝被邱焰糊弄過去。
王嘉寧的微信號和手機號是同一個。
晚上邱焰支開譚曜，讓他去食堂打飯，等譚曜離開病房，邱焰迅速給王嘉寧回了電話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王嘉寧的怒吼。
“邱焰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嗎？”
邱焰將手機離遠了點，出口的聲音也帶著氣。
“閉嘴，有事就說。”
“我媽的住院費又不夠了，你快點想辦法。”
邱焰焰上來的憤怒被現實壓下去，“我知道了，明天打給你。”
沒等對面說話，邱焰掛了電話。
譚曜回來時，邱焰坐在床上正一臉笑意地望著他。
譚曜知道邱焰有話要說的表現，將飯菜擺上桌，把筷子遞給邱焰。
“哥，吃飯吧。”
邱焰給譚曜夾了菜，斟酌幾分鐘後，商量道：“譚曜，我想明天就出院。”
譚曜表情一頓，剛夾起來的菜重新掉回盤子裏，沒擡頭。
“不行，我給你約了胃鏡檢查，而且你的腳踝也沒好，需要好好休息。”
譚曜打飯的這段時間，邱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錢，嚴重不夠，如果再不工作，只會更加杯水車薪，急道：“不用，我覺得我可健康了，出院沒問題的。”
譚曜放下筷子，擡頭看著邱焰。
“哥著急出院是想幹什麽？我已經和你們店長請過假了，上班的事不用擔心。”
“我……”邱焰現在心裏都是邱姨的住院費，他背著一座大山，壓力大到極致。
剛才那筆錢一轉，他身上基本就空了，一分不剩
這種緊張感讓人變得無端暴躁。
“反正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出院。”
房間裏的溫度降至冰點，兩人一時無言，譚曜看了邱焰片刻，將身上裝的卡推到邱焰面前。
“哥不是想買車嗎？這裏還有三萬。”
上次譚曜給的五萬，邱焰本不想用的，可情勢逼人，那五萬塊也就幾天的住院費，現在不能再用譚曜的錢了。
邱焰將卡又推給了譚曜。
“不用。”
邱焰被焦慮包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語氣是如何冷漠。
譚曜又一次因為邱焰而產生濃濃的挫敗感和無力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默默扒著飯。
到了睡前，兩人也沒有說幾句話。
深夜，譚曜還沒睡著，看著病床上的邱焰，邱焰動了一下身體，嘴裏不停喊著爺爺和對不起。
譚曜立刻起身，輕輕拍著做噩夢的邱焰。
“哥，沒事的都能解決，有我呢。”
“哥，別怕，別怕。”
“……”
邱焰被哄好，終於安靜入睡，譚曜拿毛巾將邱焰額上滲出的汗水擦掉。
能把邱焰逼著做噩夢，可想而知，這件事情帶給邱焰多大的壓力。
譚曜眼裏都是疼惜，拉起邱焰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哥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呢？是不相信我？還是覺得我幫不上忙？”
“哥，”
譚曜低低呢喃一聲，用邱焰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邱焰醒來就開始收拾東西要出院，譚曜的胃鏡檢查已經預約下來。
邱焰不願意做，和譚曜再次發生爭執，沒有等人就先回了家。
譚曜在樓上看著邱焰坐上出租車，揚長而去，他將手裏的預約單扔掉，打開手機，將身上的三萬塊錢轉賬給王嘉寧。
譚曜到家的時候，邱焰已經換好衣服打算去上班。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午飯。”
再一次的，邱焰留給譚曜的還是背影，甚至連一句交流都沒有。
無力感充斥在譚曜體內，譚曜坐在床邊上，看著亂糟糟來不及收拾的房間。
最後他們又回到原處。
邱焰沒有告訴自己搬家的事，所以剛剛他先回了小區，看到陌生人開門，譚曜就明白事情原委，說了抱歉。
知道現在邱焰忙得來不及找房子，譚曜猜想邱焰又搬回了原住址，所以打車到了這裏。
