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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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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襲來

乾清宮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對峙,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餘波一圈圈擴散,攪動著整個京城。德公公被鎖拿入慎刑司,三皇子禁足府中,柳桓逸舉出的罪證與指控,像一道凜冽的閃電,撕開了平靜朝局下最隱秘、最駭人的一角。

然而,閃電過後,並未立刻迎來傾盆暴雨,反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的寂靜。

慎刑司那邊,審訊德公公的過程秘而不宣,只隱約有風聲透出,說那老太監起初還抵賴喊冤,上了幾道刑後,便成了鋸嘴葫蘆,問什麽都不肯再說,只反覆念叨“老奴冤枉”、“求陛下開恩”。宮闈深處,淑妃的翊坤宮大門緊閉,對外宣稱“鳳體違和”,謝絕一切探視,但坤寧宮皇後那邊,卻以“靜養”為名,又加派了人手過去,名為“伺候”,實為軟禁。

三皇子府更是被圍得鐵桶一般,飛鳥難入。朝臣們私下議論紛紛,但明面上,涉及天家骨肉、宮闈陰私,誰也不敢輕易置喙。彈劾柳桓逸的奏章一夜之間少了大半,轉而變成各種語焉不詳、請求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含冤”、“亦不可縱容構陷”的“忠君”之言。

柳桓逸從宮中回到寧安侯府,便閉門謝客。皇帝命他“暫留都察院,協理此案”,旨意是下了,但都察院那邊並無任何下文,仿佛將他這個“協理”徹底遺忘了。他也不急,只每日在書房看書,偶爾指點柳忠料理些府中庶務,或是去後院看那株父親生前手植、如今葉子已落盡的老梅。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在權衡,在重新布局。德公公和三皇子是明面上的靶子,但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更深的水底。皇帝將他晾在一旁,既是保護,也是等待——等待更確鑿的證據,等待更合適的時機,或許,也是在等待某些人自己跳出來。

他手中的籌碼,是那些尚未完全呈於禦前的鐵證,是曹汝謙、曹祿、江寧知府等人的口供,是西山磚窯那驚人的金庫,是清風觀老槐樹下指向三皇子的密信。這些東西,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懸在許多人頭頂。現在,就看他如何用,何時用。

這日午後,他正在書房臨窗練字,筆尖懸在“靜”字最後一筆,墨將滴未滴。柳安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道:“大人,李禦史府上遞了帖子,請您過府一敘。”

李禦史?柳桓逸筆尖一頓,一滴濃墨終於落下,在宣紙上泅開一小團汙漬。他放下筆,看著那礙眼的墨點,緩緩道:“回帖,就說我即刻便到。”

李墨林,都察院左都禦史,清流領袖之一,素以剛直敢言聞名。乾清宮那日,他雖未直接出言支持,但眼神中的讚許與擔憂,柳桓逸看得分明。此番主動邀約,必有深意。

柳桓逸換了身家常的靛藍直裰,只帶了柳安一人,乘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侯府側門悄然出府,穿街過巷,來到李府。李府門第不顯,只在一條僻靜的胡同裏,兩扇黑漆木門,銅環暗啞。

門房顯然是得了吩咐,見是他,也不多問,躬身引了進去。穿過一道影壁,是個小小的庭院,栽著幾竿瘦竹,一口老井,清幽簡樸,與李禦史的官聲倒很相稱。

李墨林已在正堂等候,一身半舊的道袍,正就著天光看一卷書。見柳桓逸進來,他放下書卷,起身相迎,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柳大人,請坐。寒舍簡陋,怠慢了。”

“李大人客氣,是下官叨擾了。”柳桓逸依禮坐下。小廝奉上清茶,便退了出去,堂內只剩他二人。

李墨林也不繞彎子,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開門見山:“柳大人江南一行,雷厲風行,廓清積弊,老夫雖在京城,亦有所聞,心中感佩。只是,”他擡眼看向柳桓逸,目光銳利,“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柳大人可曾想過,此番回京,固然扳倒了曹汝謙,揪出了德安,甚至牽動了三殿下,可也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下官行事,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君。至於物議洶洶,非下官所能避。”柳桓逸平靜道。

“好一個‘無愧於心’。”李墨林點點頭,放下茶盞,神色卻更凝重了幾分,“可柳大人是否知道,自你回京,彈劾你的奏章雖少了,但暗中串聯,欲置你於死地者,卻更多了。戶部、工部、乃至都察院內,都有人對你在江南‘擅動刀兵’、‘羅織罪名’耿耿於懷。三殿下雖被禁足,其母族林家,在朝在野,勢力盤根錯節,更與軍中多有勾連。德安在慎刑司,至今不吐一言,恐怕……是有人在等他‘病故’。”

