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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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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核心之地。

阿拉”那用原木、泥土、石塊倉促夯築的、尚且帶著新土氣息的低矮城寨上空。風,是北方三月、最是料峭兇殘的、刀子般的白毛風,卷著雪粒、沙礫、燃燒的木頭碎屑、以及一種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焦糊、血腥、硫磺、和某種奇異腥甜(是“輪回”藥物的氣味?)的氣息,在狹窄的、屍體狼藉的巷道、燃燒的窩棚、以及那些如同受傷野獸般嚎叫、搏殺、潰散的人影之間,瘋狂地呼嘯、沖撞、撕扯。

“砰!轟——!!!”

一聲比一聲更加沈悶、更加震耳欲聾的爆響,在佛阿拉那扇剛剛被粗大原木勉強加固、卻又在下一瞬便被炸得木屑橫飛、烈焰沖天的寨門前,連續炸開!是神機營火銃手的齊射,混合著幾門從廣寧衛秘密運來的、被柳桓逸以“演練新式戰法”為名、拆卸偽裝、分批偷運至此的、碗口銃(小型火炮)的怒吼!火光映亮了沖鋒在最前面的、那些身披棉甲、手持刀盾、眼神兇狠如狼的明軍邊軍精銳,也映亮了城寨上、那些頭戴皮帽、臉上塗抹著古怪油彩、眼中燃燒著瘋狂與恐懼的、建州女真武士扭曲的面孔。

柳桓逸沒有騎馬。他身著一件半舊的、染滿泥雪血汙的青色罩甲,外面披著一件厚重的、邊緣已被火星燎焦的黑色大氅,站在距離寨門約兩百步的一處地勢稍高、背風避箭的土坡後。左臂的布帶早已在激烈的搏殺和行軍中被扯落,此刻那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袖管被刀鋒劃開,露出裏面滲血的繃帶,但他恍若未覺。右手中,緊握著一柄出鞘的、刃口已砍出數個細小缺口的制式腰刀,刀尖斜指地面,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液,正順著血槽,一滴一滴,滲入腳下冰冷的、混雜著殘雪和血汙的泥土。

他的臉,比離開廣寧前屯衛時,更加消瘦,也更加蒼白。額角那道疤痕,在火光和煙塵的映照下,像一條猙獰的、隨時會活過來的蜈蚣。只有那雙眼睛,在彌漫的硝煙、血腥、和極致的疲憊之下,依舊亮得驚人,冰冷、沈靜、銳利如鷹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正在烈焰與廝殺中顫抖、哀嚎的、異族的城寨,也死死地盯著寨墻上、那面在火光中獵獵飛舞、繡著一只猙獰怪蛇(與“輪回”標記如出一轍!)的、暗紅色狼頭大纛!

佛阿拉。建州右衛指揮使董山的“老城”。也是聖旨中指明、可能與“輪回”組織有著最深勾結的巢穴。更是他柳桓逸,在遼東這片苦寒戰場上,押上一切、包括自己這條殘命、也必須攻下、也必須從中找到“輪回”最終秘密的——最終目標!

自廣寧前屯衛擂鼓聚將、宣讀聖旨、以鐵血手段(當場拿下並押送遼陽問罪的右衛千戶和楊都司侄兒,只是開始)整飭軍紀、收攏兵權以來,他如同最精密的、也是最冷酷的戰爭機器,以驚人的效率和狠辣,運轉起來。

他利用皇帝給予的“專斷之權”和暗中調配的錢糧(雖然杯水車薪),迅速從廣寧、開原、撫順等衛所,抽調精銳,汰弱留強,重新編組。他以“潛蛟”舊部和柳安帶來的老兵為骨幹,組建了一支千餘人的、裝備相對精良、訓練也更加嚴酷的“選鋒營”,作為尖刀。他親自勘察地形,與夜不收(偵察兵)反覆推演,制定了這份看似冒險、實則直插要害的奇襲計劃——避開建州女真主力可能布防的正面,利用對覆雜地形的熟悉(來自夜不收的舍命偵查和歸附女真人的指引)和遼東三月最後一場大雪的掩護,長途奔襲,直撲渾河上游、蘇子河畔的佛阿拉!

他要的,不是擊潰,不是驅逐,而是——斬首!是徹底摧毀這座象征著董山權力、也極可能是“輪回”在北方最重要據點的城寨!是擒殺或俘獲董山本人!是奪取那裏可能藏匿的、關於“輪回”組織最終秘密的、一切文書、信物、人員!

