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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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在掌握◎

敏思在外城尋了家稍小典當鋪,當來一百兩銀子,收好當票,趕在中晌前就回了秋水院。

她先瞧過翡翠。見翡翠仍沒甚精神,額頭還燙,便在屋內陪了她一陣。

“你收好。”敏思拿出那一百兩銀子,“玉髓對我說,你哥哥時常找你。……咱們都是近身伺候三爺的,多年情分,你有難處可盡管向我開口。能幫上忙,我自幫你。”

翡翠近來常被她哥那挨千刀的纏著,總找著她討錢,她手頭上早榨幹了。她知她那哥哥貪得無厭,溺上了賭錢,她一點不願管亦不願見他,但他拿她娘要挾,翡翠厭惡也沒法。

如此數日郁急,心憂不已,這才病來山倒。

翡翠性子要強,心中動容卻仍推辭道:“如何使得。”

敏思絞來涼巾覆在她額頭,“多的我也沒有,這銀子便算我借你,待你手邊寬活了,再還不遲。”知她性子,敏思緩道。

翡翠微側了側身子,將彌漫眼眶的薄霧逼了回去。自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此次,她很承敏思之情。

她收下銀子,“敏思,多謝了。”

敏思笑道,“都說了我們多年情分,若謝我便是咱倆生分。”

翡翠很有自知之明,她知,她與敏思自無玉髓和敏思那般親厚,以前紅玉在時,她對敏思亦有微詞,只不似紅玉表露顯然。

翡翠沒有矯情,默默穿好外衫,“三爺回了嗎?我去湯室瞧瞧,無人盯著,底下人指定備候不周到。”

“還燒著呢,快快躺回去。”敏思攔住她,“我替你向三爺告假,一切有我,你便歇了心思仔細將養。”

敏思頓了頓,又道:“你家中之事我本不該多言,但你那哥哥……咱總不能由著他索要,得想想法子才好。如此下去,縱有座金山也不夠他使。”

翡翠黯了神色。

敏思暗嘆一息,寬慰道:“你也寬寬心,若得機會,我托趙笙遣個人去你家中一趟,瞧瞧你母親吧。”

提起翡翠母親,翡翠一下落了淚,“……敏思,以後但有吩咐,我翡翠一定萬死不辭。”翡翠是在她爹死後,讓家中祖母做主,托了路子才賣來王府的,她母親拼死相攔仍沒攔住。自來,翡翠都憐她母親,從未恨過。

“言重了。”

敏思又安撫了她幾句,才出翡翠屋子。

翡翠雖身在王府,縱是哥哥貪得無厭,好歹還存有親人,有個念她好的母親。她卻連親人甚麽模樣都不曉,五歲前的記憶,半分不存。

敏思心口上,劃過淡淡感慨。

回到前頭,她窩在掌院值房內處理了幾樁院務。待日頭西斜,才自個兒泡了盞茶微啜幾口,從值房出來,督促著各值上備候著三爺回來。

玉髓急步找著她,拉著她到一旁便道:“敏思姐。你可知,常武院裏鬧起來了?聽說,乃大爺在別院養了幾個外室,還是嫡親姐妹,被大爺夫人去遇個正著!這會子,常武院裏已是吵得翻天覆地,大爺夫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連眼睛都哭紅了!”

敏思止住她,“別的胡說。”

玉髓道:“真真的。這些話,我哪裏敢胡謅,是我一個交好姐妹告訴我的。再說,就大爺夫人那吵鬧動靜,王妃都驚動了,如今闔府上下,那個院裏沒個聽聞。”

敏思怔了征,“如此說,是真的?”

玉髓頷首。

玉髓輕言道:“敏思姐,這偌大熱鬧我定要去瞧瞧……若三爺回來,你可得為我好言幾句,替我撐著些。我帶著筱池去,成嗎?”

