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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叩問,唯恐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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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叩問,唯恐別離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東宮靜思居的燈火,卻徹夜未熄。

蕭徹處理完緊急朝政,回到寢殿,並未見到沈知微的身影,宮人回稟,太子妃仍在暖閣照料皇子,並未歇息。他腳步一頓,轉身走向暖閣,立在門外,看著窗紙上映出的纖細身影,心頭的不安,終於壓垮了最後一絲克制。

他推門而入,乳母與宮人見狀,紛紛躬身退下,殿內只剩兩人與繈褓中安睡的皇子。

沈知微正為孩子掖好被角,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向蕭徹,神色平靜:“殿下怎的還未歇息?可是朝政繁忙,或是頭痛不適?”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那層讓他心慌的規矩距離。蕭徹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鎖住她,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沙啞,帶著顫抖,一字一句,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知微,你告訴我,你這般刻意疏遠我,是不是……是不是想離開我?”

這句話,他在心底演練了無數次,每一次開口,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惶恐。他怕聽到肯定的答案,怕這道照亮他深淵的光,終究要離他而去,怕自己再次變回那個無人問津、只能在痛苦中瘋癲的冷宮棄子。

沈知微心頭一震,看著他眼底的惶恐與脆弱,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形,所有的刻意疏離,都在此刻泛起心疼。她沈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拂去他額前的碎發,動作依舊輕柔,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親昵。

“殿下,臣妾從未想過離開。”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打破了蕭徹心底的惶恐,“自臣妾入宮,伴你左右,為你撫平傷痛,為你誕下子嗣,為你協理朝政,便從未有過離開的念頭。”

蕭徹的眼睛微微亮起,可隨即,又被疑惑籠罩:“那你為何……為何總躲著我,不願與我親近,待我如此冷淡?我以為,你厭了我,煩了我的瘋癲,煩了我的依賴,想要離我而去,重回侯府,或是……”

他話未說完,便哽咽住,後半句“或是尋你的表兄”,終究不敢說出口,那是他心底最後一絲忌諱,也是最怕觸碰的傷疤。

沈知微看懂了他的心思,輕輕搖頭,語氣平和而坦誠,沒有半分隱瞞:“殿下,臣妾疏遠你,從不是厭棄,更不是想離開,恰恰相反,是為了你好,為了讓你能真正痊愈,真正坐穩這儲君之位,乃至日後的江山。”

她轉身,走到窗邊,望著夜空繁星,緩緩開口,將自己的心思全盤托出:“殿下的癲狂頭痛,根源在心結,在執念,在對他人的過度依賴。遇我之前,你獨自扛過無數痛苦,卻也在痛苦中愈發偏執;遇我之後,我成了你的解藥,你便將所有心神寄托於我,看似病情穩定,實則一旦失去依托,便會徹底崩塌。”

“臣妾陪在你身邊,為你撫琴、為你按揉、為你安撫,只能解一時之痛,不能除根本之疾。殿下身為未來的帝王,手握萬裏江山,肩負天下蒼生,不能將心神全系於一人身上。你要學會獨自面對痛苦,學會以心智壓制瘋魔,學會以江山為念,以子嗣為責,讓自己的心神,真正安定下來。”

“臣妾疏遠你,是想讓你明白,你的安穩,不該只來自於我,更該來自於你自己。你要戒掉對我的依賴,不是不再信任,不再親近,而是不再將我當作唯一的救贖,而是把我當作並肩同行的伴侶,而非依附的藤蔓。唯有如此,你的頭痛癲狂,才能徹底根除,日後即便臣妾不在身側,你也能穩住心神,不被瘋魔掌控。”

她的話語,字字懇切,句句真心,沒有半分虛情,沒有半分敷衍。蕭徹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頭的惶恐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與動容。

他從未想過,她的冷淡,她的疏離,竟是為了他,為了他能徹底痊愈,為了他能成為更好的帝王。他只知自己害怕失去她,卻從未想過,她的每一步疏遠,都藏著最深的成全,最沈的心意。

暖閣內燈火柔和,皇子安睡的呼吸聲均勻而平穩,沈知微轉身,看向蕭徹,眼底滿是認真:“殿下,臣妾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陪你登基,陪你守江山,陪你看著孩兒長大。只是往後,我們需保持幾分距離,不必時刻黏連,不必事事依賴,彼此獨立,又彼此相依,這才是長久之道,對你,對我,對這江山,都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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