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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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下)

同住的日子,越來越像日子了。

他們有了固定的節奏。

早上,他先醒。她不醒,他就躺著看手機。等她醒了,就一起賴一會兒床。然後他洗漱,她做早飯——或者她洗漱,他做早飯。誰起得早誰做。

上午,他去公司,她在家。她開始慢慢布置這個家。客廳裏多了幾盆花,陽臺上多了幾本書。他的書架上,多了她的書。他的衣櫃裏,多了她的衣服。他的牙刷旁邊,多了她的牙刷。

吳姐看著這些變化,笑得眼睛彎彎的。

“小林,這屋子總算有生氣了。”

她笑。

“以前呢?”

“以前,”吳姐搖搖頭,“冷冰冰的。像個樣板間。”

她看著客廳裏那些自己添置的小東西。

綠蘿,照片,靠墊,地毯。

確實,比以前暖多了。

傍晚,他下班回來。

她有時候在做飯,有時候在看電視,有時候在陽臺上給花澆水。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在哪兒。

找到了,就安心了。

“回來了?”她問。

“嗯。”

“洗手吃飯。”

他笑。

“好。”

周末是他們最喜歡的時光。

有時候一起看電影。他坐著輪椅,她窩在沙發上。看著看著,她就靠到他肩上。看著看著,他就低頭親她一下。

有時候一起做飯。她主廚,他打下手。她切菜,他遞調料。她炒菜,他翻鍋。廚房裏油煙彌漫,但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有時候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家裏。她看書,他看文件。她曬太陽,他陪她曬太陽。什麽都不做,就覺得很好。

“陸景琛。”

“嗯?”

“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結婚很多年了?”

他低頭看她。

她沒擡頭,還在看書。

他笑了笑。

“像。”他說,“還像會這樣很多很多年。”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笑。

她也笑。

但也有一些時刻,是他還沒準備好的。

比如她穿著睡裙在他面前晃的時候。

比如她洗完澡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時候。

比如她窩在他懷裏,呼吸輕輕拂過他脖頸的時候。

他會僵住。

她會發現。

然後她會笑著退開一點,給他空間。

他每次都覺得自己很沒用。

但她從來不說什麽。

有一天晚上,氣氛有些不一樣。

他們剛洗完澡,靠在床上看電影。她穿著睡裙,他穿著家居服。電影放的是什麽,兩個人都沒認真看。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環著她的腰。

她忽然擡頭,親了他一下。

他回應了她。

那個吻比平時長,比平時深。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重了。

他松開她,看著她。

眼睛裏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晚星。”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湊過去,又親了他一下。

“可以。”她說,“只要你願意。”

他楞住了。

“你……”

“我願意。”她說,“你願意嗎?”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但過程,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

他的身體有太多限制。

腰使不上力,腿動不了,連翻身都要費半天勁。他們試了幾次,都不成功。姿勢不對,角度不對,力氣不夠。

他急得出汗。

她疼得皺眉。

最後,他放棄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她躺在他旁邊,側過身,看著他。

“陸景琛。”

他沒說話。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偏過頭。

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她楞住了。

“對不起什麽?”

他沒說話。

她湊過去,想看他。他躲開。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生她的氣。

是生自己的氣。

她翻身起來,趴在他胸口,看著他的眼睛。

“陸景琛,你看著我。”

他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眼角有淚。

她伸出手,輕輕擦掉。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他沒說話。

“我在想,”她說,“這個傻子,怎麽這麽可愛。”

他楞住了。

“狼狽是狼狽了點,”她笑了,“但我不在乎。”

他看著她。

“你不在乎?”

“不在乎。”她說,“我在乎的是你。”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那之後的好幾天,他都不太敢碰她。

不是不想。

是怕。

怕自己又不行。怕她失望。怕她嘴上說不介意,心裏還是會介意。

她看得出來。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每天早上,照常親他一下。每天晚上,照常窩在他懷裏。每次他僵住,照常退開一點,給他空間。

她在等。

等他緩過來。

有一天晚上,她幫他做完晚間護理,躺在他旁邊。

他側著身,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陸景琛。”

“嗯?”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

他想了想。

“什麽?”

她看著他。

“我說,你什麽樣我都見過。”

他點點頭。

“那你知道,”她繼續說,“我最喜歡什麽時候的你嗎?”

他沒說話。

她笑了笑。

“現在。”她說,“躺在我旁邊的你。”

他楞住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陸景琛,”她說,“我不是來跟你做那個的。我是來跟你一起生活的。”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那個能做,很好。”她說,“不能做,也沒關系。”

她的眼睛很亮。

“因為是你。不管什麽樣,都是你。”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晚星。”他叫她。

“嗯?”

“謝謝你。”

她笑了。

“謝什麽?”

他沒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試。

只是抱著,躺在一起。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他的手環著她的腰,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陸景琛。”

“嗯?”

“以後不許再躲了。”

他笑了。

“好。”

“要相信自己。”

“好。”

“要相信我。”

“好。”

她擡起頭,看著他。

“你光說好,能做到嗎?”

他看著她。

眼睛裏有光。

“能。”他說,“因為你在這兒。”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靠回他胸口。

後來的某一天,他們終於成功了。

也是狼狽的,也是費了很大力氣。但成功的那一刻,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她笑了。

“看,我說過吧。”

他看著她。

“晚星。”

“嗯?”

“我……”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抖,“我以為我不行。”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我以為這輩子都不行。”

她沒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但我發現,”他說,“只要是你,就可以。”

她楞住了。

他看著她。

“只有面對你。”他說,“只有你。”

她的眼眶紅了。

她湊過去,吻住他。

那個吻很長,很深。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很久,她松開他。

看著他。

“陸景琛。”

“嗯?”

“我也是。”她說,“只有你。”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聊大學時候的事,聊分開那三年的事,聊以後的事。

他說,你知道嗎,大學的時候,我每天都會看你在哪兒。

她笑,我怎麽不知道?

他說,你當然不知道。你太忙了。

她想了想,好像是。

他說,有一次,你從圖書館出來,下雨了,你沒帶傘。我把我的傘讓給別人,讓他送給你。

她楞住了。

“那個人是你?”

他點點頭。

“那把傘,後來你一直用著。”

她想起來了。

大學的時候,確實有一把傘,不知道哪兒來的,她用了很久。

“那是你的?”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

“你怎麽不早說?”

他笑了。

“早說有什麽用?”

她想了想。

也是。

他繼續說,還有一次,你生日,我買了蛋糕,想送給你。但看見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就沒送。

她楞住了。

“蛋糕呢?”

“自己吃了。”他說,“吃了三天。”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陸景琛。”

“嗯?”

“以後我生日,你都要送。”

他看著她。

“好。”

“以後的每一個。”

“好。”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很靜,很美。

後來的日子,就順了。

他們有了屬於他們的節奏。他慢慢學會在她面前放松,她慢慢學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靠近。他們吵架,也和好。他們生氣,也笑。

晚上躺在一起的時候,他會抱著她,說一些有的沒的。她會聽著,偶爾笑,偶爾親他一下。

“陸景琛。”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怎麽樣?”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肯定很好。”

她笑了。

“為什麽?”

他看著她。

“因為有你。”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靠回他懷裏。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裏,很暖。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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