為此,他押上了所有的籌碼。包括這支剛剛捏合成型、還遠談不上默契的“選鋒營”,包括那些被他的“雷霆手段”和“親自撫恤”激勵起些許血勇的普通邊軍,也包括……他自己這條早已傷痕累累、卻必須站在最前沿、用最兇狠的姿態去搏殺的性命。

戰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打響。蓄謀已久的突襲,加上火銃和碗口銃的轟鳴,確實在最初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佛阿拉的守軍顯然沒料到明軍會在這個季節、以這種方式、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撲他們的“老巢”,短暫的混亂後,雖然憑借城寨和兇悍的個人武勇進行抵抗,但防線在明軍不要命的猛攻和火器的威懾下,節節敗退。寨門被轟開,選鋒營的將士如同決堤的洪水,吶喊著沖入城內,與倉促組織起來的建州武士,在狹窄的巷道、燃燒的窩棚間,展開了最殘酷、最血腥的巷戰。

每一寸土地,都在用鮮血和生命爭奪。明軍將士的怒吼,建州武士的嚎叫,兵刃碰撞的鏗鏘,火銃射擊的爆鳴,傷者的慘嚎,垂死的呻吟……種種聲音,混雜著濃煙、火光、血腥,將這座剛剛建起不久、尚帶著蠻荒氣息的女真城寨,變成了人間地獄。

柳桓逸始終站在最前線,能看清的地方。他沒有親自揮刀沖殺(左臂的傷限制了他),但他的存在,他那雙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煙霧與混亂的眼睛,他嘶啞卻清晰的、在關鍵節點發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便是對沖鋒將士最大的鼓舞,也是對敵人最沈重的心理威懾。柳安如同他最忠實的影子,始終護在他身側,手中的刀早已砍得卷刃,臉上、身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眼神卻比刀鋒更冷,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收割著任何試圖靠近柳桓逸的、漏網之魚的性命。

戰況,在向有利於明軍的方向發展。建州武士雖然悍勇,但在有組織的進攻、火器的壓制、以及明軍將士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同樣兇悍的戰鬥力面前,逐漸被切割、包圍、殲滅。那面怪蛇狼頭大纛下,聚集的抵抗也最為激烈,顯然是董山的親衛核心。但柳桓逸調集了最精銳的選鋒營老兵和全部火銃手,集中火力,向著那個方向,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沖擊!

“殺——!!!”

“活捉董山——!!!”

震天的喊殺聲,壓過了風聲和火焰的呼嘯。明軍將士如同紅了眼的野獸,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向著那面大纛,亡命地撲去!刀光閃爍,血花四濺,不斷有人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填補上空缺,攻勢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終於——

“轟隆!”

那面代表著董山和“輪回”的、暗紅色狼頭大纛,在數名選鋒營悍卒的合擊下,旗桿被攔腰砍斷,轟然倒塌!連同旗下那幾名最為兇悍、穿著明顯不同於普通武士的、頭戴怪異骨飾的建州將領(疑似董山親信或“輪回”使者),一起,被洶湧的人潮和刀光劍影,徹底淹沒!

大纛一倒,建州武士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剩餘的武士發出一片絕望的哀嚎,開始四散潰逃,或跪地乞降。明軍將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開始打掃戰場,追剿殘敵,控制城寨各處要地。

勝利了?攻陷了佛阿拉?斬斷了董山的脊梁?也揪住了“輪回”在北方的一條尾巴?

柳桓逸的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沈重的疲憊,和一絲深藏的、揮之不去的疑慮。太……順利了?雖然戰鬥慘烈,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作為“輪回”在北方的重要據點,董山經營多年的“老巢”,這裏的抵抗,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堅韌、那麽詭異?除了那些穿著骨飾的武士似乎悍不畏死、且身手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痕跡外,他並未看到預想中的、“輪回”組織那些標志性的、更加詭異難纏的手段——比如“藥人”?比如那種能夠操控人心、令人力大無窮的詭異藥物?或者……更加可怕的、不為人知的邪術?

是“輪回”的核心力量不在此處?還是董山和“輪回”的關系,並非他想象的那麽深?亦或是……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個誘餌?

“大人!找到了!董山的‘汗王殿’!就在那邊最高的土臺上!”柳安帶著一身血汙和硝煙,快步跑到柳桓逸身邊,指著城寨中心、一處地勢明顯高於周圍、用更加粗大的原木和石塊壘砌的、相對“宏偉”的建築,急促地說道,眼中閃爍著激動和期待的光芒。那裏,很可能藏著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標——關於“輪回”的最終秘密!