所有的關於邱焰的事，他好像都是從別人嘴裏知道的。
譚曜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邱焰剛到店門口，就看到王嘉寧等在門前，不想和王嘉寧在店裏糾纏，邱焰招手，王嘉寧註意到，迅速走到邱焰身邊。
“你怎麽來了？”邱焰不耐道。
“你昨天不接電話，我這不是害怕你不負責任跑路嗎？”
“我要真想跑，你也找不到。”
“你不會真想跑吧。”
懶得和人廢話，邱焰一針見血道：“錢我不是已經經打過去了，到底來幹嗎？”
“不是，這就那麽點錢，你覺得夠嗎？”
“不夠買房子去，我就那麽點，不要了就給我還回來。”
能看出邱焰在生氣，王嘉寧沒再刺激人，放軟語氣出註意道：“不是你那個朋友，譚曜，你可以去和他借呀，他早……”
邱焰眼裏閃過狠厲，一把揪住王嘉寧的衣服領口。
“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譚曜身上，對你們家的事，我一定會袖手旁觀，錢你們自己想辦法去。”
王嘉寧聽明白了，所以早上的那三萬塊錢，邱焰不知情。
他費了點勁從邱焰手下掙脫，一邊整理衣裳一邊往旁邊兩側的過道看了看，幸虧周圍沒什麽人，不然多丟人。
或許能兩邊拿錢，王嘉寧腦子轉的飛快。
“知道了，不過錢你也快點搞，醫生說越往後拖情況越難預測，我媽必須盡快手術。”
邱焰沒說話，離開。
在過道拐角處，碰到了郭明韜，對方像是在特意等他。
邱焰點頭打過招呼就要繞開人離開，誰知道郭明韜拉住了他的胳膊。
“剛才你們的對話我聽到了，所以是家裏人生病了嗎？我可以借錢給你，你先應急。”
邱焰擡頭看著郭明韜，“不用。”
“邱焰，治病要緊，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朋友了，借錢給你只是出於朋友情意，你不用有壓力。”
邱焰最不喜歡這種粘帶著感情的財務來往，可現實所迫，真到了那天，他必須做選擇的時候，他只能接受。
他沒把話說死，道：”有需要會找你的。”
邱焰推開郭明韜離開。
晚上十點下班，邱焰收到譚曜來接他下班的消息。
邱焰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譚曜已經回國，他將剛剛編輯給分揀組長晚上上夜班的消息刪除，外賣那邊讓他暫時休息，邱焰只能去物流公司上夜班。
又少了200塊。
邱焰擡頭看著商場明亮不刺眼的燈光，剛剛有一瞬間他覺得譚曜的存在給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打亂了他的計劃。
“你真該死啊，邱焰。”
邱焰為自己的想法憤怒，扇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那天譚曜真不要他了，邱焰無法想象該怎麽將生活進行下去。
手機鈴聲響起來，邱焰看著聯系人王教授，有點怯，但還是快速接了起來。
“餵，是譚曜哥哥嗎？”
“嗯，我是。”
“譚曜中途退出交換生的項目你知道嗎？我以為他是家裏有事，可他今天突然過來和我說要提前結束，什麽原因他也沒說，這項目不能提前結束啊，這要是結束了，該加的學分就都沒了，前期的努力也白做了，你要不再勸勸他，再堅持兩個月。”
“我知道了王教授，我會勸他的。”
樓下，譚曜的背影映入眼簾，邱焰躲在角落裏看了人好久，註意到周圍無數路人的目光定在譚曜身上。
剛剛竟然會覺得譚曜的存在給他造成了壓力，明明是他自己拖累了譚曜。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車禍，譚曜也不會回來。
他陷在泥潭裏，可他的譚曜必須越來越亮眼。
邱焰從譚曜背後靠近，剛要擡手嚇人，譚曜先一步轉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
譚曜指了一下前面的反光玻璃。
“靠，所以你剛才就看著我神經病似的一步一步走過來。”
“沒有啊，很可愛。”
邱焰皺了下鼻子，牽住譚曜的手，“走了回家吧。”
譚曜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周圍人來人往，邱焰以前沒有這麽大膽。