“下官明白。”柳桓逸道,“多謝李大人提醒。只是,下官既已將天捅了個窟窿,便沒想過能全身而退。唯有將案子查到底,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方能對得起江南死去的弟兄,對得起陛下信任,也對得起下官這顆心。”

李墨林看著他年輕卻異常堅定的臉龐,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神色,有讚賞,有惋惜,也有一絲深沈的憂慮。他沈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推到柳桓逸面前。

“柳大人請看此物。”

柳桓逸接過,展開。信紙是尋常的竹紙,字跡卻工整有力,是一份名單,記錄著七八個名字,後面附有簡略的官職、籍貫,以及一個古怪的代號。其中有兩人,柳桓逸認得,一個是戶部清吏司的主事,正是在江寧給他找麻煩的錢郎中的頂頭上司;另一個,竟是都察院一位以“清廉”著稱的禦史!

“這是……”柳桓逸心頭一震。

“這是老夫一個門生,在通政司整理舊檔時,‘無意中’發現的。”李墨林聲音壓得很低,“是曹汝謙倒臺前,與其往來密切的京官名單,以及他們在‘槐蔭堂’內的代號。雖不全,但足以證明,曹黨在朝中,絕非孤立無援。那位趙禦史,平日最是道貌岸然,彈劾起人來義正辭嚴,誰能想到,背地裏竟是‘槐蔭堂’的‘青松客’?”

柳桓逸捏著那頁薄紙,指尖發涼。曹汝謙果然還留了後手,這份名單,恐怕就是他用來要挾朝中官員,或者以防萬一的保命符。如今落到李墨林手中,又給了他……

“李大人將此物交給下官,是何用意?”柳桓逸擡起眼。

“柳大人是聰明人。”李墨林緩緩道,“此案牽連甚廣,已非你一人之力可竟全功。陛下將你暫留都察院,名為‘協理’,實則……也是在看你,能否在都察院站穩腳跟,能否找到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將此案繼續查下去。都察院,是朝廷耳目,風憲之地,若此地都不能清,何以清天下?”

他目光灼灼:“老夫將此名單給你,是信你之忠直,亦望你能善用之。名單上之人,未必個個該死,但必與曹黨有染。如何處置,何時出手,柳大人需自行斟酌。記住,打蛇打七寸,要麽不動,動則必中,勿使其有反噬之機。另外,”他頓了頓,“都察院內,也非鐵板一塊。有人想保你,自然也有人想你死。那位趙禦史,便是其中之一。柳大人日後在院中行走,需萬分小心。”

柳桓逸起身,對著李墨林深深一揖:“李大人提點之恩,下官銘記五內。此名單,下官必妥善用之,不負大人所望。”

“不必多禮。”李墨林扶起他,嘆了口氣,“老夫老了,有些事,力不從心。這大魏的朝堂,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只望你……莫要步了令尊後塵。”他提到郢安公,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柳桓逸心頭一酸,鄭重道:“下官謹記。”

離開李府,已是日影西斜。柳桓逸坐在回府的轎中,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名單,薄薄的紙張,卻重如千鈞。李墨林這是在向他遞出橄欖枝,也是將一份沈甸甸的責任和風險,交到了他手中。都察院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回到侯府,他立刻將自己關進書房,對著那份名單和之前掌握的線索,反覆比對,勾連。名單上的人,官職都不算頂尖,但多在要害部門,或是清要位置。那個趙禦史,更是都察院內有名的“筆桿子”,文章錦繡,言辭犀利,在士林中頗有清名。若能將此人扳倒,不僅能在都察院內部打開缺口,更能震懾朝野。

但如何下手?曹汝謙已死,德公公不開口,單憑一份來源不明的名單,難以定案。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最好是能抓到現行。

他鋪開紙,開始給留在江南的韓長史寫信,讓他暗中調查名單上這幾人在江南是否有產業、門生故舊,與曹汝謙有無明面上的往來。同時,他也讓柳安聯絡京中的影衛謝昀,設法監控這幾人,尤其是那位趙禦史的日常行蹤、往來人員。

做完這些,夜色已深。他推開窗,寒風灌入,帶著深秋刺骨的涼意。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幹虬結,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父親當年,是否也曾像他一樣,獨自站在這清冷的夜色中,面對著深不見底的官場黑幕,和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

他握緊了拳。不,他不能重蹈覆轍。他有了牽掛,有了必須要回去見她的人。

次日,柳桓逸依例前往都察院衙門“應卯”。雖然他並無具體職司,但“協理”之名在外,總需露個面。

都察院衙門坐落在皇城西側,朱門高墻,氣象森嚴。柳桓逸遞了名帖進去,不多時,便有書吏引他入內。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名為“清吏司”的偏廨。裏面已有幾位禦史在辦公,見他進來,神色各異,有好奇打量,有漠然無視,也有幾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引路的書吏將他帶到一間空置的值房,道:“柳大人,李大人吩咐,您暫且在此處辦公。一應文書筆墨皆已備齊,您看看可還缺什麽?”

