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如裂，夜解密語

那一夜，蕭徹的頭痛，毫無預兆地爆發。

不是隱隱鈍痛，是撕心裂肺、近乎癲狂的劇痛。

腦髓像是被狠狠攥住、撕裂、揉捏，痛得他渾身發抖，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冷汗浸透內衫，眼前閃過冷宮的黑暗、生母瘋癲的模樣、皇後冰冷的眼神，以及沈知微那道避之不及的身影。

秦順在門外急得落淚，卻不敢入內。

痛到極致時，蕭徹顫抖著，將枕邊那本手抄詩集與琴譜，緊緊抱在懷裏。

不是為了破譯，不是為了追查。

只是下意識抓住那一點與她相關的暖意。

他翻開詩集。

字跡清凈，一筆一畫，落在眼底，劇痛竟奇異地緩了一分。

他是在成為太子之後，才正式讀書習字。

帝師嚴苛，他自己更狠，數年之間，便將經史文辭、詩詞韻律、平仄對仗，一一啃透，早已登峰造極。

一首詩裏的機括，根本瞞不過他。

他逐字逐句，看韻腳，看用字，看句序。

一夜，又一夜。

他頭痛愈烈，卻只抱著這兩卷手抄，反覆翻看。

琴譜之上，音符繁雜，弦序紛亂，他盯著那些符號，滿眼茫然，半句不懂。

音律一道，他半生未觸，連入門都談不上。

可詩集，是他的戰場。

第三日深夜，蕭徹指尖一頓。

他將那些錯位韻腳、偏生用字、反常句式一一抽出，按她行文習慣重新排列——

一行清晰的字，浮現在眼前。

東宮窺秘，事涉死生。不可語人，密存後報。

蕭徹緩緩閉上眼。

他猜對了。

她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他最致命、最隱秘、絕不能見光的身世與頑疾。

可他沒有震怒，沒有殺意，沒有恐慌。

只有一片死寂之後，湧上心口的悶痛。

她怕他滅口，所以留後手。

她信兄長表兄，卻不信他。

她守口如瓶，不向皇後告密，卻也絕不靠近他。

她在怕他。

卻也在用她的方式，護著他的秘密。

蕭徹緩緩睜開眼，眼底深潭之中，泛起一絲極淺極柔的漣漪。

他要見她。

不是以太子，不是以君王，不是以監視者。

只是拿著她親手寫下的詩集，告訴她：

我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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