兩人一路沈默往前，卻時常有眼神交匯，從人群中央一直走到寂靜小道。
“譚曜，回去吧，繼續你的交換生活。”
“哥，”
邱焰快譚曜半步，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譚曜，你不要讓我覺得是我拖累了你，我希望你可以站得更高。”
“哥，我不可能回去，我今天已經跟王教授交了提前結束交換生活動的申請報告。”
“譚曜，不是，你為什麽就非要留下來呢？我都說了我沒事。”
“當初我也沒想去，是因為哥才去的，現在留下來才是我的本意。”
借著路燈，邱焰看清譚曜眼裏的執著，一向知道譚曜是犟種，也知道這件事情沒了商量的餘地。
邱焰心裏煩躁，踹了一腳路邊的礦泉水瓶，吼道：“誰這麽不文明，亂丟垃圾啊。”
“哥，”
“你少叫我，我還是你哥嗎？你什麽都不聽我的，我這個哥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明明決定了要好好說，可邱焰完全壓不住心裏的煩躁，知道再繼續下去，情況會更無法收拾，收聲離開。
譚曜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可他們兩人的相處卻越來越沈默，仿佛突然間就無話可說了，即便偶爾的兩句，也顯得客套味十足。
譚曜很想和邱焰好好談一談，想讓邱焰主動告知自己真相，可等來的卻是邱焰讓他搬回學校住的建議。
“住宿更方便考研，我今天就送你過去。”
“哥，我不喜歡住宿。”
邱焰沒吭聲，這些天因為譚曜的在，他已經好久沒有晚上出去工作了，夜裏焦慮到睡不著，還不如去工作。
邱小雅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他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幫譚曜打包好行李，邱焰很快叫了車，兩人沈默上車。
“哥，你不覺得我這次回來後，我們的關系變得很奇怪嗎？”
背上背著大山，邱焰深思不了這些，裝傻道：“沒有啊，可能是你考研壓力太大了。”
“是我壓力大嗎？難道壓力大的不是哥嗎？哥知道自己天天晚上做噩夢，說夢話嗎？”
“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
“哥，你真的一點也不願意信任我嗎？”
聽到譚曜的問題，邱焰也難受，可現在只能忽略。
幸好到了學校門口，邱焰催促著譚曜下車，一路將人送到宿舍，替譚曜收拾好床鋪。
邱焰著急上班，拍拍譚曜的胳膊。
“哥走了，照顧好自己。”
“哎，焰哥，你不喝點水嗎？”譚曜的室友端來水。
邱焰一口悶了，說了聲謝謝，擺擺手離開。
“哥，這麽渴嗎？”室友震驚。
譚曜追出門。
“哥，”
譚曜追到樓下，拉住邱焰的胳膊。
邱焰轉身，“怎麽了？還有事？”
“哥，我們好久沒接吻了。”
註意宿舍兩旁黏糊的情侶很多，可譚曜在學校是風雲人物。
邱焰沒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送上離別吻，趕時間，只偷偷牽起譚曜的手，快速吻在手背上。
“好了，等回家再補償你。”邱焰湊近譚曜的耳朵小聲道。
再次想要離開，又被譚曜拉了回去。
“又怎麽了？”
“哥，”譚曜很想直接坦白自己知道的事實，可看著邱焰，又說不出口。
“哥回去路上小心。”
邱焰點頭，“你也照顧好自己。”
看邱焰腳步匆匆，譚曜跟了上去。
今天店裏排休，剛出校門，邱焰就聯系了物流分揀上認識的組長。
譚曜一直跟著邱焰，看譚曜進了物流園區，門口正好有三方急聘，譚曜當下報了名，被人帶進了物流園。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裏面是？”
“是分揀卸車，這裏面辛苦，一看你白白凈凈就是大學生，帶你去輕松點的崗位。”
“不用，姐，我就去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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