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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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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五月的陽光很好。

林晚星一早被陸景琛從床上挖起來的時候,還在犯迷糊。

“幹嘛?今天周末……”

“起來。”陸景琛坐在輪椅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有重要的事。”

她睜開一只眼睛看他。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拍雜志。

她楞了一下。

“你幹嘛?相親去?”

他笑了。

“對,跟你相。”

她翻個白眼,但還是起來了。

洗漱的時候她還在想,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他什麽都不說,只說是母校的邀請,讓她陪著去一趟。

母校。

他們認識的地方。快十年了。

她看著鏡子裏自己睡亂的頭發,忽然覺得應該打扮一下。

一個小時後,他們出發了。

他開車,她坐在副駕駛。

“到底什麽事?”她又問。

他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她看著他。

他今天話很少,但嘴角一直彎著。

她沒再問。

車子開進母校的大門時,她楞住了。

校門口拉著一道紅色的橫幅——“熱烈慶祝我校無障礙環境建設全面落成”。

她轉頭看他。

他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沿著熟悉的道路往裏開。圖書館,教學樓,食堂,宿舍……

她看見了。

每一棟建築門口,都新修了平緩的坡道。坡道不陡,寬度剛好夠輪椅通過,兩側還裝了扶手。路面是防滑的材質,陽光下泛著細膩的顆粒感。

圖書館的臺階旁邊,多了一部無障礙電梯,玻璃外墻,透明敞亮。教學樓每層都新裝了低位服務臺,飲水機的位置也降低了。食堂的餐桌之間,留出了寬敞的通道,輪椅可以自由穿行。

宿舍區那邊,有幾棟樓外立面翻新了,她認出那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走讀生的宿舍,有獨立的無障礙房間。

她忽然明白了。

“你捐的?”

他點點頭。

“嗯。”

她看著他。

“什麽時候的事?”

“大半年了。”他說,“跟學校談了很久。從坡道到電梯,從低位服務臺到無障礙宿舍,每一處都反覆確認過。”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車子在教學樓前停下。

禮堂裏坐滿了人。

校領導,老師,學生,還有媒體。

她被安排在第二排坐下。他去了後臺。

她坐在那裏,看著臺上那個巨大的背景板——“傑出校友陸景琛先生捐贈儀式暨主題演講”。

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燈光暗下來,主持人上臺。然後是校領導致辭,感謝,介紹。

最後,他出來了。

他坐著輪椅,從側臺滑到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他身上,他穿著那套深藍色西裝,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掌聲響起。

她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笑了笑。

然後他開始演講。

“大家好,我是陸景琛。”

他的聲音沈穩有力,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十年前,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樣,坐在這間教室裏聽課。那時候的我,拄著雙拐,一個人來,一個人走。說實話,挺難的。”

臺下很安靜。學生們專註地看著他。

“難在哪兒呢?不是學習,學習我還可以。難在生活。那時候學校裏沒有坡道,沒有無障礙電梯。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我要繞很遠的路。每次下雨下雪,我都不敢出門。”

他頓了頓。

“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這些困難,沒有打敗我。”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的學生。

“因為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我想要學好專業知識,想要做出一番事業,想要……證明自己可以。”

他笑了笑。

“後來我創業了,做的是無障礙科技。為什麽做這個?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他們需要更好的工具,更好的環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對你們說,無論你現在遇到什麽困難,都別放棄。讀書很苦,但讀書可以改變命運。奮鬥很難,但奮鬥可以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掌聲響起。

她坐在臺下,看著他。

他在發光。

不是燈光的那個光,是他自己身上發出來的光。

“我用了十年時間,把一家小公司做到現在的規模。十年裏,我失敗過,病倒過,也想過放棄。但每次快撐不住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一個人。”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

她楞住了。

“她是我的學委。”

全場安靜下來。

“每次我請假,她都會讓人把筆記帶給我。每次我缺課,她都會把作業發到我郵箱。有一次下大雪,我站在教學樓門口下不去臺階,她跑過來扶我。”