值房不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書架,臨窗可望見院中一株葉子將落盡的梧桐。柳桓逸點點頭:“有勞。不知李大人今日可在衙中?”

“李大人一早就被陛下召入宮議事,尚未回來。”書吏答道。

柳桓逸不再多問,在書案後坐下。他知道,自己在這裏,就像一個突兀的闖入者,一舉一動都會被人註意。他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鹽鐵論》翻看,心思卻全不在書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著青色獬豸補子禦史常服、面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官員踱了進來,目光在柳桓逸臉上一掃,淡淡道:“這位便是新來的柳大人?”

柳桓逸起身拱手:“下官柳桓逸,見過趙大人。”此人正是名單上的趙禦史,趙文瑞。

趙文瑞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不冷不熱:“柳大人年輕有為,在江南立下大功,如今回京協理曹黨案,正是人盡其才。只是這都察院不比地方,辦案講究程序規矩,證據確鑿。柳大人初來乍到,還需多熟悉熟悉才是。”他話裏有話,暗指柳桓逸在江南行事不按規矩。

“趙大人教誨的是,下官定當謹記。”柳桓逸神色不變。

“嗯。”趙文瑞又打量了他兩眼,忽然道,“對了,近日有同僚收到江南來信,言及柳大人在江寧,曾與漕幫匪類往來密切,甚至……有人親眼見你夜入漕幫堂口。不知此事,柳大人作何解釋?”

來了。柳桓逸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與憤慨:“竟有此事?純屬汙蔑!下官在江寧,是為查案。漕幫劉三勾結曹黨餘孽,襲擊欽差,形同造反,已被下官率兵剿滅。此事江寧衛所趙參將、乃至陛下皆已知曉。不知是哪位同僚,竟聽信此等無稽之談,汙蔑下官清白?下官願與此人對質!”

他言辭鏗鏘,目光坦蕩。趙文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幹笑兩聲:“柳大人不必動怒,不過是些流言蜚語,清者自清。老夫也只是隨口一問,提醒大人,人言可畏罷了。”說罷,便轉身踱了出去。

柳桓逸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冷。這趙文瑞,果然沈不住氣,這麽快就來試探兼敲打了。看來,李墨林說的沒錯,此人定是“槐蔭堂”在都察院的重要棋子,生怕自己這個“協理”查出什麽來。

接下來的幾日,柳桓逸每日準時到都察院點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值房裏看書,偶爾去案牘庫調閱一些與鹽務、漕運相關的舊檔,一副安分守己、專心“協理”的模樣。對同僚的或明或暗的打量、議論,他只作不知。

然而暗地裏,謝昀那邊卻有了進展。

“大人,那趙文瑞,果然不幹凈。”謝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寧安侯府書房,低聲道,“我們的人盯著他,發現他每隔三五日,便會去一趟城西的‘墨雲軒’書鋪,每次都要待上近一個時辰。那書鋪明面上賣文房四寶、古籍字畫,實則後面連著一個小院,常有身份不明之人出入。前日,趙文瑞去時,恰逢一個操北地口音的商人也進了後院。我們的人設法靠近,聽到裏面隱約提及‘賬目’、‘交割’、‘京中貴人’等語。那商人離開時,我們的人悄悄跟了一段,發現他最後進了……進了景王府後街的一處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淑妃娘娘的一個遠房表親。”

墨雲軒書鋪!北地商人!景王府後街!淑妃親戚!

幾條線瞬間串聯起來!趙文瑞通過書鋪這個據點,與北地商人(很可能就是曹黨餘孽或“槐蔭堂”的人)接頭,傳遞消息或財物,而這條線,最終通向被禁足的景王和宮中的淑妃!這簡直是送上門的鐵證!

柳桓逸心跳加速:“可曾拿到物證?或是聽到具體內容?”

謝昀搖頭:“那院子看守嚴密,我們的人無法潛入。只聽到只言片語,無法作為直接證據。而且,那北地商人極為警惕,我們的人差點被發現。”

柳桓逸沈吟片刻。沒有物證,單憑跟蹤和猜測,難以扳倒趙文瑞,更動不了景王和淑妃。他需要確鑿的東西,比如賬本,密信,或是……當場抓獲。

“繼續盯著,尤其是他們下次接頭的時間。”柳桓逸道,“另外,查一查那‘墨雲軒’書鋪的底細,東家是誰,平日與哪些官員有往來。”

“是。”

謝昀離去後,柳桓逸在書房中踱步。趙文瑞這條線,是關鍵突破口。若能人贓並獲,不僅能坐實其“槐蔭堂”成員的身份,更能順著藤,摸到景王和淑妃那裏。但如何“人贓並獲”?強闖書鋪抓人?沒有確鑿證據,只會打草驚蛇。等待他們下次交易?太過被動,且對方經此一事,恐怕會更加小心。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趙文瑞放松警惕,或者不得不現身的契機。

