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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在旦夕◎

“稟王爺,三小姐求見!“一個親衛精甲入內道。

趙明德銳厲視線射向齊文昭,“讓她回去。”

聽得趙蘭影蘇醒,齊文昭狂傲微斂,皺了下眉,片刻又松開,仍一副挑釁姿態。

那精甲遲疑,欲言又止。

未及趙明德斥問,忽聽外頭一陣動靜,傳來了魏銘聲音,“快把劍放下!我陪你進去,沒人敢攔你。”

“讓他們都散開!”

“好。……都退開!”

趙蘭影語氣焦急又決絕,魏銘聲音沈著且急切。

在場諸人倏地瞧向趙明德,包括齊文昭。趙明德擡步即走,匆至外頭。

趙蘭絮緊隨其後。

“放肆!”一見趙蘭影闖進來,手中還握有利劍,劍鋒直對她自個兒,橫陳於頸項。廊燈映照下,一絲兒血跡刺縮了趙明德瞳孔,激得他大怒不止。

“把劍放下!你眼中還有綱紀法度!有本王!?”趙明德怒得氣血翻湧,強壓下從喉間溢至口中的腥甜。他知,將養了數月、喝了無數苦藥方壓住的舊傷,一朝功破,白費了。

趙蘭影直視她父親,不僅沒聽話撂下手中劍,反將劍鋒逼得更近,“阿影要見齊文昭。”

趙明德負手而立,“本王若不答應,你要如何?”

那越發逼近頸項的劍鋒,及又一小絲兒順著玉頸滴下的血珠,已是給了趙明德答案。趙蘭影沈道:“父親若不應,阿影死。”

趙明德氣得身形微晃。趙蘭絮瞧見,擔心不已。

“三姐姐……”她欲邁下臺階,卻被趙明德擡手攔住。

“為一個偷竊機密、連合胡燕,欲置我趙地腹背受敵,欲葬送我趙地無數男兒,欲踏滅你家國的男人!你不知錯,不悔過,還要為他死!?你竟如此,執迷不悟!!”

“父王!”趙蘭影甚少這般喚趙明德,從來,她都是更親昵地喚趙明德‘父親’,“阿影只求,見齊文昭一面。”

趙明德移開眸光,半分不再看她。

他示意眾親衛退下,對趙蘭絮留下一句,“帶你三姐姐進來。”便轉身回了議事廳。

趙蘭絮第一次發覺,深深存在她記憶中的,那個不怒自威、甚難接近的父親,也有寂寥落寞的一面。原來,那如山般撐起頭頂這片天地的男人,也有無力之時。

她忽覺,對於打小就存在心頭、已是生根發芽許多年的那份怨念,那份忽視,減輕了甚多。

她忙步下臺階,匆至趙蘭影身側站定,“三姐姐,父親讓你進去。”

趙蘭影輕頷首,略放下橫陳於頸項的劍。但仍握緊了劍柄,神色沈肅地入內。

議事廳內,趙明德不出聲,沒人敢多言。眾人擡眼覷了覷持劍而來的趙蘭影,而後,只將視線凝於腳下的方寸之地。廳中靜默一片。

眸內盛出趙蘭影身影,齊文昭眉頭緊蹙。

趙蘭影未料有諸多外臣在此,也是怔了瞬。

而後,只在剎那間,在場諸人以及齊文昭自己都未反應過來,趙蘭影手中那劍,已是沒入了他胸口。

“你竟——要殺我?!”齊文昭悶哼一聲,被刺退得踉蹌半步。

“是。”趙蘭影雙手握住劍柄,狠力深刺,“我捧了真心給你,你卻竊我左軍情報,卻騙我!”

齊文昭視線在劍鋒上凝了凝,仍一臉難以置信。本是俊朗非凡一張臉,此刻血色盡褪,白如雪紙。

“七公子!”廳中另好些,手腳上同樣鎖了重鐐銬的齊文昭手下,忙以身子抵住他,不至於他狼狽倒下。

“齊文昭。”趙蘭影狠吸了口氣,“你玩弄誰都好,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作弄我!”

她眼眶通紅,纖細十指蘊力,猛地拔出劍身,“隨意玩弄人心之人,最該死!”

“我……”

“……我因你滯留這上京城,你竟仍恨……好,甚好,你不殺我……我齊文昭也會…死於別人手……今死在你劍下,我齊……文昭……無悔……!”齊文昭胸口血窟窿,血湧如註。

趙蘭影手中劍鋒上,亦是鮮血滴滴。

隨著血液流失,齊文昭只覺渾身力氣悉數被抽去,縱有一眾手下拿身子抵撐他,也無濟於事。他蹌倒在地,帶起了嘩啦一陣鐵鐐響。

“不管你信否……我從未,從未存心……作弄於你……”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齊文昭甚甚吃力的擡眼,深深望住趙蘭影。到口的話,教他混裹了一口腥血咽下,他本無心,是刻在了命運捉弄中的。不提也罷。

“你留下他……可好?”齊文昭眸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從來有淚不輕彈的人,此刻眼內溢滿了哀求和淚水。

趙蘭影無聲地搖了搖頭。

忽然,只見她擡起手中劍,指骨發白地緊握劍柄,用了平生最大力氣,貫著劍柄狠撞在了自己腹部。

“三姐姐!”

“三小姐!!”

