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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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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紫禁城,這座白日裏象征著無上威嚴與權力的巨獸,在深夜,褪去了所有金碧輝煌的偽裝,露出了它最為森嚴、最為冷酷、也最為……死寂的本來面目。每隔十步,便是一盞在風中搖曳不定、發出慘淡昏黃光暈的氣死風燈,如同黑暗中一只只窺伺的、昏黃的眼。燈光所及之處,是冰冷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是沈默聳立的蟠龍金柱,是緊閉的、厚重得仿佛能隔絕一切生機的朱紅殿門,是偶爾一閃而過、甲葉摩擦發出輕微“喀啦”聲響、眼神如同冰碴子般掃過黑暗每一個角落的禦前侍衛。

這裏,是活的墳墓。是吞噬一切秘密、陰謀、與生命的、巨大的、冰冷的迷宮。

柳桓逸便“嵌”在這座迷宮的深處,一處連接東西六宮、靠近內廷庫房與司禮監外圍值房的、廢棄已久、堆滿雜物的狹窄穿廊的陰影夾縫裏。他穿著一身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毫無反光的純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卻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左臂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但已被他用繃帶和意志力強行壓制到最低。右手中,緊握著那把烏鞘短刃,指尖感受著刀柄上細微的、防滑的紋路,觸感冰涼,卻讓他心神愈發沈靜、專註。

他已在這陰影中,潛伏了將近一個時辰。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與黑暗融為一體,將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體溫,都降到了最低。他在觀察,在記憶,在計算。計算那些巡邏侍衛經過的間隔、路線、速度,記憶每一處燈光照射的死角,每一處可供藏身或借力的建築凸起,甚至,是夜風吹過不同殿角時,發出的細微不同的聲響變化。

目標,是前方大約五十步外,那片被一堵高大宮墻隔開的、更加幽深靜謐的區域——司禮監太監們日常輪值、處理文書、乃至臨時歇息的“直房”所在。曹吉祥告假,其所屬的直房,理論上應該空置。但柳桓逸不敢有絲毫大意。李墨林的線報太過駭人,皇帝的“急癥”太過蹊蹺,若真與曹吉祥有關,其直房內,或許藏有線索,也或許……是陷阱。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與極致的專註中,緩慢流逝。終於,又一隊巡邏侍衛邁著整齊而沈悶的步伐,從穿廊另一端走過,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腳步聲遠去,消失在拐角。

就是現在!

柳桓逸的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彈射而出!沒有一絲風聲,沒有一絲響動,只有一道模糊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殘影,貼著冰冷濕滑的宮墻根,迅捷無比地向著那片幽深的直房區域掠去!

五十步,轉瞬即至。他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墻角,側耳傾聽。直房區域內,一片死寂。只有遠處不知哪座宮殿的檐角鐵馬,在夜風中偶爾相撞,發出單調而清冷的叮當聲。

他緩緩探出頭,目光如電,掃過眼前幾間低矮的、黑漆漆的、窗欞緊閉的直房。根據李墨林提供的、極其粗略的布局圖(李墨林能弄到這個,已屬不易),曹吉祥的直房,應該是從右數第二間。

沒有燈光,沒有動靜。

柳桓逸沒有立刻行動。他再次確認了周圍沒有暗哨或機關,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如同耳挖勺般的、前端帶著彎鉤的金屬細桿,輕輕插入了那扇緊閉的、看似普通、實則內藏暗鎖的直房門縫。指尖傳來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觸感反饋,他屏住呼吸,手腕以最小的幅度、最精準的力道,緩緩轉動、撥弄。

“哢噠。”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機簧彈開的微響。門,開了一條縫隙。

柳桓逸側身,如同游魚般滑入門內,反手將門無聲地帶攏。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直房內,比外面更加黑暗,也更加……沈悶。一股混合了陳年紙張、劣質墨錠、灰塵、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寺廟香火殘燼般的、奇異的甜膩氣味,撲面而來。沒有窗,只有門縫和墻壁高處一個小小的、蒙著厚厚灰塵的氣窗,透進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房內大致的輪廓——靠墻是一張簡單的木榻,鋪著半舊的被褥。一張書案,兩把椅子。幾個上了鎖的、黑沈沈的櫃子。墻角堆著些雜物。陳設簡單,甚至有些寒酸,與司禮監太監“天子近侍”的身份,似乎不太相符。

