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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下人◎

玉髓鄭重地領命，捧著玉佩信物匆匆去找趙笙。這時辰，王府上下各處都闔了門，玉髓費了諾多功夫才去到外院，等著趙笙披衣起身，急忙忙地奉上信物，擇要說了三爺吩咐和敏思的事，趙笙凝神，帶上腰刀，集招了幾個王府護衛直奔馬房。

玉髓回轉時，翡翠正候在內屋門口聽差，遵命打著熱水進去。

翡翠擰了巾帕，遞給趙寰。趙寰接過巾子，輕撥開敏思濕發，替她細細拭去額上和頸間的汗珠。

“三爺。”緩過最疼的一陣，敏思略略握住他手腕，“使不得的，您歇一歇，奴婢……該回去了。”翡翠在旁看著，敏思的理智稍稍回籠。

“你能走？”趙寰反握住她皓腕，摟住她倔強的肩頭，將人穩穩箍在懷中。

敏思這會已然雙腿發軟，提不上半絲氣力，眼眶微微發紅，半晌沒有言語。有那麽一瞬，她覺著心頭安然的直想永遠窩在他懷中，死了都不怕。

他寢衣上沁著淡淡龍腦香，若有若無地蘊在她鼻間。

她微側了側身子，略垂首，挨著他胸口，偷偷落下兩顆淚。

趙寰輕撫著她背脊，“還疼嗎？”

“不疼。”

趙寰示意翡翠退去外面，暗嘆一息，既不疼又為何哭呢？他扶她坐起，“是我不好，讓你吃苦了。”

敏思覺著眼角更酸了，這話她沒法子接。分明乃自己失職讓他睡得不安穩，倒讓他愧疚地安撫著她情緒。

“便留在我這，反正沒多少時辰就該天亮了。”趙寰低言。

敏思睫羽顫一下，她也想全然放下理智多貪念一陣他的溫情，但知道，倘若真這般做了，她倆中間隔著的那層薄薄窗紙也就破了。

“奴婢該回去了。”她離開他胸膛，想撐著身子從暖榻下去。

“別動。”趙寰按住她，先她一步下去，披上外袍，接著輕輕橫抱起她。

敏思掙動一下，“三爺……這於理不合，奴婢自己能走。”

趙寰托在她腰間的手略一收緊，“放心，斷然不叫他人瞧見。”一則，她不願意，二則，時機還未成熟，若早早使王府上下瞧出了他心悅於她，依了她身份，倒不是甚麽好事，反叫她左右不安處境艱難。

“求您了。”眼看離內屋門愈發近，敏思著急地扯了下他胸前衣襟，似連指尖都生了汗。

趙寰不為所動，朝外喚一聲，對玉髓、翡翠二人吩咐：“清一下人。”

“是。”

倆丫鬟見敏思被主子打橫抱著，心頭驚詫。玉髓自是替敏思歡喜，翡翠眸色一暗，但到底主子的命令不容置喙，她和玉髓領命，凡寢院至後院東廊房的一段路，不允半個人影靠近。

因著羞惱，敏思面色微紅，瞧看著倒比先前多了些血色。

回到東廊房屋子，趙寰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屋內燭燈朦黃，映著床邊二人，拉出斜斜曳曳的暗影。

敏思貼身衣裳早濕透了，這會俱濡濕的貼著肌膚使她不舒服。趙寰命玉髓翡翠輕擡著屋中屏風，遮掩住床榻，自個兒面朝屋門獨自守在屏風外頭，讓她二人幫著敏思更換衣衫。

敏思心口和腹部仍隱隱生疼，但到底不抵眼下窘迫，她面頰緋紅似火燒一般，示意玉髓二人出去，僅僅換個衣裳的氣力她還是有的，便是沒有，咬咬牙也該有了。

玉髓輕笑，知她害臊，忙拉了翡翠繞出屏風，對著趙寰略作福身，便候去了門外廊子裏。

敏思抿緊唇瓣，解系帶的手指有些打顫。她屋中這座如意福紋屏風算不上多透，縱使從外朝裏瞧，按說亦瞧不見什麽，且燭光遮了半數，靠床榻裏面顯得灰暗一片。

可有趙寰坐在外面，無論多麽灰暗，敏思都覺著別扭。

她凝神屏氣，一剎手指翻飛，以最快動作換了衣衫。長出一口氣，向著屏風外面道：“三爺，奴婢已經沒事了，您快快回去歇吧。”

“換好了麽？”

敏思臉上燒著，“……好、好了。”

趙寰手持燭燈，繞過屏風，將燭燈放在床邊的束腰圓凳上，“……睡吧，我守著你。”

敏思不太敢瞧他，“您快快回去吧，奴婢立刻就睡。”光影中，她似一尾浸在了陳年酒釀中的蝦，紅著臉又渾身不自在。

丫鬟們屋子不似主子的住處燒著地龍，敏思屋內只燒著兩個冬爐取暖。趙寰見她僅穿褻衣，甚是單薄，擡手掖了被子至她頸間，“快躺下。”