就在這時,柳安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大人,宮裏有賞賜下來,是皇後娘娘賞給夫人的,說是給未出世小主子的。送東西來的公公說,皇後娘娘體恤夫人孕中辛苦,又許久未見家人,特許……特許夫人明日可歸家半日,與大人團聚,酉時前回宮即可。”

柳桓逸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驚喜,幾乎沖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疲憊。安寧!可以出宮回家了!雖然只有半日,但這已是天大的恩典!是皇後在向他示好,也是某種程度的表態。

“好!好!快,讓忠叔準備,將正房收拾出來,一應用度,務必周全!還有,去請濟世堂最好的婦科大夫明日過府候著!再去西市,買些時新果子、夫人愛吃的點心……”他難得地有些語無倫次。

“大人放心,小的這就去辦!”柳安也喜形於色,連忙去了。

柳桓逸獨自站在書房中,掌心因激動而微微出汗。他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安寧,明日就能見到你了。這冰冷的京城,這爾虞我詐的朝堂,因你明日歸來,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溫暖的、令人期盼的光暈。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傍晚時分,謝昀去而覆返,帶來的消息讓柳桓逸剛剛回暖的心,瞬間又跌入冰窟。

“大人,剛得到密報。德公公在慎刑司……昨夜‘突發急病’,太醫趕到時,人已經沒了。”謝昀聲音低沈,“說是‘心悸驟停’。但咱們在慎刑司的暗線說,德公公死前,並無急病征兆,且那晚當值的獄卒和太醫,事後都被調離了原職。”

滅口!柳桓逸拳頭猛地攥緊。德公公一死,指向淑妃和三皇子的最直接人證就斷了!好快的手腳!好狠的手段!

“還有,”謝昀繼續道,“我們盯著趙文瑞的人回報,他今日從都察院下值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繞道去了城東的‘蓬萊茶樓’,在雅間裏見了一個人。我們的人設法看清了,是……是兵部武庫司的一位郎中,姓周。二人密談了近一個時辰,趙文瑞離開時,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兵部武庫司?柳桓逸眼中寒光一閃。兵部掌管軍械,武庫司更是要害。趙文瑞一個禦史,私下密會兵部官員,所為何事?聯想到三皇子與軍中的勾連,曹黨餘孽試圖賄賂衛所軍官……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他們狗急跳墻,想動武?!

“謝昀,你立刻加派人手,盯死那個周郎中,還有兵部武庫司!我要知道他近日見了誰,做了什麽,尤其是與軍中、與景王府有無聯系!另外,”柳桓逸聲音冷冽,“讓我們在宮裏的人,想辦法遞話給皇後娘娘,提醒她,淑妃那邊恐有異動,請娘娘務必加強坤寧宮,尤其是偏殿的護衛!”

“是!”謝昀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匆匆離去。

書房內,燭火搖曳。柳桓逸緩緩坐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德公公的死,趙文瑞的異常,兵部武庫司的牽扯……種種跡象表明,對方在朝堂上暫時受挫後,並未放棄,反而可能正在策劃更危險、更極端的行動!而明日,陸安寧將出宮回府……

他猛地站起身。不,不能讓安寧回來!至少,不能是明天!府中雖有護衛,但若對方真敢鋌而走險,這裏未必安全!他必須立刻阻止!

“柳安!”他揚聲喚道。

柳安應聲而入。

“你立刻進宮,設法給夫人遞個話,就說……就說我突發急癥,病勢沈重,請她暫緩歸家,在宮中好生將養,待我病愈再去接她。”柳桓逸急聲道,這是他能想到的、不讓陸安寧涉險的唯一理由。

柳安一楞:“大人,這……”

“快去!按我說的做!記住,要做得像,要讓她相信!”柳桓逸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安不敢多問,連忙轉身跑出去安排。

柳桓逸獨自站在空蕩的書房裏,心跳如擂鼓。希望還來得及。希望安寧不要起疑,安心留在宮中。皇後那邊加強了戒備,宮中畢竟比宮外安全。

他走到書案前,提起筆,想給皇後寫封信,詳陳利害,請她務必留住陸安寧。筆尖懸在紙上,卻顫抖得厲害,一滴墨重重砸在素箋上,化開一團濃黑。

他頹然放下筆。不,不能寫。任何書信都可能留下痕跡,成為把柄。他只能相信柳安,相信皇後。

夜色深沈,寒風呼嘯。寧安侯府內外,看似平靜,卻已暗流洶湧。明日,註定不會太平。而這場風暴,似乎正以超出他預計的速度和方式,向他和他最在意的人,瘋狂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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