敏思蹙眉,“不可,常武院裏如何,與咱們秋水院沒相幹。主子們的熱鬧從非好瞧的,仔細惹禍上身。”

玉髓心頭癢得厲害,央道:“我沒那麽呆笨,可不會親領了筱池去常武院,就擱常武院外頭亭軒裏,聽別處丫頭打聽來的動靜已足夠。”

“敏思姐——”

玉髓軟磨硬泡。

敏思仍未松口,“不成,三爺就快回了,翡翠又病著,你還要當值。”

玉髓不死心,“我就去片刻,速速便回,定誤不了當值。”

敏思瞪她,好歹三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這般拉扯著央求她,讓底下人瞧見,像甚麽樣子。

玉髓忙肅容斂神,卻仍急切地朝敏思眨了眨眼。

敏思讓她央磨得沒法,瞧過天色,“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內,你必要回來。”

玉髓一下歡喜,“知道了。敏思姐放心,我機靈著呢,絕不會給咱秋水院招惹麻煩。”她領著筱池,提了裙就走。

夕陽暉光從西面游廊斜斜射下,正在玉髓去常武院的當口,趙寰回了秋水院。

敏思領著良湘笑迎上前,福身見禮,“三爺。”

趙寰一見敏思便柔和下眉目,示意敏思跟進寢屋。

敏思忙捧來早早備下的幹凈常服,替他換下那身墨青金線外袍,“這件袍子放在思園,三爺是打思園回來?”

趙寰去到次間前檐榻上坐下,輕揉了揉眉心,“去過一趟,將從政事閣出來。”

敏思忙前忙後,良湘從未近身侍奉過,心中雖定,終歸有些生怯。敏思只吩咐了她做些不打緊的活計,從她手上接過絞好的熱巾,伺候著趙寰凈面凈手。

接著,她又忙著洗手沖茗,將熱茶奉在榻上的小紫檀案上,“三爺試試,奴婢前些日新采的桃花蜜制的。”

聽她這般說,趙寰微微掀盞啜嘗了幾口,“還成。”

敏思婉婉一笑,春桃、冬梅、夏荷通通都罷,都乃她備著給她家三爺嘗個鮮的,未指望三爺有多喜歡。她收拾了茶盞,重沖了一盞霧山銀針,輕問道:“您乏了麽,可要奴婢命人擺膳?”

觀她忙忙碌碌,趙寰示意她坐下,“玉髓哪兒去了?”

當著良湘面,敏思仍於近前侍立,“翡翠受寒正病著,奴婢讓她在屋中歇養。玉髓她……”

敏思微頓,“三爺容稟,聽聞常武院裏鬧騰了起來,玉髓……被奴婢打發聽消息去了。”

趙寰淡淡瞧她,先遣了良湘下去,“坐。”依了敏思謹守規矩的性子,打發玉髓上常武院聽消息,圍觀小劉氏熱鬧,是萬不可能。準定替玉髓攬著,怕他怪罪了玉髓。

也非甚麽要緊事,趙寰沒去戳穿敏思。

趙寰讓她上榻,輕輕卷起她褲腿,想要瞧瞧她膝蓋。敏思容色忽地殷紅,止住趙寰動作,“已經好了。”那麽一點烏青,還塗了諾多雪玉生肌膏,過去一日,早散了。

敏思微垂螓首,想起昨日那陣羞赧,只想快快下去,僅僅他二人時,她都不敢和趙寰同處一屋。

“想些什麽?”趙寰眸中隱笑,一雙桃花眼燦燦生輝。

“沒、沒什麽。”敏思極力肅斂容色,但凝脂如玉的臉頰上那陣熱,卻消減不下去,“奴婢去備候湯池物什,命人擺膳。”

話罷,她急急下榻。

“慢著。”

趙寰喚回她,“你躲什麽。”他心下生笑,從前敏思甚麽樣,如今敏思甚麽樣,瑯軒樓烏龍那回後,竟不曉她臉皮是愈發薄了。

“過來。”