柳桓逸順著柳安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所謂的“汗王殿”,在火光和濃煙中,顯得孤零零的,寂靜得有些詭異。殿門緊閉,看不到守衛,也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他的心,猛地一緊!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不對!”柳桓逸嘶啞地低吼,一把抓住柳安的手臂,“命令選鋒營,停止追擊潰兵!立刻收縮,控制‘汗王殿’周圍,但不要靠近!讓火銃手和弓弩手,圍住那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快!”

柳安雖然不解,但對柳桓逸的命令已形成了本能般的絕對服從,毫不遲疑,轉身就去傳令。

然而,就在柳安剛剛跑出幾步,柳桓逸的命令尚未完全傳達下去的剎那——

“轟——!!!”

一聲遠比之前碗口銃轟鳴更加沈悶、更加巨大、仿佛來自地心深處、又像是整座山巒都在呻吟的、震耳欲聾的爆響,毫無征兆地,從城寨中心、那座寂靜的“汗王殿”下方,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坍塌!是地陷!

只見“汗王殿”所在的那片高聳的土臺,連同其下的地面,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大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又向四周狠狠撕扯!地面劇烈震顫、開裂、塌陷!巨大的煙塵混合著泥土、碎石、斷裂的原木,沖天而起!整座“汗王殿”,連同周圍數十步內的幾間窩棚、巷道,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黢黢的、邊緣還在不斷崩塌擴大的、巨大的地陷深坑!坑中,煙塵滾滾,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混合了泥土腥氣、硫磺味、以及那種奇異的、甜膩的腥臭,從坑底洶湧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戰場!

地……地穴?!佛阿拉下面,竟然有這麽大的、人工開鑿的、或者天然形成的洞穴?!而且,就在“汗王殿”的正下方!董山,還有“輪回”可能藏匿的秘密,難道……就在這地穴之中?!這突如其來的地陷,是機關?是陷阱?還是……裏面發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所有正在歡呼、追擊、打掃戰場的明軍將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崩地裂般的劇變驚呆了!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地陷處煙塵翻滾的轟鳴,和遠處零星火苗劈啪燃燒的聲音。

柳桓逸的心臟,仿佛也在這一瞬間,被那巨大的地陷黑洞吞噬!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翻滾的煙塵和深不見底的黑暗,腦中一片空白,只有那股奇異的甜膩腥臭,如同冰冷的毒蛇,鉆進他的鼻腔,也鉆進他的心底最深處。

陷阱!果然是陷阱!董山和“輪回”,恐怕早已預料到會遭到襲擊,甚至……是故意用佛阿拉和“汗王殿”作為誘餌,將他們引到這裏,然後……啟動這最後的、同歸於盡般的、或者隱藏著更可怕殺機的機關!

“大人!現在怎麽辦?!”柳安踉蹌著跑回柳桓逸身邊,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驚悸。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戰爭經驗。

怎麽辦?是立刻撤退,放棄這詭異的、可能藏著致命危險的地穴?還是……冒險下去一探究竟?下面可能藏著“輪回”的最終秘密,也可能……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柳桓逸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因激動和後怕而劇烈起伏,牽動肋下的舊傷,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左臂的麻木感,也似乎因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而變得更加沈重。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僅存的、清明的神智,飛速思考。

撤退?不!好不容易攻到這裏,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眼看可能觸碰到“輪回”的核心,豈能因這未知的恐怖而退縮?而且,皇帝在等他捷報,江南的血仇在等他清算,妻兒的安危、邊軍的命運、乃至這遼東的局勢,都可能與這地穴下的秘密息息相關!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下去?以他們現在傷亡慘重、疲憊不堪、且對這地穴一無所知的狀態,下去無異於送死!天知道下面有什麽等著他們!是更多的“藥人”?是更詭異的陷阱?還是……別的、無法理解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進退維谷、千鈞一發之際——

“嗚——嗚——嗚——”

一陣低沈、蒼涼、穿透力極強、卻又無比熟悉的、仿佛來自遙遠草原的、蒼狼般的號角聲,再次,毫無征兆地,從……佛阿拉城外、那片更加荒涼、更加黑暗的、被風雪和夜色籠罩的山林方向,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傳了過來!

是那支神秘馬隊的號角!與玄武門之變時,一模一樣!他們……也在這裏?!就在附近?!他們想幹什麽?是敵是友?是來趁火打劫?還是……

柳桓逸和柳安猛地扭頭,望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只見遠處的山林邊緣,影影綽綽,突然亮起了數十點飄忽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移動,向著佛阿拉城寨的方向,疾馳而來!速度極快,馬蹄聲如悶雷滾地,卻整齊得令人心悸!

是那支馬隊!他們果然出現了!而且,選擇了這個最混亂、最微妙的時刻!

