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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密謀◎

洗手沖泡香茗,敏思仔細做著手上事。

趙寰看著她瘦挑的身影,曈眸微黯。常武院真真無顧無忌,將手伸到秋水院中,竟敢對他身側的人打起了主意。

趙轍在情.事上葷素不忌的風言,他早有耳聞,只是不知對敏思,究竟是邪念方生,還是早早存了齷齪心思?劉家這樣張狂,早遲他得送上一份厚禮!

這傻丫頭,受了委屈從來不說,什麽都裝在自個兒心頭。

趙寰捧著香茗輕啜一口,眸波暗湧,克制住欲牽了她手的情.念。

“陪我下一局。”他吩咐敏思擺著棋局在檻窗邊的暖榻上,褪了鞋盤腿坐著。

難得他今個有興致,敏思哪敢掃他的興,輕輕點頭,也褪了鞋雙膝攏屈的坐在對案。本想回稟廚下周娘子一事,瞧來,該要手談完了,才方可了。

素來,凡敏思陪著下棋,趙寰的棋路一向溫和,可今兒竟破天荒的淩厲起來。敏思沈思應對,從兒時過來,她陪了他下了數數回,倒是頭一次感受著了魏二爺的待遇。

她肅了色。

到底棋力不及,三思慎行也好,舍子圍進也罷,敗局已顯。

“奴婢輸了。”她擱下指尖棋子,放回棋罐。

一局便罷,趙寰由著她收了棋盤,摩挲著手上一串沈香珠子,“從今後……若有人敢給你委屈受,你只管……”

“您的手……?”敏思忽然瞧見,趙寰右手拇指腹上破了一道口子,雖未有流血,但瞧得出新鮮樣子,一準兒在外頭受的傷。

“趙笙怎麽伺候的?”她心疼的握住他右手,細細瞧著。

“無妨,被碎片劃了一下。”原本不願她瞧見,一時不察,倒叫她發現了。

敏思從暖榻上下來,“奴婢去拿藥。”

“用不著。”趙寰攔下她,“一點小傷,沒甚大礙。”況且早止血了。

小藏書閣中一事,他昨個雖有推論,可真真從小六口中聽聞了,他既後怕又怒火中燒,這才捏碎了杯盞劃傷了手指。

“若今後有人欺你,你只管……”

“誰敢欺負奴婢。”敏思堵了他的話。

她心間亂著,只一處劃傷都這般心疼,若真有一朝去了軍中,烽火一起,上了戰場,她又怎生吃睡得下。

暗暗嘆息。

想起廚下的正事,敏思岔開心間思緒,“三爺,奴婢有事回稟。”

趙寰示意她講。

敏思將今個廚下的事回了一遍,“請三爺示下。”

趙寰輕輕闔眸,“你是掌院,你看著辦吧。”

下放她這樣大權利……敏思沈吟道:“不若讓嚴嬤嬤多費費心,兼著廚下差事,卸了周娘子?”

“加一條,降做末等粗使。”

“是。”

既降做了末等,犯下那諾多苛責事,想來周娘子也該自食其果了。驟然從執掌小廚房的管事,跌成最最下等,算得重罰,夠她牢記一輩子了。但此等惡偽之人,敏思談不上同情。

揭開案上小香爐,添了小塊梅花龍腦香進去。

“奴婢下去辦差,便讓紅玉翡翠進來伺候?”近來,趙寰常留了她一人在屋內,紅玉翡翠雖不敢當著她說甚,但她倆的不痛快敏思卻知道。

“自去你的。”

這話吩咐,便是不允打攪了。

退去門外,果見紅玉翡翠守在廊尾。見敏思從裏頭出來,二人上前。

“候著吧,待主子喚人了再進去。”敏思道。

紅玉翡翠對視一眼,沒說什麽。

*

夜深濃時,敏思壓下亂糟糟的心,窩在冬爐邊的矮案旁翻閱書卷。玉髓打了門簾從外頭進來,低聲道:“敏思姐,你快去瞧。”

“怎了?”

“紅玉屋中亮著光呢。”玉髓支開些窗子,示意敏思朝外面看。後院的東西廊房相對,敏思屋子正對紅玉屋。

“知道了。”敏思望去一眼,視線重回手中書卷。

玉髓挑了挑眉,“你不奇怪?”

“有甚奇怪?”見她一臉深思,敏思問。

“自是三爺呀,怎的遣了紅玉回來,不讓人上夜?”玉髓圍爐坐下,支在案邊雙手托腮。

“許是咱主子心情不佳。今兒夜正好逢著紅玉,三爺輕一擺手,便打發回來了。”打小侍奉過來遇著多回,實算稀松平常。

“我瞧著……”玉髓思忖了道:“她倆近來不太痛快。”

“……定是見三爺常常喚你,眼紅了。”

“莫胡言。”

紅玉翡翠二人的情緒,敏思自瞧在眼中。但依玉髓性子,這些話不便與她說開。

玉髓撇一下嘴,“看著吧,再過幾日,三爺若再留你幾回,紅玉一準兒私下怨念。”

聽她言之鑿鑿,敏思撂下書,“你聽著了?”