在場眾人無不失聲驚呼。趙蘭絮急步上前,欲扶住趙蘭影,卻因趙蘭影痛得失力倒下的貫力,帶得她一並跪倒。

齊文昭心臟驟抽,一大口鮮血湧出,身子似雷擊痙攣一般,顫了顫,淌下眼淚,無聲地,緩緩閉了眼。

“阿影!”

趙明德半蹲在趙蘭影身側,橫抱起了她。

趙蘭影十指曲卷,死死抓緊腹上衣料,咬緊牙關,按住了痛得似如刀割剮剝般的小腹。

“父……王!我疼……!”忍到極致的痛乎聲,自她緊閉的牙關瀉出。

盛夏裏,羅衫輕薄,沒片刻趙明德便察覺到有血滲透了趙蘭影衣裙,浸在了他手上,滴滴砸落在地。

“小六!”他忙喚了聲趙蘭絮,“快去回了你母親,讓她備好物什和人手,急去瑤光閣!”

“是!”趙蘭絮抹過幾滴眼淚,隨著出了政事閣,即朝章華院奔去。

政事閣外,正向瑤光閣而去的趙明德,與滿面肅穆急行入內的親衛頭領馮夙,險些撞上。馮夙被王爺抱著的三小姐大驚一跳,即刻讓開道,退至一旁。

可不等趙明德走,他又忙拿出剛收到了左軍奏報,“王爺,莊遲將軍的八百裏加急!”

趙明德厲目一掃,步伐略頓,“先交給魏相。”

馮夙頷首,應了聲“是”。

夜已深濃。前方軍情緊急,趙明德將趙蘭影抱回瑤光閣,等不及謝聖手施診,吩咐了魏氏和小六幾句,即回政事閣。

瑤光閣內,丫鬟仆婢進進出出。

莊妃、許氏聞聽了動靜趕來,一見趙蘭影那張白如雪色般的小臉,便是一陣哭天叫地。

魏氏厲喝一聲,“鬧什麽!非要吵得驚動了太妃,才是個好麽!?”

莊妃拭了淚,一瞬收聲。

趙蘭影略略擡動眸光,輕瞧了她姨娘一眼,很是想從她姨娘臉上分辨出,究竟是心疼她多些,還是傷心著她非完璧了。無法如她之願,欲要她嫁給曾二郎。

常言道:哀莫大於心死。此刻的趙蘭影,只覺她那顆心早停了跳動。

她不再去瞧任何人,闔住雙眼。識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齊文昭蹌倒在地,臨死前,小心翼翼望住她、哀求她留下他們的孩子……

身上痛楚與心上刺痛,激得趙蘭影弓蜷起了身子,眼淚淌不盡似的,抑制不住地哭出了聲。

她殺了齊文昭,在齊文昭心口上戳了一個血窟窿,同時,何嘗不是在她心上也狠劃了一刀,一樣血流如註。

這一夜過得極緩、極慢。王府政事閣及瑤光閣內皆整夜燭明。

趙蘭絮在瑤光閣守到半夜,見她三姐姐沈沈昏睡,別過寸步不離床側的二嫂嫂許氏,才與魏氏一道出了瑤光閣。

“真真辛苦你了。這副身子好不易才將養出了起色,別又累出好歹。快回采蘋院去吧。”魏氏道。

“小六不礙的,倒是累了母親。”趙蘭絮陪著魏氏走過一陣,朝魏氏福了福身,“母親快快回去歇著,小六也回去了,小六告退。”

魏氏輕聲應過,臨趙蘭絮回去時,又握了握她手,道:“你先暫且回采蘋院住下。等你三姐姐這事一過,你父親得了閑,我便同他說,讓你搬回采蘋院。總在雪苑住著,終歸不方便。”

“小六謝過母親。只是近來邊關不寧,前線也緊著,為此,父親已是殫精竭慮。雪苑甚好,小六之事不打緊,萬不敢拿此事擾了父親。”她姨娘尚在、未搬離采蘋院之前,趙蘭絮不願出王府。今她無所牽累,一身自在,正感嘆獨於雪苑的好處,又豈願輕易搬回王府?更莫提,名義上,敏思姐已掛在了她身邊。無命,敏思姐不得擅踏王府一步……她若搬回采蘋院,單剩下敏思姐,教她如何自處?而她,又怎對得住她三哥哥!

次日,天光大亮。驕陽依舊。

敏思等了一整晚都未等回六小姐。自被驅逐出王府,有關王府內的消息,她今是耳聾眼瞎,半分不曉。

挨來挨去,直至晌午,大風忽起,天上烏雲密布突突下過一陣急雨,好一陣雷電交加之後,她方等回了趙蘭絮。

趙蘭絮面色很不好看。

夏舒撐著油紙傘,伴著她快快步回聽風院。

“敏思姐……”一見敏思,趙蘭絮臉上更顯慘白,嘴唇張了張,半晌話不出聲兒。

“可是三小姐……”能讓六小姐這般失態,許是三小姐出了甚麽事。敏思略猜著。

“是……”趙蘭絮深吸了口氣,“敏思姐,是三哥哥他……他身中流箭,危在旦夕。”

敏思識海中轟隆一聲,一如才剛從天際劈下的驚雷。震得她腦弦斷裂,剎那便要失去意識。

“什麽……六小姐,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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