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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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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

徐徹一聽便明白了過來,再將知意整理的文書翻來覆去核對。

跟她說得一致,江家大房一脈根本沒有與劉家有過勾結。

這也就是說,江深完全是清白的,此番也是無妄之災。

徐徹亦是心下激動,以他眼光看中的人,果然不會差。

“江尚書的效忠盡職的可貴品行,總算是有了映證。”徐徹將文書輕放在了書案正中。

“朕會將此份證據再交給三司,他們自能加以定奪。”

知意聽完他的話,試探地將頭擡起,發現自己幾乎熱淚盈眶。

她幫上忙了,她終於證明了姨父的清白。

那是她的親人們,曾經對她關懷備至,現在她終於有能力來回報他們......

徐徹嘆了口氣,有些話似乎堵在了胸口。

“其實,朕很不願去懷疑江尚書的品性。”

“對你也是一樣的。”他忽地一笑。

知意詫異。

她倒不是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想法來,只是震驚於他施舍的信任。

“江尚書雖與你有親緣在,你不好從中斡旋,但依舊能挺身而出,為他們討得公道。”

“孝當竭力,忠則盡命。這句話朕雖不完全讚同,但將此視作人之間的相互關懷。”

“蒙難之時,若對親人袖手旁觀,反而才是狼心狗肺之人。”

知意將這些話記在了心裏。

霎時間,她腦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所以說,徐徹才會在上位後沒多久,以雷霆手段懲治劉家嗎?

先帝縱有萬般不是,但仍舊是他的生身父親。

錯的,留給後人置評;唯一不會改變的,是過往時分親人獨有的愛。

走出殿外,知意餘光瞥見還候在此處的兩個人,是方才話說到一半的臣子。

知意從旁走過,他們便故意將嗓門扯得老大聲:“一個小丫頭片子,以為自己能翻出天來了。”

她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那兩人。

忍一時只讓自己難受,不如痛痛快快地反擊。

知意依舊目視前方,卻擡高了音量:“我自會爬得更高,而有些人的眼界卻不如池底的王八。”

話說完她就快步離開了,根本不屑去看那兩人的反應。

知意的身後,方才說話的臣子見她還敢回罵,眼睛瞪得溜圓,連胡子都豎了起來。

但礙及場合,他除了在原地跺腳外,什麽都沒法做。

過了些時日,知意終於再次見到了姨母。

江家大房原本剛搬入新宅不久,又因突然的風波,現下顯得淩亂些許。

所幸的是,葉靜珍並未因此頹廢消沈,平心靜氣熬過了所有。

聽說外甥女的到來,她欣喜不已,內心好似找回了丟失已久的寶物。

知意來的時候,正撞見下人清點府上的各樣物件。

再下一秒,便是葉靜珍迎來的親切模樣。

“濛濛!”她一下喊出了聲,仿佛久別重逢一般。

知意臉上亦是浮起一抹開懷的笑容,邁著步子跑到姨母跟前。

葉靜珍湊近,憐惜地撫上知意的臉頰:“又清減不少,近來很辛苦吧?”

知意抿著唇搖了搖頭:“還好,在臺院的活是越幹越順手的。”

葉靜珍松開了手,回想這些天的遭際,釋懷一笑。

“姨母還沒來得賀你考中呢,你又這麽快謀得了差事。”

她無比欣慰:“咱們濛濛,可真是爭氣!”

知意被誇得紅了臉,無奈吐舌:“那還是姨母教導得好。”

葉靜珍心裏清楚,江家此番能順利脫困,少不了知意在其中周旋與奔波。

她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有你真是姨母的福氣啊。”

知意訝然,她一直都認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就算不提姨母收容她的那一年,愛本身也是不圖回報的。

“好久沒吃姨母做的菜了吧?今晚我親自下廚,燒你最愛吃的那幾道。”

“好!”知意乖巧答應。

到傍晚時候,不光菜肴擺了滿桌,江深和江亦舲父子倆也回到了府上。

江深見到知意,笑容堆了滿臉:“現在可是要尊稱一句‘李侍禦’了?”

知意回道:“姨父又拿我逗趣了!”

“您真要喊上了,我這邊的禮數肯定也是少不了了。”

江深見好就收:“好了好了,難道你回來一趟,多陪陪你姨母吧。”

飯桌上,葉靜珍一個勁兒地往知意碗裏夾菜,都快堆成了座小山。

一次平常的家宴,席上無人飲酒,均以茶相替。

“若這回沒有阿意,都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像這樣坐一起吃菜了。”江亦舲忽然開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江深聽了兒子的話,亦是感慨,舉起手中茶杯要敬知意。

知意連忙擺擺手:“連陛下都說了,要是對此袖手旁觀,才是真正的無情無義之徒。”

“何況,姨母和姨父的養育之恩,我才是無以為報。”

葉靜珍觀望著這和諧的一幕。

她想起很多年前還未出嫁時,家所在的小城裏突然遭遇了一場地動。

地動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餘波消散了,城裏都變得靜悄悄的。

葉靜珍跟姐姐跑出來舀水喝,回頭見父母已經生起了火,鍋裏正煮著濃稠的白粥。

米香滿溢,像是地動帶來的劫難都不存在了,她就在一旁耐心地等候著。

眼下的心緒,似乎就如那時一般。

茶過三巡,知意又問起了大表哥今後的打算。

但一切還未有定數,江亦舲也說不準,只能告訴知意,走一步算一步,順其自然。

正好提到了這件事,葉靜珍忽地來了興致。

“可惜你們兩人都沒說定人生大事......濛濛,你往後挑中的人要是連表哥都比不過,那姨母可有些為難了。”

知意聽了,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江亦舲不滿地開口:“娘,您這到底是打趣阿意呢,還是調侃兒子呢?”