“倒算不得聽著……”玉髓輕蹙著細眉,“前兩日,我見紅玉和周娘子走得略近,閑下時總湊在一處低聲說話,有一次恰巧提了你名字,叫我聽見了。”

"但想來……周娘子既遭了罰,紅玉定不會再理她。"說著,玉髓舒展開細眉,甭說紅玉,便是她聽了三爺對周娘子的發落,也著實吃驚。一差管事直接跌落成下下粗使,楞誰都會忍不住議論。

卻也乃周娘子犯下大錯,落此境地,罪有應得。驚過了,玉髓可解著氣呢!

細細為筱池上過藥,看著那些新舊傷痕,依她瞧,非拿了炭火燙周娘子和水月一回,叫她倆受一受廚下丫鬟們的罪,才算得一報還一報。

二人在屋內閑聊了一陣,玉髓便回屋歇下了。

一日。

紅玉打小廚房院前的游廊經過,乍看下似老了幾個年頭的周娘子,見著四下無人一把拉住紅玉,二人進了一間堆放雜物的庫房。

“拉扯我做什麽?”紅玉拂開她略帶油膩的手,說話間就要離開。

一早便候在屋中的水月,忙合上屋門。

“紅玉姑娘就甘心?”周娘子撿一把椅子坐下。

紅玉腳下一頓,回身,“聽不懂你說些甚。”

周娘子斟一盞白水,推至對案位置,“自是冤有頭債有主。今時不同往日,粗糙白水,紅玉姑娘且將就一番莫嫌棄。”

“水月,還不快請紅玉姑娘坐下!”

水月攔在門前,瑟縮一下,上前請著紅玉去到屋中唯一一張灰舊桌邊坐下。

“你倆倒好的利索。”紅玉眸中閃過嫌惡,將白水盞推回周娘子手邊。

周娘子不動聲色的推回去,“托了掌院姑姑的福。”

“你究竟想說什麽?”紅玉沒工夫陪著繞圈子。

“紅玉姑娘想聽什麽,我自說什麽。”周娘子笑道。

紅玉凝神蹙眉,起身離開。

周娘子坐著沒動,“就不想坐一坐敏掌院的位置,拉了她下來,換你上去?”

紅玉猛然怔住。

“水月。”周娘子朝她使了眼色。

水月再度拉了紅玉回至桌邊坐下。

“咱仨聊聊?”周娘子眼中劃過狠色。

紅玉雙手緊攥,十指指甲陷在掌心,刺得自個兒生疼。微合了合眸,輕一睜開,“有甚主意?”

周娘子伸出三根手指。

紅玉啜一口盞中白水,“說。”

周娘子不急不緩道:“巫蠱,情香。”

“你——!”

紅玉倏然起身,打翻了白水瓷盞。面色發白,低言:“好大膽子,竟敢……”

“富貴險中求,莫非紅玉姑娘沒聽過?”

“可……”紅玉坐回去,“太過冒險。”

周娘子又斟了盞白水推給她,“反正我倆是舍得一身剮,端看紅玉姑娘你了。”

“再說,我倆僅為出一口惡氣而已。”言下之意,真正受益好著的是紅玉。

“細說說你法子。”紅玉咬牙道。

周娘子低言:“只需一塊她貼身用物,再湊幾十兩銀子。”

“貼身用物不打緊,要幾十兩銀子……”都是下人,縱在主掌趙地的王府當差,開口便是幾十兩,論誰都有些心疼。

周娘子叫著水月圍坐,“我和水月能湊十來兩,至於多的……”自然誰受益多,誰出。

“你且再細說說。”既已大了天膽,出銀便算得小事了。這些年在秋水院,逢年過節幾個大丫鬟都有賞賜,幾十兩銀子於她還拿得出手。

周娘子一陣附耳。

紅玉愈聽愈心驚,“只她一人就成,牽帶三爺,都不想活了?”她背上起了冷汗。

周娘子笑道:“事若得成,沒命活的是她,又非你我。怕甚?”

紅玉吸一口冷氣,“你知……”

周娘子頷首,“自然。”王妃誕下三爺時,王府上下俱得過賞錢。

“可……”紅玉不安極了,“若事情鬧大,驚動王妃命人徹查下來,難免……”

周娘子老神在在,“便放心吧我的好姑娘。三爺是我瞧著長大,秋水院中之事只會在秋水院內決斷,信不信,尤其這樣大事,連一絲風聲兒都透不出院墻?”

紅玉一身冷汗,發白著面色離了雜物庫房。

至晚。

待趙寰回府,她破天荒的借著身子不適,沒湊上前侍奉。

瞧她一整日神思不守,懨懨提不起精神,敏思允了她回房歇著。

趁著幾人前頭伺候,紅玉觀著四下無人,推開了敏思屋門。從箱籠內翻出一塊邊角繡著梅枝兒,有些發舊的手帕。

該是了。

這手帕,她從前見敏思用過。

紅玉呼一口粗氣兒,心驚膽戰的回了房內。

早早便息了燭燈,和衣躺在床上。不知過去多久,忽聽外頭響起動靜,她又鬼使神差的起身,輕推開些窗縫朝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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