趙寰語氣淺淺,嵌在敏思心上,卻令她腳下生了根,半分不敢挪動。

趙寰走過去,輕擁住她。下頜微抵她額發,而後掩著曈中笑意,在她白皙額上落下一吻。

敏思羞得耳尖滴血,想走,身子又被趙寰摟著。那輕吻似涓涓流水,沖刷著她心房,讓她顫垂下了睫羽。

吻過她額發,接著吻過她眉眼,趙寰衣袍上濃淡得宜的龍腦香氣息,侵擾敏思鼻息。

“三爺……”敏思輕推著他。

趙寰壓下一瞬而至的欲.念,替她挽了挽耳發,緩緩松開她。在趙寰那兒,敏思雖是丫頭身份,但於他卻珍貴得緊。

若無她意願,不到適宜時候,他絕不勉強她。否則,他同趙轍何異。

趙寰留了她在裏間,大步出屋,去了湯室沐浴。敏思微抿唇瓣,等過心湖漣漪平靜,也忙跟去湯室。

一壁急行,她一壁吩咐良湘,“命人擺膳,再著人去催你玉髓姐姐回來,要快。”

“是。”良湘近身侍奉三爺雖略怯,對督促底下事卻不含糊。應過,便忙安排了人去備候。

常武院外面亭軒內,玉髓望過了常武院風頭,再得知三爺已回,敏思姐著人來催促了,她不敢耽擱,忙領著筱池回秋水院。

她回時,聽良湘道,“主子正用膳呢。”

玉髓輕點頭,到茶水房凈過雙手,站在門廊前整理了一番衣衫,才朝裏頭邁,笑對著趙寰見禮,“三爺。”

趙寰停筷看她。

玉髓趕忙過去布菜,聽三爺問道:“常武院中如何?”

玉髓偷瞄了眼趙寰面色,又把視線投向敏思,見敏思朝她輕輕點頭,才寬了心,回道:“您是沒瞧見,常武院裏那動靜可大了!王爺王妃俱是驚動了。”

依小劉氏醋勁,玉髓所言早在趙寰預料之中。他問:“如何收場?”

玉髓道:“奴婢聽聞大爺夫人吵著要與大爺和離,請著王妃明斷……只在王爺遣人諭斥過後,大爺夫人才未再哭鬧。王爺傳著大爺去章華院,說是正罰跪呢。……奴婢走時,太妃身邊吳嬤嬤也正去常武院。”

“嗯。”趙寰聽過,又用過幾口,便停了筷箸,“撤了。”

他含茶漱過口,到西次間書室內寫下一封書令,拿給敏思,“趙笙在外院值房候著,你交給他。”

“是,奴婢這便去。”接過這封書令,敏思隱隱有預感,常武院中之事,或可能有她家三爺手筆。

她把書令交給趙笙時,隱晦地問了句趙笙。

趙笙卻道:“甭問我,這些事兒,三爺不許我對你講。”

敏思無法,既然三爺不許,她為難趙笙也無用。想起答應翡翠之事,她道:“你若得空,便安排個人去翡翠家中一趟,請個大夫給她母親診診,瞧瞧她母親身子究竟如何,順便——”敏思對趙笙提了提翡翠那哥哥,讓趙笙瞧著辦,定要好好治一頓那狗東西。

趙笙應著,“這事好辦。放心,你敏思出面,我趙笙怎麽著也替你辦好了。……我與你一道進去,有點緊要事回稟三爺。”

趙笙稟事,敏思便沒跟著進屋,只道:“三爺在西次間書室。”

趙笙回稟的仍是逍遙散及那間暗處賭坊一事,“賭坊已被京兆府查封,此案卷宗京兆府也送去了王爺案頭,只……據蔣少尹所查,賭坊話事人皆乃單線接頭,除幾個管事外,掌事莊頭失蹤了。”

趙寰沈問,“家中人口?”

“那人父母已逝,並無妻子。”趙笙道,“不過有一房兄弟在城內,蔣少尹已帶人去抓了。”

趙寰蹙眉,“著他連夜審問。”

趙笙回著,“政事閣那頭也是這意思,令魏相著京兆府肅查速查。”趙笙想,京兆府今個晚上,一眾人恐都得熬著,若沒個結果,明兒可沒法對魏相交代,魏相也沒法對王爺交代。

趙笙思忖著那封書令,請示道;“三爺,劉家那頭要繼續嗎?”

“自然。”

乍提起劉家,三爺語氣轉變淡然,趙笙已曉,對劉家,他家爺已是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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