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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工廠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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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工廠的真相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水的黑布,沈沈壓在葉家老宅的屋頂上,窗外一點月光都沒有,整間屋子暗得像口密不透風的棺。

這些天,成仕安住在正屋後院東側的臥室。

這間臥室,是已逝的葉老太太鄧玉英生前住過的地方,也是他過往時常路過,卻從未有機會觸及的領域。

他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深夜,半點睡意都沒有,他只要一閉上眼,翻來覆去全是那些刺目的畫面。

舊工廠裏,袁斌的後腦勺湧出大片血跡的慘狀。

葉清俞從高處墜落時,那聲劃破天際的驚呼,還有海水漫過她的身體時,她早已擴散的僵硬雙瞳,一點一點被拽入謊言的漩渦。

他夜夜都在做同一個夢,夢裏沒有欺騙,沒有陰謀,沒有身世。

只有小時候,葉承廉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在老宅的庭院裏到處跑,把最大最甜的荔枝剝給他吃。

葉清俞抱著葉芷薏從倫敦帶來的泰迪熊,笑得合不攏嘴,她跟在他們身後,一口一聲“小安”地喊著他,滿院都是孩童天真爛漫的歡笑。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什麽血脈,什麽身份。

承廉是他的哥哥,清俞是他的妹妹,葉家是他的家。

哪怕那時,他只是生活在後院的傭人之子,承廉和清俞也始終待他如親人一般,從未改變。

可自從袁斌出獄後,把那個秘密無情地砸在了他面前,一切都毀了。

他是葉家真正的兒子,葉承廉奪走了他整整二十六年的人生,葉清俞明明知道一切,卻獨自扛著這個秘密,瞞著所有人,只為護著葉承廉。

他恨。

恨命運不公,恨身世荒唐,恨所有人都把葉承廉當成最重要的人。

可他更怕。

怕那兩條人命,怕那攤永遠也洗不掉的血孽。

他不是天生歹毒。

推袁斌那一下,是氣急攻心,是一時失手,和清俞爭執時她墜樓,是混亂中的意外。

從頭到尾,他都沒想過要殺人,更沒想過,死的會是從小朝夕相伴的舅舅,是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可人死不能覆生,他只能慌不擇路,偽造現場,把所有罪責推給已經永遠沈默了的葉清俞。

等回到葉家,他以為憑著親生兒子的身份,總能奪回一點溫暖。

可他看到的,是羅惠芳對葉承廉滿眼的疼惜,是葉永邦病倒前對葉承廉的愧疚,是葉家上下,沒有一個人因為他是真正的葉家血脈,而對他另眼相待。

甚至連葉是如,都毫不顧忌外人的目光,堅定地選擇站在葉承廉身後。

他們愛的,從來都是那個溫和隱忍,為葉家默默扛下一切的葉承廉,而不是他這個滿身罪孽,雙手沾血的成仕安。

哪怕葉承廉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於是他越發尖銳,越發暴戾,越發見不得葉承廉能好好站在那裏。

葉承廉越平靜,他越心慌,葉承廉越坦蕩,他越心虛。

那個人每多看他一眼,都像在提醒著他,你殺了人。

你殺了你舅舅。

你殺了你親妹妹。

你是個兇手。

他對葉承廉的所有惡語相向、推搡撕扯,從來都不是恨,是怕,是慌,更是無地自容。

他的恐懼,被愧疚、委屈和不甘擰成了一個死結,他已經無法擺脫這個深不見底的宿命漩渦。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葉承廉有多無辜,也知道葉清俞有多委屈,更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可他已經回不了頭,也不敢回頭。

這晚,他依舊睜著眼,直到後半夜,神經繃得快要斷裂。

突然,在這死寂的夜裏,放在枕邊的手機輕輕一震。

嗡——

成仕安的心臟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只見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匿名短信:

舊工廠那晚,我看見你殺了袁斌,也看見了葉清俞。想保密,淩晨一點,來舊工廠見我。

兩行字,短短幾句。

成仕安卻像被人從頭澆下一盆冰水,凍得四肢發麻,眼中的最後一絲亮光都像是凝固了。

舊工廠。

袁斌。

葉清俞。

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他最致命的隱秘上。

有人看見了。

有人全都看見了。

他緊緊握著手機,雙唇不受控制地發顫,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腔,幾乎要將那層薄骨震裂。

是誰?

是誰在暗處盯著他?

是來勒索他?還是要直接送他去坐牢?

