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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淡,不安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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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淡,不安滋生

又過半載,東宮嫡子已滿周歲,抓周之日,宮中設宴,朝臣道賀,一派和樂景象。

宴席之上,蕭徹端坐主位,沈知微陪坐身側,懷中抱著穿戴喜慶的皇子。面對朝臣的恭賀,沈知微舉止端莊,禮數周全,與蕭徹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失帝後(太子)體面,又無半分親昵之舉。

蕭徹全程沈默,目光頻頻落在沈知微身上,見她與太傅、朝臣談論朝政時從容自若,談及皇子教養時言辭懇切,唯獨對自己,始終淡如水,心頭的不安如同潮水,越漲越高。

宴席散後,宮人退去,崇文殿內只剩兩人。蕭徹看著沈知微將孩子交給乳母,轉身便要去往禁軍駐地,終於忍不住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裏?”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眼底的惶恐再也藏不住,“今日不必去禁軍巡查,留在東宮,陪我,可好?”

沈知微垂眸,微微側身,避開他的觸碰,語氣平靜:“禁軍北衙今日考核新兵,臣妾需前去查看,以免出了紕漏。殿下可在此歇息,或是處理朝政,不必等臣妾。”

“又是禁軍,又是朝政。”蕭徹低聲重覆,眼底泛起一層紅血絲,本已平覆的頭痛,隱隱有發作的跡象,“自孩兒降生,你便日日忙於這些事,對我……愈發冷淡。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不再是那個隱忍克制的太子,此刻更像個被拋棄的孩童,滿心都是委屈與不安。沈知微心頭微澀,卻依舊擡眸,目光清明,不帶半分私情:“殿下,臣妾身為太子妃,掌禁軍、協理朝政,是本分;身為母親,教養皇子,是責任。殿下身為儲君,亦有自己的本分與責任,不該過度沈溺於兒女情長。”

“兒女情長?”蕭徹重覆這四個字,腳步微退,神色黯淡,“在你心中,我對你的在意,只是兒女情長?你可知,你離我遠一分,我心頭便慌一分,頭痛便重一分……”

他話未說完,便按住太陽穴,身形微微晃動。沈知微見狀,終究心軟,上前一步,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額頭,卻又猛地收回,轉而退後一步,保持距離:“殿下,心神安定,需靠自身,而非依賴他人。臣妾在與不在,殿下都應穩住心神,管控病癥,這才是長久之計。”

說完,她不再停留,屈膝微微一禮,轉身走出崇文殿,只留蕭徹一人立在原地,周身籠罩著落寞與惶恐。

此後數日,沈知微的疏離愈發明顯。

她每日清晨便前往禁軍駐地,核查軍備、考核將士、調度值守,直至日暮才返回東宮;返回後便直奔暖閣照料皇子,或是獨處一室翻閱卷宗,極少與蕭徹獨處。即便兩人同處一室,她也只談公事,絕不涉及私情,言語客氣,舉止規矩,如同最稱職的臣子,而非親密的妻室。

蕭徹的癲狂之癥雖未徹底爆發,卻時常深夜難眠,獨自在靜思居靜坐,頭痛隱隱發作,只能靠藥物與舊部的安撫勉強支撐。秦順看在眼裏,急在心頭,數次想勸太子妃,卻被沈知微不動聲色地攔下。

她知曉秦順的心思,也知曉蕭徹的痛苦,可她更清楚,若是此刻心軟,重回往日的親昵,蕭徹便會再次陷入依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他必須學會獨自面對痛苦,學會以心智壓制瘋魔,學會將對她的執念,轉化為執掌江山的定力。

這日,徐老太爺入宮,探望曾外孫,順帶與沈知微談論朝局。老人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穿了兩人之間的微妙僵局,待無人時,輕聲開口:“你刻意疏遠殿下,是為了讓他戒掉依賴,安定心神,老臣明白。只是分寸需把握好,殿下執念極深,莫要讓他誤以為,你要棄他而去,反倒適得其反。”

沈知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外祖父放心,臣妾心中有數,絕不會讓殿下重蹈覆轍,只是此事,需循序漸進,也需殿下親自醒悟。”

徐老太爺頷首,輕嘆一聲:“他自幼在深淵獨行,唯有你是光,你若淡了光芒,他便會陷入黑暗。你既要疏離,便要給他足夠的底氣,讓他知曉,你從未想過離開,只是希望他能更好。”

老人的話,點醒了沈知微。

她此前只想著疏遠,卻忽略了蕭徹心底最深的恐懼——被拋棄。如同幼年被遺棄在冷宮,如同生母離他而去,這份恐懼,是他瘋魔的根源。她的疏遠,必須建立在“不離”的基礎上,才能真正達到目的,而非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次日,沈知微調整了分寸,依舊保持距離,卻不再全然回避。蕭徹頭痛時,她會近身按揉安撫,卻不再整夜陪伴;兩人同處時,她會溫和應答,卻不再親昵繾綣;她會親自為他備上調理湯藥,卻不再親手餵他喝下。

疏而不離,淡而不冷,這是她為兩人,找到的最好平衡。

可蕭徹本就心思敏感,偏執入骨,即便感受到她並未全然絕情,依舊無法釋懷這份疏離。他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瘋長,纏繞著他的心神,讓他日夜難安,終究,在一個深夜,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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