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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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抽一頓◎

說罷,曾二郎登車就走。

小劉氏心頭愈發疑惑,忽然道,“上綠衡苑。”

“妹妹——”劉張氏被她嚇一跳,故作鎮定道:“綠衡苑有甚好瞧的,無非一個園子罷了。咱們去大寶覺寺進香緊要。”

小劉氏視線從劉張氏臉上掃過,“嫂嫂有事瞞我?”

劉張氏一笑,握住她手,“怎會。”

小劉氏觀劉張氏眸光微閃,心中越發懷疑,鐵了心要去綠衡苑。劉張氏阻攔不得,這節骨眼兒上,勸多了反而適得其反,也是心下焦急。

“嫂嫂,姐姐!”正巧,劉三郎打著馬一路尋了過來。

他遞去一封書信,“爹差人火速送回來的。大哥讓我拿給姐姐。”

聽乃武陽駐地送回的家書,小劉氏立即拆開。

“什麽事?”劉張氏問。

小劉氏看過,微皺眉頭,“無事。只是叮囑,讓咱家近來低調些。”

劉張氏欲言又止,“魏相才從武陽回來不久,可是前線……”

小劉氏合上書信,輕輕搖頭,她爹緣何有此一封家書,這般叮囑,她亦不得而知。

小劉氏深覺疲乏,被家書一岔,也歇了去綠衡苑的心思。

劉三郎在旁道:“姐姐。姑母身邊蔣嬤嬤來了,為接你回王府一事。”

小劉氏沒甚好氣,“知道了。”

劉家一行仍先回了前軍將軍府,回府一二刻後,接小劉氏回王府的車駕才緩緩駛動。

這邊小劉氏回去王府,曾二郎卻嘆氣連連,指著小廝在街上兜兜轉轉好些圈,方停下馬車。

曾二郎心中惴惴,硬著頭皮邁進思園大門,陳義忠忙請著他到常性閣。

“三哥。”曾二郎一聲三哥喚的焉了吧唧,還顯些咬了自己舌頭。

趙寰將換過一身墨青金線衣袍,顯然也才過來思園不久。

“我都按你意思,把事兒辦妥了。”曾二郎素來無所顧忌,紈絝隨性至極,今是難得一見的畏懼規矩。

趙寰睨他一眼,吩咐陳義忠,“給二郎上茶,再拿一副骰子過來。”

“是。”陳義忠領命。

“不了。三哥,我在珠璣閣挑了些好東西,正趕著回府拿給我母親。”曾二郎擡出趙雲瀾,盼著趙寰能瞧他母親面上,萬莫刨根問底。

“姑母幾時管得住你。”

陳義忠拿來骰子,趙寰接過,“三哥難得陪你玩玩,來吧,不急這一時半會。”

曾二郎難為情的瞧了瞧陳義忠,趙寰出聲,便遣了陳義忠下去。

“三哥……”陳義忠一走,曾二郎立刻近前,“你饒我這回,我發誓,再不去賭了。”

趙寰沒理會,“三哥從未玩過,你給三哥長長見識,挑個最方便的。”

曾二郎又急又怕,他哪敢真和這位王府三爺賭。

曾二郎一雙眼怕得直抽。他見趙寰拿出一把鋒利匕首,一貫力,插在了案上。

“便賭大小吧。別的,三哥也沒見過。”趙寰一雙桃花眼冷意然然,他一壁按桌上搖了搖骰筒,一壁道:“聽聞二郎規矩最大,若有誰不開眼惹你,輸了,輕則剁人手指頭,重則要人性命可是?”

趙寰緩道,“三哥今兒就依你規矩,誰輸剁誰一指。如何?”