他絕對不能坐牢,他不能讓剛相認的母親知道,更不能讓葉家知道,他親手害死了兩條人命。

他才剛認祖歸宗,他才剛擁有這一切,他不能就這麽毀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細想這條短信是陷阱還是真的,他只知道,他必須去堵住那個人的嘴,必須守住這個能將他徹底拉下神壇的秘密。

養母彩姐曾多次告訴他,他和葉承廉之間,是雲泥之別。

可他不是泥,他本就是雲。

他絕不能是泥。

成仕安驚坐而起,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抓起車鑰匙就沖出房間,腳步虛浮,渾身冒著冷汗。

深夜的老宅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已沈睡。

而他卻像一只驚弓之鳥,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倉皇地摸出後院的門,發動車子。

引擎在夜色裏低低轟鳴,車燈刺破黑暗,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朝著那座埋藏著他所有罪孽的舊工廠,疾馳而去。

淩晨一點。

廢棄工廠的鐵銹門在夜風裏吱呀作響,破裂的玻璃窗漏進稀薄的月光,塵埃在縷縷光柱裏無聲浮動。

成仕安臉色慘白,冷汗涔涔,他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神色驚惶地梭巡著黑暗:“誰?出來!是誰在那裏?!”

這時,兩道身影緩緩從陰影深處走來。

葉振衍走在前面,神色冷峭,少年的眉眼間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溫軟與稚氣,只剩下沈凝如鐵的冷硬。

葉是如緊隨其後,一身黑衣肅立,眼底寒潭深不見底,視線如利刃般鎖定他,周身氣息凜冽,不帶半分溫度。

看清來人那一刻,成仕安只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目光爬進脊椎,臉色驟白,如遭雷擊,腳步踉蹌著連連後退。

是他們。

竟然是他們。

他的魂魄仿佛被迅速抽離,恐懼如海嘯般撲面而上,理智被眼前這一幕徹底沖破,連同他這些日子的暴戾,一起碎了一地。

葉振衍與葉是如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腳步聲沈穩而清晰,一步一步碾過死寂,像在為他的結局敲下最後的倒計時。

成仕安踉蹌著向後退去,後背狠狠撞在銹跡斑駁的鋼管上,刺骨的寒意順著金屬瞬間鉆進骨髓,讓他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你們……你們竟敢設計我?”他喉間發出破碎的嘶吼,眼底翻湧著謊言被戳破後的慌亂與猙獰。

葉振衍緩步上前,看著成仕安往日裏蠻橫的底氣蕩然無存,只剩虛張聲勢的掙紮,眼底的冷冽又沈了幾分,凍得像封死的冰面。

他的目光直直釘在成仕安臉上,沒有半分退讓:“設計你?若不是你心中有鬼,一條匿名短信,怎麽可能讓你自投羅網?”

葉是如緊隨其後,周身墨色襯得她面色蒼白,眼底卻翻湧著壓不住的怒火。

她望著眼前這個親手毀掉兩條人命,還妄圖將一切罪責推給逝者的罪人,冷冷斥道:“成仕安,事到如今,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成仕安的聲音陡然撕裂夜色,近乎歇斯底裏地搖著頭,“袁斌是葉清俞殺的!她是畏罪跳海自盡!所有證據都指向她,與我無關!”

葉是如聞言,輕笑一聲,那笑意裏沒有半分溫度,只剩刺骨的嘲諷:“那你著急忙慌,趕來這裏做什麽?”

她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刃:“袁斌死在廢棄工廠,目擊者明確指出,當晚與他起爭執的是一名年輕男子。清俞姑姑屍檢報告顯示,她頭部有致命重創,真正死因是顱腦損傷,而非溺亡。你告訴我,一個決意跳海自盡的人,怎麽會先遭受重擊?”

一字一句,精準戳中成仕安最脆弱的軟肋。

他的臉血色盡失,唇瓣顫得如風中敗葉,連半句辯駁都說不出口,他倉皇垂落視線,連與他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葉振衍看著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快意,只剩層層徹骨的寒涼,他伸手撫過口袋,緩緩將那只飾有白玫瑰的相框取出,心底恨意翻江倒海,將相框邊緣捏得發緊。

照片上,葉清俞身著學士服,懷抱一束白玫瑰,立在倫敦大學的草坪上,眉眼彎彎,笑容澄澈溫暖,是他刻在心底最美好的模樣。

他將照片遞到成仕安面前,逼著他直視那雙永遠定格在冰冷深海裏的眼睛。

“你看著她。”

葉振衍的聲音低啞而沈重:“看著你血脈相連的親妹妹,看著從小對你親近依賴的葉清俞。告訴我,袁斌到底是誰殺的?清俞又是誰害死的?”