但這反而讓柳桓逸更加警惕。越是簡單,越可能藏有秘密。

他沒有立刻翻找,而是再次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從懷中摸出一個用黑布蒙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特制牛角燈,掀開一角,露出一縷極其微弱、卻足夠照亮方寸之地的、昏黃的光暈。燈光被他刻意壓低,只照亮他面前的書案區域。

書案上,散落著幾本半舊的、封面空白的冊子,一支禿了毛的毛筆,一方幹涸的硯臺,還有幾封尚未拆開的、無關緊要的公文。他快速翻檢,冊子是空的,公文內容也無異常。

他轉向那幾個上了鎖的櫃子。鎖是普通的銅鎖,對他而言,形同虛設。細桿再次探入鎖孔,輕輕撥弄。很快,第一個櫃子被打開。裏面是幾套半舊的太監常服,一些散碎的銅錢和銀角子,幾塊看不出名堂的玉佩,並無特別。

第二個櫃子,裏面是碼放整齊的、似乎是司禮監歷年經手的、無關緊要的舊檔副本,散發著濃重的黴味。

第三個櫃子,也是最大的一個,在墻角。鎖更加精致一些,似乎還帶著某種暗扣。柳桓逸花費了稍多一點時間,才將其打開。

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郁的、奇異的甜膩氣味,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卻令人極其不舒服的、仿佛某種藥材腐敗的腥氣,猛地湧了出來!

柳桓逸眼神一凝!他將牛角燈湊近。

只見櫃子內,並非衣物或文書,而是一個個用油紙或木匣仔細包裹、碼放整齊的小包。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個油紙包,小心地打開。

裏面,是幾塊顏色暗沈、質地奇異、像是某種礦物或植物根莖研磨成的、散發著刺鼻辛辣和淡淡甜腥味的塊狀物。不是“虎狼散”,但那股詭異的甜腥氣,卻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老君洞”中,“藥人”身上散發出的、以及地底深潭那幽藍黑影附近彌漫的、類似的氣息!

是“輪回”組織特有的、某種不為人知的藥物或原料?!

他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又打開了旁邊一個木匣。裏面,是幾支做工極其精巧、但樣式古怪的、非金非木的、如同發簪般細長的物件,尖端閃著幽藍的、不祥的寒光,隱隱帶著血腥氣。是暗器?還是……施毒的工具?

再往下翻,一個用絲綢包裹的、扁平的長條形物體。打開絲綢,裏面赫然是一卷質地奇特、觸手溫潤、仿佛人皮般的、薄如蟬翼的皮質卷軸!卷軸上,用一種與暗賬密碼、了塵手抄本上極為相似的、扭曲猙獰的怪異文字和符號,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什麽!而在卷軸的末尾,赫然蓋著一個殷紅的、猙獰的——首尾相銜的怪蛇印記!“輪回”組織的標記!

是密碼本?還是……某種配方、記錄、或者……指令?!

柳桓逸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找到了!果然在曹吉祥的直房裏,找到了與“輪回”組織直接相關的、可能是核心的物證!這些藥物,這些工具,這卷密碼卷軸……每一樣,都足以證明曹吉祥,這個司禮監的隨堂太監,與“輪回”組織有著極深的、甚至是核心的關聯!而皇帝那蹊蹺的“急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開那卷皮質卷軸,看看上面到底記錄了些什麽!是謀害皇帝的計劃?是“輪回”在朝中的同黨名單?還是……那神秘藥物的配方與解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卷皮質卷軸的剎那——

“咻——!!!”

一道極其輕微、卻尖銳得刺破空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破風聲,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那扇剛剛被他關攏的、厚重的直房木門方向,疾射而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鉆,時機之精準,都絕非尋常!

偷襲!有埋伏!