“三哥……我混賬,我、我真不敢了。我保證,我改。”曾二郎冷汗滲了一背。

趙寰揭開骰筒,垂掃過,“一一二,四點。該你了。”

曾二郎都快嚇呆了,眼下,縱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碰那骰筒。

“怕什麽,你只隨便一搖,就能贏過三哥。”

曾二郎心臟咚咚。在這片趙地,除了他舅舅外,他從未在誰跟前懼怕收斂過,即便是王府各院主子、王府三位公子爺,他素常避著就是了,沒誰會和他過不去。

曾二郎雙腿軟下,砰一聲跪地,可謂聲淚俱下,“三哥。我真真不敢了,你饒我這一次,我定常聽母親話,痛改前非。”

“會嗎?”

曾二郎忙不疊道,“會會,我一定改。”

趙寰道:“三哥不敢信。”

“三哥……”曾二郎正思索著如何措辭,忽聽趙寰喚進來了趙笙,“扶二郎起來,該他了。”

“不,我混賬,我畜生……”曾二郎急得心頭上火,“三哥!我再不敢賭了,真的!”

“三爺,若不然……”趙笙知道,他家三爺是怒曾二郎不拿人命當回事,但瞧曾二郎……堂堂王府表少爺,竟哭求得滿臉淚水,他從旁求了句情。

“楞著作甚。”趙寰輕斥趙笙。

趙笙也沒辦法,扶起曾二郎,“表少爺,趙笙得罪了。”

趙笙握住曾二郎手,壓著他去搖那骰筒。

“三哥!三哥!”曾二郎卷握手指,握右手為拳。無論如何,他都不敢碰那骰筒。逼得緊了,他便拿頭一下下去撞桌案。

趙寰這才沈沈冷下臉,“帶他外面去,愛磕桌子是嗎,外頭石階更好。”

“三爺。”趙笙聽得心驚。

曾二郎猛一下擡頭,再不敢撞甚麽桌案,又軟跪在地,“三哥,我知錯了……真的,從今往後再不敢犯,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瞧我母親面上,便瞧我死去大哥面上,饒我這次,求三哥了。”

趙寰示意趙笙侍立一旁,“你還有臉提你大哥?他清清傲傲一人,戰死沙場,怎會有你這般弟弟。成日只知招貓逗狗,莫說姑父姑母、你曾家臉面,便是王府臉面都被你敗盡了!”

曾二郎被斥得擡不起頭,半聲不敢吭。

趙寰扔下一包黃紙包住的藥粉,“什麽東西?”

曾二郎身子一顫。

“別告訴我,說你沒見過。”

曾二郎打開黃紙包於鼻尖輕嗅了嗅,聲音微抖,“這是逍遙散……三哥,有、有什麽不妥?”

趙寰冷道:“什麽逍遙散。趙笙找大夫查過,這藥粉裏摻有一味回回草,少食無礙,多食上癮且還令人醉生夢死,你不知?”

“我……”曾二郎哪裏會知。

“你不知?!既不知,怎麽還從中獲利,幫著賭坊流散至各京官世家!”趙寰面露厲色,若曾二郎不是他姑母唯一兒子,他早喚人拉了出去,打死都算輕的。

趙笙在旁道,“表少爺,回回草只生長在西北巫人障林中。京兆府曾查到,混入上京的障林巫人,同西京陳氏有莫大幹系。”

障林巫人?西京陳氏?

勢如晴天霹靂,曾二郎嚇懵了。他一把抱住趙寰雙腿,“三哥你信我,我真真甚麽都不知……回回草什麽的,聽都未曾聽過,就……我初初手氣很好,贏了不少。但後來便差了,欠了他們許多,我抵莊子、當鋪子終於又贏了回來,可到最後還是輸了。”

“後來,他們便借我銀子,我又是贏了輸、輸了贏。最後來,他們才拿來逍遙散給我,我發誓,我不喜那玩意兒,只沖茶食過一次。”

曾二郎咬牙,“就僅僅,幫著拿了兩包給過幾個官家子弟。”

趙寰忍著一腳踹死他的心,“僅僅!?你攏共收了多少銀子?”

曾二郎額上滾下汗水,“三、三萬兩。”

趙寰命趙笙拉開他,“三萬兩,只三萬兩你就敢——”他眸中一瞬森寒,“你不知,他們在各處打你旗號?”