是來搶奪“輪回”的秘密?還是……與這地穴下的東西有關?亦或是……他們本就是“輪回”的敵人,是來“清理門戶”或“漁翁得利”?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錐,刺穿著柳桓逸的神經。但他知道,此刻,已沒有時間再去細想、權衡了!地穴的未知恐怖在前,神秘馬隊的逼近在後,他這支傷亡不小的隊伍,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中的絕境!

“柳安!”柳桓逸嘶聲吼道,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破釜沈舟的決絕光芒!

“屬下在!”

“你帶選鋒營還能動的弟兄,立刻占據‘汗王殿’地陷坑周圍有利地形,弓弩火銃準備,封鎖坑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無論是潰兵、還是那支馬隊——膽敢靠近坑口百步之內,格殺勿論!”柳桓逸語速極快,字字如鐵。

“是!”柳安毫不遲疑,轉身就去布置。

“其他人!”柳桓逸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驚魂未定、卻依舊等待他命令的將士,嘶啞卻清晰地命令道,“立刻收集所有還能用的火把、繩索、鉤爪!組織敢死隊!本官……親自帶隊,下這地穴一探!”

親自帶隊下地穴?!在這強敵環伺、地穴詭異莫測的時刻?!

周圍的將士都驚呆了,連柳安也猛地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柳桓逸!

“大人!不可!下面吉兇未蔔,您萬金之軀……”柳安急道。

“沒有萬金之軀!只有必須完成的使命!”柳桓逸厲聲打斷他,目光冰冷如鐵,掃過眾人,“‘輪回’的秘密,可能就在下面!江南的血債,陛下的重托,邊關的安危,乃至……我們很多弟兄的性命,都可能與這下面的東西有關!今日,縱然下面是刀山火海,是幽冥地府,我柳桓逸,也要闖上一闖!願意跟我下去的,站出來!怕死的,留下守坑口!”

短暫的死寂。

然後,人群中,響起了低沈而堅定的回應。

“屬下願往!”

“標下願隨大人!”

“算我一個!”

十幾名身上帶傷、卻眼神兇悍不屈的選鋒營老兵和“潛蛟”舊部,站了出來。他們看著柳桓逸那蒼白卻堅毅的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心中那股被血與火點燃的兇性和忠誠,壓過了對未知的恐懼。

柳桓逸看著這些站出來的漢子,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暖流,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破釜沈舟的決絕。他重重點頭:“好!都是好漢子!準備繩索、火把,檢查兵刃!柳安,上面……就交給你了!記住,無論下面發生什麽,無論我們……是否還能上來,守住坑口!若那支馬隊是敵,拼死阻擊!若我們一炷香後沒有信號上來……你便帶人,用火藥,徹底……封死這坑口!”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其緩慢,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冷的、同歸於盡般的慘烈。

柳安虎目含淚,重重抱拳:“屬下……領命!大人……保重!”

柳桓逸不再多言,轉身,走到那地陷深坑的邊緣。坑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只有濃烈的、甜膩的腥臭和硫磺氣味,不斷從下面湧上來,令人頭暈目眩。幽藍色的、鬼火般的馬隊光芒,已在數百步外,馬蹄聲清晰可聞。

沒有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而汙濁的空氣,從身旁一名老兵手中,接過一支燃燒得正旺的松明火把。跳動的火光,映亮了他蒼白而決絕的臉,也映亮了腳下那深不可測的、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黑暗深淵。

然後,他不再猶豫,對著身後那十幾名目光堅定的敢死隊員,嘶啞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的命令:

“下——!”

話音落下,他一手握緊火把,一手抓住垂入坑中的、粗大的繩索,用腳蹬住坑壁,率先,向著那吞噬了“汗王殿”、也吞噬了所有光明的、深不見底的地穴深淵,義無反顧地,滑了下去!

身影,瞬間被濃稠的黑暗與翻滾的煙塵吞沒。

緊接著,那十幾名敢死隊員,也咬緊牙關,一個接一個,抓住繩索,緊隨其後,消失在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坑口,只剩下柳安和留守的將士,死死握著兵器,紅著眼睛,盯著那幽深的坑口,也盯著遠處那越來越近、如同鬼火般飄忽而來的、神秘馬隊的幽藍光芒。

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和未散的硝煙,撲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冰冷刺骨。

地穴之下,是未知的恐怖與秘密。

地穴之上,是逼近的強敵與絕境。

而這場在帝國最北端、冰雪與陰謀交織的戰場上,與“輪回”陰影的終極對決,隨著柳桓逸這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躍,終於……踏入了那最深不可測、也最兇險莫測的、最後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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