淒冷的月光落在照片的一角,葉清俞的笑容鮮活灼眼,與眼前成仕安慘白癲狂的模樣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縷早已沈溺於深海的柔光,成了刺穿他心理防線最鋒利的匕首,積壓多日的恐懼、愧疚和慌亂,在此刻徹底崩塌。

咚——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的沈悶聲響,在淩晨一片死寂的舊工廠裏格外清晰。

他雙手死死拽住葉振衍的褲腳,崩潰的哭聲嘶啞不堪,淚水混著冷汗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袖上。

“振衍……我求求你……”他語無倫次地哀求,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就讓這件事到此為止吧……就當是清俞殺了袁斌,就當她是畏罪自殺……不要再查下去了……算我求你了……”

“到此為止?”葉振衍垂眸看向他,眼底沒有半分動容,“那清俞姑姑呢?她二十六歲的人生,被你親手毀掉,她到死都背著殺人的汙名,你讓她怎麽安息?”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成仕安拼命搖頭,淚水糊住了視線,“是意外……一切都是意外啊!”

他終於放棄了所有掙紮,崩潰地嘶吼出埋藏心底的真相:“袁斌出獄後找到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說我才是葉家真正的兒子,說葉清俞為了護著葉承廉,故意瞞著我,還把葉承廉送去國外躲著,不讓我們相認!我一時失控,和他推搡起來,是我失手殺了他……我不是故意的……”

“殺了人之後,我怕極了,只好聯系清俞,求她幫我。”成仕安的聲音碎得像破瓷片,抖抖索索地續道,“我以為她會念著血緣,可她卻勸我去自首,說會給我請最好的律師,說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不明白……為什麽她只護著葉承廉,不顧我這個親哥哥的死活?我恨她,恨她不幫我,恨她要把我推向地獄!”

“我們爭執起來,她反抗,我沒控制住……她……她就不小心……墜了樓……”

說到最後,他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泣不成聲,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行屍走肉般的麻木。

“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語無倫次,像個被抽走靈魂的軀殼,只剩下徒勞的掙紮。

葉是如佇立在陰影中,胸口劇烈起伏,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些殘酷的事實幾乎要撕裂她此刻的鎮定。

她從未想過,這個曾被她視作家人的成仕安,竟會被私欲吞噬心智,親手害死血脈相連的至親,更不惜偽造現場,讓無辜的逝者背負沈重的罵名。

積壓的怒火終於沖破堤壩,葉是如厲聲道:“那你為什麽要用袁斌的手機,聯系清俞姑姑?”

見成仕安的雙眸驟然黯淡,還有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她的聲線頓時如利刃出鞘:“你從一開始就企圖拖清俞姑姑下水,她不幫你,你就殺了她!這根本就不是意外!”

“我沒辦法!是如,我真的是走投無路!”成仕安瘋近乎癲狂地搖著頭,死死拽著葉振衍的褲腳不肯松手,“清俞死了,媽只剩我一個親生兒子,爸還在醫院躺著,葉家不能再出事了!如果我坐牢了,葉家就垮了,媽會撐不住的!”

“垮掉的不是葉家,是你自己的良心!”葉振衍閉緊雙眼,厲聲截斷他的話,“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葉家,為了母親,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葉家推向深淵。你舍不得的,從來不是家人,而是葉氏銀行繼承人的位置!”

成仕安僵在原地,心底那層裹著謊言的薄紗,被葉振衍的話無情掀開,又在頃刻間被撕得粉碎。

“你說葉家會垮?”葉振衍看向他,緩緩俯身,目光與成仕安穩穩平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有我在,葉家絕不會垮。”

成仕安弓著的背脊一震,怔怔地擡頭看向眼前的人。

這個曾被護在長輩羽翼下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了能撐起整個家族的脊梁。

他是葉家名正言順的第四代嫡孫,是葉家上下所有人的底氣與依靠。

而他自己呢?

他贏了所謂的血緣名分,卻親手葬送了朝夕相處的舅舅,害死了血脈相連的妹妹,甚至在她死後,還要玷汙她最後一點清白。

他拼盡一切爭奪的權力與地位,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不……我不能坐牢……我不能……”

最後一絲理智分崩瓦解,成仕安拼命掙開葉振衍的手,像一頭瀕死的困獸,連滾帶爬地朝著工廠外逃竄而去。

他跌跌撞撞撲到車旁,拽開車門,瘋了一般發動引擎,輪胎在地面劇烈摩擦,發出撕裂夜色的尖嘯,兩盞車前燈驟然亮起,刺破了廢棄工廠的沈寂。

葉振衍並未急著追截,臉色沈凝,目光迅速轉向身旁的葉是如,聲線低沈而冷靜:“都錄好了嗎?”