他笑了笑。

“她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她的眼眶熱了。

“後來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我去德國做手術,消失三年。她找了我三個月,沒找到。然後她去了兩千公裏外的C市,讀書,工作,生活。”

他的聲音有點輕。

“我以為她會有新的人生。但她沒有。”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她等了我三年。然後飛了八千公裏,去德國找我。”

他頓了頓。

“我那時候躺在床上,動不了,站不起來,什麽都做不了。我跟她說,你走吧,我不值得。她說,我不走。”

禮堂裏很安靜。有學生開始抹眼淚。

“她說,因為是你。不管什麽樣,都是你。”

他看著臺下的她。

“所以今天,我想借著這個機會,對她說幾句話。”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

“林晚星同學。”

全場的人都看向她。

她楞住了。

他笑了笑。

“你願意上來嗎?”

她站起來。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走到他面前。

他仰著頭,看著她。

她滿臉是淚。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

“林晚星。”他叫她。

她看著他。

“我認識你十年了。”他說,“喜歡你十年了。”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以前我不敢說。後來我生病了,不能說。再後來我回來了,還是不敢說。”

他看著她。

“但今天我想說了。”

他握緊她的手。

“我想請你考慮一下,願不願意嫁給我。願不願意……一直陪著我。”

禮堂裏爆發出轟鳴的掌聲。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

看著他亮亮的眼睛,看著他認真的臉,看著他握著她手時微微顫抖的手指。

她彎下腰,抱住他。

在他耳邊說:

“我願意。”

他楞住了。

然後他也笑了。

把她抱緊。

掌聲久久不息。

有人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那個吻很短,很輕。

但裏面有十年時光。

有八千公裏。

有無數個失眠的深夜。

有她寫在對話框裏又刪掉的那些話。

有他在夢裏喊過的那些名字。

儀式結束後,他們漫步走在校園裏。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推著他,走在那些新修的坡道上。

坡道很平,寬度剛好夠輪椅通過,兩側的扶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有學生從旁邊經過,認出他,笑著揮手。

“學長好!”

“學長加油!”

他點點頭,笑著回應。

她低頭看他。

“你現在是名人了。”

他笑了。

“什麽名人。”

“真的。”她說,“剛才你講話的時候,臺下那些學生,眼睛都亮亮的。”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讓他們看到,原來可以這樣。”

他擡頭看她。

“可以怎樣?”

她想了想。

“可以有夢想。可以堅持。可以……不管遇到什麽,都不放棄。”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們走到圖書館門口。

那十幾級臺階還在。

但旁邊多了一條平緩的坡道,防滑的路面,兩側裝著扶手。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還記得嗎?”他問。

她點點頭。

“記得。”

他笑了笑。

“那時候你扶我下去。現在你推著我上去。”

她也笑。

“不一樣了。”

“嗯。”

他擡頭看著她。

“晚星。”

“嗯?”

“謝謝你。”

她低頭看他。

“謝什麽?”

他想了想。

“謝謝你肯扶我下去。”他說,“謝謝你肯等我回來。謝謝你肯嫁給我。”

她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陸景琛。”

“嗯?”

“你知道我最謝謝你什麽嗎?”

他沒說話。

她笑了笑。

“謝謝你肯讓我陪。”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很久很久。

後來,他們常常回母校。

有時候是參加活動,有時候是隨便走走。

每次走到圖書館門口,他們都會停下來,看著那十幾級臺階,和旁邊那條新修的坡道。

她會想起那年冬天,她扶他下去的樣子。

他會想起那年冬天,她跑過來問他“需要幫忙嗎”的樣子。

然後他們會相視一笑。

繼續往前走。

沿著那條平緩的坡道。

很平,很寬。

他們可以一起走。

一直走。

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問她,以後想去哪兒。

她說,哪兒都行。

他問,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她想了想,說有你的地方。

兩人相視而笑。

影子在夕陽的映照下被拉的好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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