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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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難放下◎

商店主對馮妙潭口中的人不以為然。兩人一副普通模樣,能有多大勢力親戚?能比著他表叔,在王府大爺的別院當差?

蔣少尹打量了魏銘一陣,雖說初初升調上京,但他不是木楞人,自是坐上京兆府少尹位置,便花重金將上京城內各世家大族打聽了一遍。

他瞧魏銘,似與魏相家公子的畫像有些神似,且二人儀態不俗,絲毫不懼對方。

蔣少尹掃視幾人一圈,吩咐刑科人員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步出了班房。之所以進內,不過正巧路過,見裏面爭執的厲害,便住步略觀了觀。若最終雙方仍爭執相告,他倒有些興趣,一睹雙方背後表親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

出屋幾步,忽見門前古松後面站著上峰秦府尹,蔣少尹迎過去,待真真走近了才瞧見,秦府尹身邊還站立著兩人,投去一眼,他當即收回目光。

王府三爺,他自是認得的。

“見過三爺。”他躬身做了個揖禮。

趙寰面色微冷,輕“嗯”一聲,示意趙笙進去喚魏銘二人出來。

蔣少尹見趙笙入內,心頭咯噔一下,難不成裏面還真是魏相家公子?魏家小爺的表哥,不正正好是眼前這位王府三爺?那姑娘倒未言過其實,說出來確實夠嚇人。

毋需王府三爺,便是魏相公子自己亮明身份,也夠對方驚嚇一跳知難而退了。

屋內商店主老神在在的坐著,眼含輕蔑正對魏銘二人嗤之以鼻時,忽見趙笙進去,騰地一下緊了神經,盯著趙笙腰懸精刀,狠狠皺了眉頭。

他猜測是方才蔣少尹的手下人,正要告一聲,再等一會子他方的人還未到齊……卻聽趙笙朝一男一女那邊道:“魏二爺,三爺喚你。”

魏銘垮了臉,馮家妙潭可真是個烏鴉嘴,說什麽來什麽。只後悔今個出門沒瞧黃歷,這副模樣,怎就叫他表哥給撞上了?相對他爹的肝火,他更心虛趙寰斥責。

好歹爹是親爹,罵一句歇三句,這表哥可比他親爹和親兄長厲害多了,一旦斥起來,可不會慣他。

魏銘神色更蔫了,對馮妙潭使了個眼色,馮妙潭見他垂頭耷腦,也不在糾纏玉蜻蜓項墜一事,瞧也未瞧商店主,忙跟著一道出屋。

見外頭還陪站著秦府尹和蔣少尹,魏銘輕松一口氣,只要有外人在,他表哥好歹會顧忌著他顏面,不至於太過冷臉。

“表哥。”魏銘微微垂首,朝趙寰輕喚一聲。

馮妙潭偷覷著趙寰神色,行一個福身禮,“妙潭見過三爺。”

終歸當著京兆府的人,趙寰神色稍霽,“爭吵些什麽?”

馮妙潭攤開掌心露出白玉蜻蜓項墜,“為這個項墜子。”

魏銘擔心她說出甚驚人的話,接過話頭解釋:“是少州見妙潭悶在府裏,便托付了我帶她出門玩耍幾日。前日,妙潭用十兩銀子買了這項墜,今個卻遭店主帶夥計圍堵,要妙潭出二百兩,不然就還回項墜……這才吵鬧到了京兆府。”

其實之所以到京兆府,一來是他倆獨身做普通人打扮,沒允下人跟著;二來,妙潭咽不下這口氣,鐵了心要上京兆府斷一斷。

就在馮妙潭攤開掌心時,幾對視線同時落在那白玉蜻蜓項墜上。

“這……”秦府尹凝重了臉色。

無論項墜的玉質、通透成色、鏤雕工藝、蜻蜓飛展的神態樣式,俱與先前那塊圓環鏤雕蜻蜓白玉佩一致。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查什麽,來什麽。

“帶出來問話。”趙寰吩咐秦府尹。

“是。”

秦府尹著人帶了商店主出來,衙役覷著府尹大人凝重的神色,一腳踢在商店主腿上,押跪了在地。

秦府尹微擡手,衙役會意隨即松開了商店主。

“馮小姐,本官可否暫且一借?”秦府尹對馮妙潭道。他家雯春從赴賞梅宴回府,馮家妙潭這個名兒他已聽過多回,方才她自稱妙潭,想來定是後軍馮家府上的。

聽雯春說王妃屬意馮家姑娘,不出意外,這位馮家妙潭便妥妥是身側三爺的正妻人選。

秦府尹極盡客氣。

盡管項墜別致,但見著王府三爺和秦府尹凝重的神色,馮妙潭有了些猜度,這項墜子的來歷似乎牽扯了甚麽事。

“大人拿去便是。”馮妙潭奉上項墜。

秦府尹淩厲掃過店主,沈聲問:“這東西從何而來?”

店主咽了咽嗓子,面色緊張,“大、大人,這墜子有何不妥?”

秦府尹不說話,衙役會意上前反剪店主手臂,暗暗使勁,店主吃痛變了臉色,慌忙改口:“回大人,是小人家傳……家傳的!”