“錄好了。”葉是如迅速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點亮了屏幕,確認無誤後對葉振衍點頭道,“我們馬上報警,現在先去醫院找承廉。”

葉振衍微微頷首,壓下心底一路翻湧的波瀾,眼底沈澱下破釜沈舟的決絕,每一寸目光都透著塵埃落定的篤定。

兩道車燈一前一後,如同劃破夜色的利刃,朝著深邃的黑夜疾馳而去,夜風呼嘯著掠過耳畔,廢棄工廠的鐵銹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塵封多日的真相,終於重見天日。

而這場遲來的審判,才剛剛拉開序幕。

淩晨三點半,養和醫院。

走廊裏一片死寂,只有陣陣腳步聲清脆地敲在地面上。

葉振衍與葉是如快步穿過長廊,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沈重,兩人剛轉過拐角,便與葉承廉狹路相逢。

葉承廉手中拎著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濃重的疲憊感幾乎要溢出眼底,一見他們,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你們怎麽一起過來了?”

葉振衍的視線精準鎖在那只公文包上,壓下翻湧的覆雜心緒,才沈聲問道:“你要去哪裏?”

葉承廉揚了揚手裏的提包,聲音低沈:“大哥剛走,把包落下了,我出去拿給他。”

葉是如立刻與葉振衍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等葉承廉再開口,便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葉承廉聞言後看向她,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言。

兩人一前一後,徑直朝著醫院大門走去。

葉振衍獨自留在原地,站了好久。

走廊的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他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煩躁與不安,那股心慌越來越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當即起身,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一路追到醫院大門口,葉振衍剛要揚聲喊住前面的兩人,一道刺眼的大燈驟然從遠處射來,強光瞬間晃得人睜不開眼。

葉承廉與葉是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驚得頓住腳步,一同朝光源望去。

不遠處的車裏,坐著雙目通紅的成仕安,他眼神猙獰,死死盯著兩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瘋獸,眼底只剩不顧一切的狠戾。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夜空,車子像失控一般,朝他們二人直沖而來。

葉承廉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一把將葉是如護進懷裏,背對著那輛疾馳而來的車,將她完完全全擋在自己身下。

葉是如還沒來得及反應,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緊緊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葉是如睜開眼,只見另一輛轎車橫沖而出,與成仕安的車劇烈撞在一起,兩輛車的車頭已經扭曲分裂,保險杠脫落,濃煙滾滾升起,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彌漫在空氣裏。

“大哥!”

葉承廉最先反應過來,瘋了一般撲上前,一把拉開身前那輛車的駕駛座門。

濃煙之中,他一眼就看清了裏面的人,鮮血正從他的額角、鼻腔緩緩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是葉承康。

“爸爸!”

葉是如失聲尖叫。

身後的葉振衍也跟著沖了上去,兩人幾乎是同時撲到車邊。

葉振衍擠進駕駛艙,眼前那片刺目的血泊,瞬間與多年前母親倒在衛生間裏的畫面重疊,他雙腿一軟,身子往後一倒,“咚”的一聲重重跌坐在地。

葉振衍雙手顫抖地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大口喘著氣,聲音頓時破碎不堪:“媽媽……不要……不要……”

“哥!”葉是如見狀,立刻蹲下身,拼命搖晃著他,聲音帶著哭腔,一遍一遍地喊,“哥,你別這樣!你振作一點!爸爸需要我們,葉家需要我們!”

葉振衍被她一聲聲喊得回過神,擡眼看見葉承康胸腔還在微弱起伏,他立刻跪著撲上前,不顧膝蓋傳來的陣痛,一把抓住父親的手腕探脈。

一探之下,脈細弱艱澀,卻仍在搏動。

他慌忙從地上爬起,轉身快步沖進醫院大喊醫生。

葉是如留在原地,手忙腳亂地幫葉承康解開安全帶,捧著他越來越冰寒的手,緊緊握在胸口,眼淚不停往下掉:“爸爸……你不要睡……千萬不要睡……醫生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葉承廉回頭,看著葉承康的襯衣一點點被鮮血浸透,心下一緊,立刻沖向對面成仕安的車。

他用力拉開車門,只見成仕安竟然連安全帶都沒系,脖子左側鮮血直湧,已經浸濕了他半邊肩膀的衣料,觸目驚心。

葉承廉緊皺著眉,二話不說就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使勁往他的傷口按去,不過片刻,溫熱黏稠的血液便浸透了厚實的羊毛圍巾,從他指縫間不斷溢出。

就在這時,葉振衍帶著七八個醫務人員匆匆趕了出來,擔架迅速推到兩輛車前。

葉承康與成仕安先後被擡上擔架,幾人跟在醫護人員身後,腳步急促地沖回醫院。

一路混亂,一路哭吼。

最終,三個渾身沾血、滿身狼狽的人,被醫生攔在了緊閉的搶救室外。

紅燈閃起,亮得刺目。

所有的喧囂、爭執與仇恨,在這一刻,全都被隔絕在那扇冰冷的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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