“三爺，您……”敏思催促著他回去。

“自睡你的。”趙寰攬過她背脊，說著，就要扶她躺下。

敏思深知他脾性，明白自個兒不先睡下，他是斷不會聽她規勸回去歇覺的。她順著他力道緩緩躺下，微動一下身子，突然發覺肩胛骨處傳來一陣木然的鈍疼。

娥眉輕擰。

“怎了？”

“沒、沒事，奴婢睡了。”她側身朝裏，用背脊對著他。唯恐他又發現什麽，他在她屋中待得越久，那層窗戶紙便越薄，她越惶恐心慌。

趙寰盯著讓被子裹了個全乎的人，回想起寢屋漆雕櫃架上那兩個被撞落的瓷瓶……他不容分說的略撥開了些被衾，手掌撫上她背脊，“可有撞傷？”

敏思如觸電般怔住，否認，“不曾。”

趙寰朝她肩胛骨附近輕按了按，只見掌下人兒身子一顫，他眉峰微皺，一把將人撈起來，“都疼的打顫了，還說沒事？”

“真的沒甚大礙……”

趙寰瞪她一眼，敏思息聲。

他右手按住她後脖頸，使她下頜擱在他右肩上，左手略褪了些她後頸處的衣衫，朝肩胛骨附近輕掠一眼。手掌大一團烏青，顯目的映入他雙瞳。

敏思咬住唇瓣。雖說自小侍奉趙寰，親密挨著的時候不少，但如眼下微褪了衣衫瞧她後背，卻是頭一回。

“不過撞了一下，過幾日便好了。”她不自在極了。

趙寰神色微沈，什麽叫過幾日就好了？這般的嚴重。他若沒發現，她便打定主意不說了？

趙寰甚想敲一下她腦袋，瞧瞧裏面除了循規蹈矩外還裝著些什麽，卻又心頭憐惜舍不得。

略露在衣衫外的頸下肌膚，因著受冷，不緊不慢的起了一些細小疙瘩。敏思後脖頸被他按著，想躲也躲不了。

胸口挨著胸口，令人心慌的親昵。

敏思心緒亂騰，努力思著別事轉移註意力，將那顆欲沈溺在他溫情中的心摘出來。她突然想起被撞碎的瓷瓶，只覺著心口又發疼了。

“三爺……”她有些沒底氣，“那倆瓶子貴嗎？”

能入趙寰的眼，陳擺在他寢屋中的東西，又有哪一樣不精貴？況且，漆雕櫃架上的瓶子多是敏思經手，有多麽難得，她自然心如明鏡。

這樣問，無非是探一探他的意思……按說，若底下人碰壞撞碎了主子屋中東西，要麽挨一頓罰，要麽折合銀價從月例扣還。當然，若是主子恩典，不在意、不追究倒也不妨事。

雖說事出有因，依著兩人情分，趙寰也不至於真的罰打她一頓，可若要從她月例銀中扣還，照著瓷瓶的精貴程度，恐是再侍奉十載，她也賠不起。

“你說呢？”

敏思的視線投在屏風上，“……奴婢賠不起。”

趙寰有些心下生笑，略略松開她，舒展了眉峰。他疼惜她肩背上的傷還來不及，哪會記著什麽瓷瓶子，碎了也就碎了。難不成，他還真會追究著斥罰一頓，或是從她那麽丁點兒月例銀中扣賠？

當時若晚一步，後果才是不堪設想，直到這會想起來都使他驚心。

趙寰知她脾性，明白她是裝著小心思，無非是為得他一句話，好盡快將瓷瓶的事翻過篇去。真真傻得緊，怎就不會假公濟私一回，是他表露的還不夠明顯？

“屋中可有傷藥？”瓷瓶碎多碎少不緊要，她肩胛處的傷才是最緊要的。

“奴婢去拿。”敏思得他松開，正想尋著理由與他保持些距離。

趙寰略按一下她肩膀，“躺好，別動。”

他從敏思指著的櫥櫃中找到傷藥，示意她裹好被衾轉過身去。

“讓玉髓來吧。”敏思順從理智，不願意與他之間那層窗戶紙，真的被戳破。

“轉過去。”趙寰耐性道。

“三爺……”她不敢明著攆人，只好久坐著不動略作抗拒。

時辰已不早。趙寰接不接著歇覺不妨事，但她受了這番大的折騰，他不想她強撐著精神。

趙寰擰開藥罐，“要麽轉過去上藥，要麽扣光月例賠銀子。”

這話一出，便是殺手鐧。

敏思心頭如堵了塊石頭，胳膊終歸擰不過大腿，趙寰是主子，說一不二，若真要她賠銀子，她砸鍋賣鐵當掉所有逢年過節的賞賜，也是要賠的。

她覷他一眼，裹著被衾轉過身，一時內極度地配合。

趙寰撥開些她後頸下的被衾和衣衫，“略解一解吧。”

衣衫前面系著，後頸領子能撥開一些，看傷無礙，換做上藥便有些不夠了。

敏思臉頰微微發燙，一手托好裹著的被衾，一手無聲無息的解開了腰側的衣衫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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