“家傳?巧了,這東西正好牽涉一樁重案,帶下去收監。”

“不不不,不是家傳,是……”店主腦門出汗,嚇得連連改口。

“放肆。你當京兆府是什麽地方,由你琢磨了滿口胡言?”蔣少尹出聲。

“是……”商店主半天支吾不出,嘴上直哆嗦,哪還有先前半分趾高氣揚。

“三爺,下官可能要費些時辰,請您移步廳中略略等候。”言下之意,需要些手段才能使其吐說真話,若當著王府三爺面前,恐汙了三爺的眼。

“有勞秦大人,有了定論派人來回一聲便是。”

“是,下官明白。”

“秦大人留步。”趙寰止了秦府尹相送,掃魏銘一眼,徑直出了京兆府。

魏銘咽了咽嗓,和馮妙潭一並跟在後面。盯著京兆府門前那輛低調精奢的馬車,他甚想腳底抹油一溜了事,可又怕他表哥與他一般見識,親自去魏府提人。

“要不……咱們繼續逛咱們的?”馮妙潭拉一把魏銘,她與魏銘一般,也不太願意上王府三爺的馬車。

魏銘瞪她一眼,又覺著委實牽怪了她,只怪自個兒出門忘了瞧黃歷,朝她搖了搖頭。

“魏二爺?”趙笙見他皺著眉頭,似被人用刀抵在了身後般緩慢地挪,不由催促了一聲。

魏銘沈重著步伐和馮妙潭一起上了馬車,甫將坐在趙寰對面,馬車便緩緩駛動了。

“這是去哪兒?”他覷著趙寰臉色。

趙寰冷嗖嗖睨他一眼,“馮家府上。”

這是要先送馮家小妹回去的意思,魏銘不自在的摸一把鼻子。

馮妙潭極力降低著自己存在感,但聽見了這話,不得不輕言道:“謝過三爺。”

當著馮家妙潭,趙寰並未對魏銘說甚,只微闔了雙目養神。昨夜一通事,他幾乎整夜未眠。

也不曉敏思醒了不曾?下頭人請了申大夫去瞧了不曾?他心中實難放下。蜻蜓白玉佩與那個分明同源的項墜……或可能與敏思身世有關,能從中查出什麽也未可知。

天下哪有如此巧事,偏生敏思自小愛編的小玩意兒,竟在今日,讓他意外地碰上了真實物件。之所以這般肯定,除了兩者樣式、神態幾乎無差……在昨夜替她上藥時,他似乎暼見,敏思背上有一個紅記,一如蜻蜓模樣。

馮將軍府已在近前,趙笙朝內稟一聲兒,馮妙潭留給魏銘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忙跳下了車。

魏銘端坐了些,馮家小妹一走,他表哥便睜開眸又冷嗖嗖地睨了他一眼。

“瞧你這副模樣!”趙寰輕斥。

“你不是也……”做了平民裝束,還幫人搬擡木料呢。魏銘嘀咕一聲,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無有正形。”

魏銘咬了咬後槽牙,敢怒不敢言地解釋:“是少州托付,我哪能拒絕。”天知道,馮家小妹這樣活潑性子,一玩起來似不知疲累,能拉著他跑遍整個上京城。簡直就是個瘋丫頭。

“不知自家身份?由著馮家小妹一道鬧去京兆府?”趙寰臉色微冷。

“那是賣主堵人在前,我們又不理虧,便去京兆府升堂一斷又有何妨。”魏銘不覺著有不妥。

“傳去王爺耳中也無妨?”

“這等小事,王爺怎會……”

“蔣少尹調升上京走的劉家路子,你不知?前段時日,魏家族人當街縱馬、歡館中大放厥詞,哪一樁沒被呈在王爺案頭?我問你,若蔣少尹科斷店主有理,你當如何?”

“我……”魏銘有些心虛,蔣少尹走的哪家路子,他哪有他表哥清楚。

“真這般科斷,若是不依,要麽當場亮明身份,要麽找到秦府尹或是回府稟說舅舅?你猜,王爺案頭的奏疏中劉家會寫出甚麽花兒來?”

魏銘沒了底氣,“王爺英明,當不會盡信。”

“當然英明,若不英明,前頭兩封奏疏就不會特意叫我去看過,當著我面,扔在爐中燒了。”

事不過三,魏銘理虧。再來一次,他想,不是扔在爐中引火,而是要牽累他表哥挨罵了。

“蔣少尹還真是劉家船上人?”魏銘掂量著問。

趙寰略闔了闔目,“做著劉家耳目,倒不一定只踏在劉家船上。”既讓他知了白玉蜻蜓一事,腳踩哪只船,都不會再是劉莊兩艘船。若做不到守口如瓶,便只能哪裏來回哪兒去了。

“表哥,方才那個項墜……?”魏銘心頭疑惑。

“不該問的別問。”趙寰冷眼掃他。

魏銘咽下追問的話,頓了頓,“……這會子去哪兒?”

趙寰歇覺養神,閉著雙瞳應了一句,“回府,敏思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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