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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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人娃娃◎

廊燈朦朧,只見玉髓跟在敏思身後,正有說有笑。

玉髓將得賞的蝴蝶珠花輕簪在發間,“敏思姐,好看嗎?”

敏思抿起唇角,“外面灰撲撲的,好不好看,你自回了屋內,仔細照過不就知了?”

“說的也是。”玉髓摘下珠花,道:“可惜紅玉不趕巧,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生今兒晚沒過去侍奉,便遇著蒲嬤嬤送了貢物過來,三爺又大手筆的賞了幾件給咱們。”主子興起的賞賜,可不興事後補算,錯過便是錯過了。

歷來每一年歲,等下頭貢物送上來,府內各公子爺和小姐們都會得著一些,各院只貴重與數量有異。趙寰貴為嫡子,論數量、論貴重,自然最最緊著。

除應得外,王爺處、王妃院裏、太妃院裏,俱也會挑不少佳品塞在裏面。

珠花釵環,不過所有貢物中甚平常的部分。

敏思挑了一對鎏金鑲珍珠耳墜,亦是精巧。

……

紅玉隱隱聽著二人說話,恨恨合上了窗縫,拿起那條邊角繡梅枝兒的舊手帕,輕勾了唇角。

翌日,三人又偷著聚在了雜物庫房。

紅玉拿出梅枝手帕,“你要的貼身用物,給。”

周娘子拿起細瞧了番,笑著收好。她從衣袖內袋中取出一個連夜縫好的小布娃,水月掏出身上帶著的繡針。

布娃娃背後粘著一條小字。

紅玉看了一眼,只覺著四肢發涼。

再見周娘子拿起布娃娃,紮透一根繡針,她渾身一顫,一把奪過。

“紮她一人就成,這個還是燒了好。”

“怕什麽?”周娘子道:“不過是我縫的普通娃娃,又非法師做了法取法布縫制的。既做了戲就要全套備著,將心擱回去,壞不了事。”

真真借著巫蠱咒一番敏思,周娘子倒有幾分膽子,若要傷了三爺,她還沒那個天膽。

三爺若有好歹,秋水院中定捂不住,屆時驚動王爺王妃,待責問盤查起來,她也不敢保證這計劃就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

周娘子又撚起一根繡針,一針紮透。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若非害人沒了活路,誰又願做這可能丟命的事。

為區區幾個粗使丫鬟,當眾責了她不算,竟還在三爺跟前告她一狀,害她遭貶。驟然從高處跌落,如今隨一個廚下丫鬟都敢擺著臉色,對她頤氣指使、言語奚落。

今在小廚房待著,卻不如夜間梁上老鼠。

老鼠尚有個窩兒待著,可她……拜敏思所賜,丟了管事一職不說,家中男人見她失勢也長了威風,夜夜裏親著摟著偏房小賤人。本來已無所出,才失勢沒幾日,男人也被偏房賤人攛掇的想休了她。

若非她夫妻婚事,是早年間在府中配好的,顧忌著別人說道,恐怕早就被一腳踢開了。

零零總總,終歸是受敏思所害,周娘子只恨得做夢都想出了這口惡氣。

沒誰從高處跌成最最下等,便無人能體會她的心境。

周娘子對準布娃娃心臟位置,捏緊手上繡針,欲狠狠紮透下去。

到底還是起了冷汗,手上一抖,便失了準頭,紮落去了旁處。

紅玉心頭忐忑,一把抓住周娘子手腕,“夠了,別再紮了。”再紮下去,不等成事,她便先嚇沒了魂。

周娘子將布娃娃交給紅玉,“想法子,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去她房內。”

紅玉鄭重頷首,“我省得。”

“紅玉姑娘。”周娘子直直看著她,“奴婢醜話說在前頭,莫等著眼看事成時臨時反悔……誰若胡亂攀咬了我,我與水月做了鬼也定拉了她墊背!”

紅玉捏緊手中布娃娃,被繡針刺了一下,“這放心。既說開了,我也說一句醜話,誰敢臨陣脫逃,只推慫了我在前擔罪,我化了厲鬼也定不放過她!”

“好,你等著消息。”周娘子與水月觀著外頭情勢,先紅玉一步離了雜物庫房。

紅玉白著臉色,將小布娃娃收攏到袖中藏好。

回至寢院,她碰上玉髓。玉髓雙手捧著一疊衣物,“到哪裏去了?到處尋你也不見人。”

“下頭送上來的。”玉髓把衣物交給紅玉。熏主子衣物的活計,向來是紅玉負責。

見她連著兩日都神思不守,玉髓皺一下眉,“身子還不舒服?”

“……沒。”紅玉低低一聲,“敏思哪兒去了?”

玉髓道:“太妃鳳體起起覆覆,謝聖手守了許多日也沒甚大的好轉,敏思姐到章慈院聽消息去了。”

紅玉點頭,“我去做事。”

“嗯。”玉髓若有所思的瞧著她離去,心下嘀咕一句,真不知她成日琢磨著些什麽?周娘子既已遭貶,怎的還一起低聲說話?