葉靜珍不理他,知意倒覺得,兩者兼有。

江亦舲目光在知意身上停留了一息,但她始終沒有回應,不知有意無意。

他移開了視線,垂頭看向自己碗中。

江深又笑道:“靜珍都是快抱上外孫的人了,先別急著催他們兩個了。”

話音才落,知意眼睛就亮了。

那回她是第一個知道阿月懷身的人,現下又多了幾位長輩。

葉靜珍眼神中多了幾分祥和:“說起來也是,再過幾日我就去看看月兒。”

江尋月那時恐怕也為自己的家人提心吊膽著,好在終於平安度過。

闔家上下都期盼著這許久未有過的新生,仿佛是劫難過後,給人的慰藉。

後來葉靜珍還拉著知意說了好久的話。知意面對這無微不至的關懷,心中有暖流不斷湧出。

可惜的是明日還得上值,不然這樣的天倫之樂,她還想多享受一會兒。

-

知意到臺院的時候,除了黃前輩看她的眼神有些許的異樣,其他同僚還是待她如常。

跟知意熟悉些的那位同僚,還講起了一個新鮮的“八卦”來。

說的還是那剛跌落的劉家,祖輩打下的基業,傳的世代越遠,倒背離了先祖本心。

劉家精研醫術,如今卻所剩的子孫卻愈發自負,不僅不用此救死扶傷,還偏偏走了條邪路。

同僚對知意講道,劉家從前還拿活人來鉆研呢。

知意不免一驚,原來劉家被指認貪汙賄賂只是表象,而還有更深層次的罪孽,是洗不清的。

如今的劉家癡迷於研究稀罕的毒藥,仿佛將此當作了刺猬背上長的刺,成為反擊的利器。

但是刺猬只為自保,他們卻想方設法謀害他人,只為一己私利。

劉家自有的家仆,因為給到的好處足,有好些個便自願當起了試驗的對象。

另有些是到府上的門客,連哄帶騙,半是被迫半是自願陷入了其中。

但是,還有數不清的無辜之人,只因身份低微、難以與之為抗,變成了他們籌謀中的犧牲品。

知意聽到此,不敢告訴眼前人的是,她自己曾經也中過劉家研制的虎拓毒。

而十五、初六、浮悠,他們是沒有爭議的受害者。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同僚本來還有些猶豫,但想著知意應當與江家二房無甚關系了,便也大大方方說出了口。

江家二房,曾經就與劉家有了勾結。

戶部的江尚書,正是被親弟弟所出賣,實在是令人唏噓。

江家二房早些時候以錢財換取劉家的信任,想來以為是自己結交到了權貴,也沾沾自喜。

先帝服用的丹丸,其中有些次品,劉家就拿給了江家二房。

知意想,江老夫人原本身體康健,後來卻慢慢不行了,以至於前幾年與世長辭,大概也有這裏的原因。

但,如果劉家真看得上他們的話,江家二房的男丁也不至於還是那般出息了。

“那二房眼下如何?”

同僚滿不在乎說:“關著呢,約莫與劉家一起認罰。”

二房心思全不用在正道,得了老夫人的偏袒,當時還妄想從她身上扒層皮下來。

知意回想起那一家子,心想是罪有應得,惡花結惡果罷了。

不過,還有一個人,似乎不應是這般結局。

知意不知道的是,身為天子的徐徹,面對此並沒有她那般決絕。

一個身上背負的越多,要考慮的也越多。

所以有時心懷不忍之心,也並不是優柔寡斷。

他想起小時候雖不常見到外祖,外祖卻每次都在他走的時候,往他手裏塞幾顆糖果。

那時他被母後管得嚴,一見著糖便高興得停不下來,也記住了外祖的好。

但後來,做出那些事的也是他的外祖。

對於他這個外孫,還比不上過繼來的侄子嗎?

外祖縱容他的舅父,罔顧國法,殘害忠良。

若是他再縱容他的外祖,便是對江山社稷的不敬。

何況,他們還存了反心。

或許偏袒只是次要的,真正懷有的狼子野心,從來沒變過。

他們暗中與先前的吳王相勾結,其實早就存了不軌之圖,死死盯住了他如今的位子。

徐徹想,如果自己哪天淪落到了下位,他們又會如何對自己呢?

所以,該斷則斷,這是他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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