柳桓逸全身的汗毛,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已根根倒豎!一股冰冷的、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他!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回頭!全憑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身體猛地向側前方、書案的方向,撲倒!同時,右手中的烏鞘短刃,看也不看,反手向後,狠狠格擋!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在狹窄死寂的直房內,轟然炸響!火星迸濺!

一道烏黑的、細若牛毛、卻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淬毒的鋼針,被他的短刃精準地磕飛,斜斜地釘入了旁邊的墻壁,沒入大半,針尾兀自嗡嗡顫動!

好狠的毒針!好快的身手!

柳桓逸借著一撲之力,就勢翻滾,半蹲起身,短刃橫在胸前,目光如電,死死地盯向門口!

只見那扇厚重的木門,不知何時,竟然已無聲無息地,向內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個同樣穿著黑色夜行衣、身形瘦削、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門口!他臉上也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得詭異、仿佛燃燒著幽綠色磷火的眼睛,正冰冷地、毫無感情地,註視著柳桓逸。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形狀古怪、如同彎月、卻又帶著倒鉤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刃。

不是侍衛!是專業的殺手!而且,絕非宮中之人!看其眼神、身形、兵刃、以及剛才那無聲無息開門、一擊必殺的狠辣手段,分明是江湖中最為頂尖的、專司暗殺的死士!是“輪回”組織圈養的爪牙?還是……曹吉祥私蓄的殺手?

“你果然來了。”那黑衣殺手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主人料定,柳大人不會放過這裏。等你,很久了。”

主人?曹吉祥?還是……“輪回”更高層的人物?

柳桓逸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果然是個陷阱!曹吉祥告假是假,或者說,他故意留下這個“空房”作為誘餌,就是為了釣他這條“魚”!而他,竟然真的……自投羅網了!

“曹吉祥呢?讓他滾出來!”柳桓逸嘶啞地開口,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冰冷的殺意而微微發顫,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曹公公?”黑衣殺手眼中幽光一閃,似乎帶著一絲嘲弄,“他自然在……他該在的地方。至於你,柳大人,你的路,到此為止了。主人說了,你的人頭,和這裏的東西,一樣值錢。”

話音未落,那黑衣殺手的身影,驟然模糊!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一股腥風,直撲柳桓逸!手中的彎月短刃,劃出一道詭異刁鉆的弧線,無聲無息,卻又快得不可思議,直削柳桓逸的咽喉!同時,另一只手微不可察地一揚,數點寒星,如同毒蜂出巢,射向柳桓逸的面門和胸腹要穴!竟是暗器與短刃齊發,狠辣到了極致!

柳桓逸眼中寒光爆閃!他知道,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容不得半分猶豫,半分留情!

他左腳猛地一蹬身後的書案,書案轟然傾倒,擋住了部分激射而來的暗器!同時,他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抹毒蛇般的刀光,撞了上去!右手中的烏鞘短刃,在黑暗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彎月短刃最為脆弱的、連接刀身與刀柄的關節處!

“鐺!”

又是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再次迸濺!

那黑衣殺手似乎沒料到柳桓逸重傷未愈之下,反應和眼力竟然依舊如此刁鉆狠辣,刀勢被這精準一擊阻得一滯!而柳桓逸已借著這一撞之力,身形如同泥鰍般滑開,短刃順勢上撩,直削對方持刀的手腕!

黑衣殺手冷哼一聲,手腕詭異一翻,彎月短刃如同活物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向柳桓逸的肋下!同時,腳下步伐詭譎,瞬間貼近,膝蓋如同毒龍出洞,狠狠頂向柳桓逸的小腹!近身搏殺,兇險無比!

狹窄的直房內,瞬間變成了生死搏殺的修羅場!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糾纏、碰撞、分開、再碰撞!刀光閃爍,暗器破空,拳腳交加!沒有呼喝,只有兵刃碰撞的脆響、衣袂破風的銳嘯、以及□□碰撞的沈悶聲響!每一次交手,都兇險到了極致,稍有差池,便是血濺五步,命喪當場!