曾二郎怕得直哆嗦,噤若寒蟬。

“怎就不把你曾家敗光,把府上宅子也抵了!?”趙寰對趙笙道,“去拿根藤條,先抽他一頓,再綁了送去政事閣。”

“三爺……”

“三哥!”

趙笙在求情,曾二郎是不敢置信,趙寰真要命人拿藤條抽他。

“還不去!”

趙笙領命,“是。”

“三哥!”曾二郎想跑,卻被趙寰射來的銳寒視線定在了原地。

曾二郎痛哭出聲,就差對著趙寰磕頭了,“三哥你饒我,饒了我這次吧。”

趙寰擇了一把椅子坐下,喚出待在裏間許久的魏銘,把那包逍遙散給他,“回去告訴魏相,讓京兆府帶人查抄了那賭坊,徹查。”

魏銘覷一眼曾二郎,心有餘悸,這會子他對他表哥的吩咐,半分不敢質疑,應一聲“是”,便匆匆離了思園。

眼見趙笙取來藤條,曾二郎跪著的一雙腿抽筋不直,自小到大,他可從未挨過打。不等他又一聲“三哥”出口,便聽趙寰道:“堵了他嘴。”

他被曾二郎吵得頭疼。

趙笙讓人按住曾二郎,試著抽了幾下。

“沒吃飯?”

趙笙被他家三爺冷冷一掃,只得難為情的加了幾分力勁,“三爺,打多少?”這可是雲瀾大姑奶奶的心肝,怎麽著,也得有個數啊。

趙寰道,“打你的。”

趙笙給著曾二郎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三爺這般說,便是沒數了,得打到他喊停。

趙笙手起藤落,曾二郎疼得直掙紮,止不住落淚,等疼痛到了嘴裏想叫喊卻又被塞了嘴。

他狠狠忍著巴巴望向趙寰,盼著趙寰能高擡貴手,饒了他。

趙寰道,“受著吧。在我這只是挨一頓藤條,若完好綁了你去政事閣,王爺那兒,你就要挨重杖。”即使皮開肉綻,藤條之下也乃皮肉傷,不傷筋骨。但換了重杖便不同。

趙寰再有心教訓他,也知曾二郎是他姑母心肝,重傷不得,還得動了心思提前動手,免得他父王一氣之下打他一個好歹。

去年賞梅宴那晚,親兒子小五都挨的板子,政事閣中處置,只比了那重,沒有輕了一說。

曾二郎讓趙寰說得怔住,片刻後也緩過味兒來,知趙寰在救他。他舅舅貴為趙地之主,平素多瞧他母親顏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理睬他在外胡鬧,但此次事關西京陳氏,非同兒戲,定不會輕饒。

曾二郎被綁去政事閣時,後背、臀腿已然全部染血,渾身被汗滲濕,一張也疼得煞白,沒了血色。

趙寰在政事閣待到日頭偏西才出來,正回秋水院路上,忽見三三兩兩的下人快步朝常武院方向去,低低說著甚。

他招來一個問,“出了何事?”

那幾個丫鬟嚇一跳,忙福身見禮,“三爺。”

“嗯。”

趙寰頷首,聽著丫鬟稟道:“似是常武院裏頭鬧起來了。不過奴婢們也只是聽聞,做不得準的。”

幾個丫鬟有些害怕,王府主子們之間無論生了何事,也沒下人嚼舌根的,她們恐方才胡嚼的幾句讓三爺聽了去,發落她們。

趙寰沒為難她們,只問著吵鬧緣由。

一個膽大丫鬟回道,“聽聞是大爺在別院養著幾個外室,還乃嫡親姐妹……”她正說著,被另一個同行丫鬟拉了下衣袖。

那丫鬟一下跪稟:“三爺明鑒,奴婢們只是聽聞。是見王妃都去了,才、才……”趕著這趟熱鬧。

“起吧。”

趙寰讓幾個丫鬟自行散了。

他命趙笙在秋水院外值房候著,自己回了秋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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