方才見周娘子和水月拐過一道折廊過去,僅過了片刻,又見紅玉從折廊後現身。

玉髓忙遮掩了自個兒身子,匆匆回轉寢院。

將將落回怦怦跳的心,便眼覷著紅玉回來了。

玉髓總覺著有甚麽之處被忽略了,沒由來的劃過一陣不安。想著,紅玉和周娘子仍舊來往一事,可要知會一聲敏思姐?

但轉念一思,又覺著是自個兒多慮。

還是算了,待她多多觀察一陣兒再說。

今個天色陰陰暗暗,屋外頭吹著細細寒風。紅玉靠著香薰籠,咬著唇瓣。

倏地,她站起身,一路瞧著人回了後院廊房。

觀看四下寂靜,只寒風吹拂著楹窗,鳥兒站在枝頭婉婉啼叫,似雙眼看著她般。

紅玉一陣心虛,手上仍推開了敏思房門。

打量一圈屋內,原想找個隱僻地兒藏放布娃娃,卻發現衣櫃箱籠都如昨個模樣鎖著,只存著舊衣物……那只翻出了舊手帕的箱籠,或是因裏面沒甚緊要東西,仍可以揭開。

她略帶慌亂的,將布娃娃藏放至最最下面。

合上屋門。正好走下東廊房臺階,便見玉髓從前頭過來。

乍見著她,玉髓眸中閃過疑色,“熏事做完了?”

紅玉微微交握雙手,“不緊著要的,有點不舒服,回來歇歇。”

既是身子不適,玉髓也不便說甚,“那你歇著吧,我去做了。”雖說不打緊,萬一主子就中意了那套衣物,待問起來卻未熏好,便有些失職了。

平日,但凡事情與三爺沾邊兒,紅玉總是緊著做完,比起她上心許多。怎麽一個身子不適,連本分都失了?著實不像她往常性子。

玉髓做完熏事,身上沁著香薰籠蘊散出的龍腦香,她整了整衣著出屋。

“敏思姐?”見著敏思回來,她忙迎過去,“章慈院中如何?”

敏思揣交著雙手,進屋內倒了盞茶,擱著手爐在案上,“仍舊起起覆覆的。王妃守著,雲瀾姑奶奶和大小姐也俱守在床前。聽謝聖手診斷,一時內唯有細細靜養,待瞧過一陣子,才能下定論。”

“這樣嚴重?”玉髓凝重起面容。年關將近,若太妃鳳體久久不愈,想來,王府裏也熱鬧不起來。

想起紅玉,既身子不適回房歇著……她過去時,怎就站在了敏思姐屋門的臺階下……玉髓愈想愈心疑,但話至嘴邊又咽了下去。

都是近身伺候的一等丫鬟,雖說她和敏思姐親近,可畢竟沒有影兒的事。

“這茶都涼透了,我去換盞熱的來。”她故意拉扯了下敏思,使剩著的半盞茶水俱傾灑在了敏思身上。

“呀!”玉髓取了手帕替她擦拭著。

敏思今個的衣著顏色淺淡,便是擦拭了茶水,仍留有淡淡茶漬印兒。

“對不住敏思姐,我陪你回屋換一身兒。”玉髓提議。

敏思頷首,“我自個兒去便好了,你守在前頭看著。”

“無妨,有翡翠在湯室那邊,這麽一會三爺該不會突然回來。”既做了這出,她哪能不跟著去,若不然怎麽安心?

離黃昏還早,敏思當知道趙寰不會回府,他今個出門便交代了,要等晚膳時辰才回。倒也非什麽大事,玉髓要陪著,索性也由她陪著回了趟屋子。

“紅玉身子還沒好,熏事沒做完,就回房歇去了。”玉髓道。

敏思朝對門的西廊房投去視線,“過會子,請個大夫給她看看。”總不舒服的歇著,不是法子。

“嗯。”玉髓低低答應一句,拉著她進屋。

敏思打開箱籠,換了身霽色衣裙。玉髓打量著屋內陳設,看來看去,未見著甚麽翻動的痕跡。

該是想多了。

她借著想瞧瞧昨個敏思得賞的那副耳墜,叫著敏思打開妝奩。

看她眼珠子轉著,敏思無奈輕笑,從妝奩內取出那副鎏金鑲珍珠耳墜。

“喜歡麽?要喜歡便予你了,配你的累絲蝴蝶珠花正正好。”說著,敏思拿了小匣子盛起來。

“不不不!我不要。”玉髓拉著敏思坐在妝鏡前,“這耳墜子,合該敏思姐戴著才叫好看。”

她取下敏思耳垂上的小白玉耳墜,換上那副鎏金鑲珍珠耳墜,“瞧吧,這才是佳人無雙。若再打一副累絲金花枝發冠,嘖,便真真的叫人挪不開眼了。”

“少貧嘴。”敏思取下耳墜,換回原來的戴上。什麽累絲金花枝發冠,依了她們月例莫說斷難打得起,便是妝奩內有那頭面,也非她們身份能用的。

“你呀,可緊著你這嘴,這些話別出去外頭說。”

“我省得。”玉髓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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