柳桓逸左臂傷勢未愈,動作終究受了影響,幾次險象環生,都被他以豐富的經驗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硬生生扛了下來,甚至抓住對方一個微小的破綻,短刃在對方肩頭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但那黑衣殺手更是兇悍,仿佛不知疼痛,受傷之後,攻勢反而更加狂猛詭異,招招奪命,那柄彎月短刃和層出不窮的淬毒暗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著柳桓逸,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更可怕的是,打鬥的動靜,雖然被刻意壓制,但在這寂靜的深宮之中,終究不可能完全掩蓋!遠處,似乎已隱隱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喝聲!是巡邏的侍衛被驚動了!正在向這邊趕來!

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被大批侍衛合圍,別說帶走證據,他自己也插翅難飛!

柳桓逸眼中厲色一閃!拼了!

他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左肋空門大開!那黑衣殺手眼中幽光驟亮,豈肯放過這千載良機?彎月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柳桓逸左肋!這一下若是刺實,柳桓逸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及體的剎那,柳桓逸的身體,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方式,猛地向後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同時,他右手棄刀!不,不是棄刀,而是將短刃當做暗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擲向那黑衣殺手的面門!同時,左手(受傷的左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鉤,不顧一切地,抓向了對方持刀的手腕!竟是要以傷換命,以殘臂鎖敵!

那黑衣殺手沒料到柳桓逸如此悍勇,竟敢用受傷的左臂來鎖他的兵刃!擲來的短刃又快又狠,他不得不側頭閃避,手腕也被柳桓逸那鐵鉗般的左手死死扣住!雖然柳桓逸左臂力量不足,但這突如其來的搏命一擊,還是讓他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柳桓逸的右腿,如同蓄勢已久的毒龍,猛地彈起!膝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撞在了那黑衣殺手毫無防備的、因側頭閃避而露出的、太陽穴上!

“砰——!”

一聲沈悶得令人牙酸的、如同西瓜爆裂般的悶響!

那黑衣殺手眼中的幽綠磷火,瞬間黯淡、渙散!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地向後倒去,手中的彎月短刃“當啷”一聲掉落在地。太陽穴處,明顯凹陷了下去,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汩汩湧出。

一擊斃命!

柳桓逸也因這全力一擊,牽動了左臂和肋下的舊傷,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被他強行咽了回去。他踉蹌一步,扶住傾倒的書案,才勉強站穩。

來不及喘息!門外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已隱約從門縫透入!

柳桓逸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目光迅速掃過地上那黑衣殺手的屍體,又掃過櫃中那些藥物、工具,和那卷至關重要的皮質卷軸。

證據!必須帶走!尤其是那卷皮質卷軸!

他咬緊牙關,猛地撲到櫃子前,一把抓起那卷皮質卷軸,塞入懷中貼身處。又隨手抓了兩包那氣味詭異的藥物和那幾支古怪的幽藍發簪,塞進另一個內袋。至於那些木匣和剩下的藥物,已來不及全部帶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一片狼藉的直房,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然後,他轉身,不再有絲毫留戀,猛地撞開直房側面那扇蒙著厚厚灰塵、看似封死、實則他早已觀察過的、通往後面雜役通道的、腐朽的小門!

“砰!”

木屑紛飛!柳桓逸的身影,沒入了門後更加濃稠、更加覆雜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

“轟!”

直房那扇厚重的正門,被數名如狼似虎的禦前侍衛,猛地撞開!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屋內的一片狼藉、傾倒的書案、散落的藥物、以及……地上那具太陽穴爆裂、死狀淒慘的黑衣屍體!

“有刺客!”

“殺人啦!”

“快追!刺客往後門跑了!”

驚怒的呼喝聲、雜亂的腳步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瞬間撕裂了司禮監直房區域死寂的夜空,也驚醒了這座沈睡的、卻暗流洶湧的紫禁城。

而引發這一切的、那個渾身染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懷揣著驚天秘密與致命證據的身影,此刻,正如同負傷的猛虎,在紫禁城那錯綜覆雜、危機四伏的宮墻夾道、廢棄院落、與黑暗陰影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與意志,亡命奔逃,躲避著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多、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兵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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