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腳為語，一語驚心

午後，靜思居。

沈知微接到傳召時，指尖一涼，卻依舊步履沈穩，一步步走入殿中。

該來的，終究來了。

殿內光線偏暗，蕭徹坐在軟榻上，面色微白，神色平靜無波。

他面前的案幾上，靜靜放著一本手抄詩集。

那本她親手所寫、贈予兄長、本該安穩置於沈府的詩集。

只一眼，沈知微心臟驟然一縮，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拿到了。

他看見了。

他……看懂了。

她垂首而立，脊背挺直，一言不發。

蕭徹沒有厲聲質問，沒有威壓逼迫，只是指尖輕點書頁，聲音平靜低沈，如尋常論詩。

“沈女官，你這首詩，韻腳錯了。”

沈知微聲音微緊：“臣女愚鈍，請殿下明示。”

“此句本應用‘寒’韻，你用了‘山’韻。”

“此句本應用‘風’韻，你偏用‘空’韻。”

“此字句意不通，用字生僻，絕非筆誤。”

每一句，都戳在她最隱秘的機括之上。

蕭徹合上詩集，目光靜靜落在她垂著的眉眼上，聲音輕而清晰。

“將這些錯位之韻、偏生之字，抽出重排——”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念出那句她以性命相藏的密語：

“東宮窺秘，事涉死生。不可語人，密存後報。”

最後一字落下，沈知微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擡頭，眼底只剩震驚、難以置信。

那是她與兄長十幾年的默契，是她藏得最深、最安全的後路。

他竟然真的看懂了。

可她沒有嚇得瑟瑟發抖，沒有跪地求饒。

瞬息驚惶之後，她迅速冷靜下來。

他既已看穿她留有後手，便絕不敢輕易動她。

殺她，等於逼沈家引爆密信，等於自毀根基。

她安全了。

剩下的，只有被赤裸裸拆穿心思的難堪、戒備與窘迫。

蕭徹看著她明明驚惶，卻強自鎮定、眼底再無必死恐懼的模樣，心尖微微一澀。

他沒有威脅，沒有逼迫，沒有問責。

只是望著她，聲音輕得近乎嘆息，眼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

“你把後路，留給了你兄長，留給了你表兄。”

“你信他們，為何……不信我？”

沈知微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滅口，是清算，是雷霆之怒。

卻沒想到，在這深淵臨側、底牌盡翻之際，他問她的第一句話，竟是——

為何不信我。

殿內寂靜，銅壺滴漏。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看穿了她的退路。

兩條從深淵裏走來的命，從此，再也分不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