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綠皮火車上的美夢!秦老太進京,準備當老封君!

關燈
第161章 綠皮火車上的美夢!秦老太進京,準備當老封君!

“哐當、哐當、哐當。”

這單調而沈悶的撞擊聲,像是要把人的腦漿子都給搖勻了。

這是1979年深秋的綠皮火車。

車廂裏,人擠人,人摞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混合味道。

有劣質旱煙的嗆鼻味,有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有爛蘋果的甜腥味,還有就是那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從車廂連接處廁所裏飄出來的氨氣味。

在這擁擠不堪、連下腳地兒都沒有的過道裏。

秦老太正蜷縮在一床露著黑棉絮的破被子上,後背死死地抵著廁所的門板,懷裏緊緊抱著那個打滿補丁的包袱,像是一只護食的老母雞。

她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滿是油泥,那雙平時總是瞇縫著的三角眼,此刻卻熬得通紅,透著股子亢奮的精光。

“娘,我不行了。”

坐在她旁邊的小兒子秦大強,此刻已經癱成了一攤爛泥。

他本來就胖,又不愛動,這幾天幾夜的硬座(其實是站票,混在過道裏)折磨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嘴唇幹裂起皮。

“這車到底啥時候能到啊。”

秦大強哼哼唧唧地抱怨著,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串“咕嚕嚕”的雷鳴聲。

“餓死我了,娘,還有吃的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

秦老太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但手還是伸進包袱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半個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黑面窩窩頭。

“省著點吃,就剩這點了。”

這窩窩頭,還是臨走前,她把家裏那口用來做飯的大鐵鍋給賣了,才換來的路費和幹糧。

為了湊夠這兩張去京城的站票。

這娘倆可謂是破釜沈舟。

不僅賣了鍋,賣了口糧,秦老太甚至還去大隊部撒了一通潑,硬是逼著村支書給開了介紹信,又賴著不走借了五塊錢。

那時候村支書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兩個要去送死的瘋子。

“哼,那幫眼皮子淺的東西。”

秦老太看著兒子狼吞虎咽地啃著窩頭,眼裏閃過一絲狠毒的快意。

“等咱們到了京城,等咱們享了福。”

“一定要回來狠狠地打他們的臉。”

“特別是那個村支書,借五塊錢跟割他肉似的,等以後,老娘拿錢砸死他。”

秦大強幾口就把窩頭咽了下去,雖然沒飽,但好歹肚子裏有點東西墊底了。

有了點力氣,他的腦子又開始活泛起來。

那張被報紙上的照片刺激得發熱的大腦,再次開始運轉那個名為“飛黃騰達”的美夢。

“娘。”

秦大強湊到秦老太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周圍那些渾身汗臭味的泥腿子聽去了一樣。

“你說,二哥現在到底多有錢。”

“我看報紙上說,他有好多大卡車,還有個大工廠。”

“那一天得賺多少錢啊。”

秦老太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和理所當然。

“多少錢。”

“那得是用麻袋裝的。”

“你沒聽那村裏回來說閑話的人講嗎,秦烈現在住的是以前王爺住的府邸,家裏光傭人就十幾個。”

“出門坐的小汽車,四個輪子轉得飛快,比咱們公社的拖拉機威風一萬倍。”

秦老太越說越激動,渾濁的老眼裏射出貪婪的光芒,仿佛那些錢已經是她的了。

“大強啊,咱們這次去,是去享福的。”

“等見到了秦烈,你就直接跟他說。”

“你是他親弟弟,他那些生意,理應交給你打理。”

“那個什麽車隊,隊長必須是你。”

“還有那個服裝廠,聽說裏面全是年輕漂亮的大姑娘。”

秦老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到時候,你也挑一個順眼的,娶了當媳婦。”

“咱們老秦家,也得開枝散葉,光宗耀祖。”

秦大強聽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車隊隊長。

管著幾十輛大卡車,那是多大的威風啊。

還有那些漂亮的女工,他在村裏連個寡婦都看不上他,要是能娶個城裏的女工,那還不美死。

“娘,那蘇晚晚呢。”

秦大強突然想起了那個讓他又恨又怕的女人。

“那娘們兒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初在村裏就敢拿刀砍人。”

“咱們這次去要錢,她能答應嗎。”

“呸。”

秦老太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差點吐到對面那個正在打瞌睡的乘客鞋上。

“她敢。”

“我是秦烈的親娘,是你二哥的長輩。”

“自古以來,孝字大過天。”

“她蘇晚晚就算再厲害,那也是咱們老秦家的媳婦,是我兒子的婆娘。”

“到了京城,那是我的地盤。”

秦老太挺直了腰板,盡管背靠著廁所門板,但她此刻的氣勢,卻像是個即將登基的老封君。

“只要我往那大門口一坐,只要我喊一聲‘不孝’。”

“秦烈那個軟骨頭,還不得乖乖給我跪下磕頭。”

“至於那個蘇晚晚。”

秦老太眼神陰毒,像是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等咱們掌了權,把錢都握在手裏。”

“第一件事,就是讓她滾蛋。”

“或者……”

秦老太轉了轉眼珠子。

“或者把她留下來,給我端洗腳水,伺候我。”

“當年她在咱們家怎麽作威作福的,我要加倍還給她。”

“我要讓她知道知道,什麽叫婆婆的規矩。”

母子倆就這樣縮在臭氣熏天的過道裏,你一言我一語,編織著那個並不存在的、充滿了封建餘孽氣息的美夢。

仿佛這列火車不是開往京城。

而是開往他們臆想中的天堂。

周圍的乘客,有的投來厭惡的目光,有的則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倆人。

“大娘,借過一下,我去個廁所。”

一個背著大包的年輕人擠過來,不小心碰到了秦老太的腿。

“哎喲!”

秦老太像是被燙了一樣,猛地跳起來(雖然因為腿麻沒完全站直),指著那個年輕人就罵。

“你沒長眼啊!”

“踩壞了老娘的腿,你賠得起嗎!”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去京城當老封君的!我兒子是大老板!”

“你個窮鬼,碰壞了我這身衣裳(其實是破棉襖),把你賣了都不夠賠的!”

年輕人被罵懵了。

他看著這個渾身臟兮兮、像是從難民營裏出來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她旁邊那個同樣一臉橫肉的胖子。

只覺得這倆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神經病。”

年輕人嘟囔了一句,側著身子擠進了廁所,把門關得震天響。

“你罵誰神經病!”

秦老太還不依不饒,拍著廁所門還要罵。

“行了娘,別跟這種下等人一般見識。”

秦大強拉住了她,擺出一副“我們要有身份”的架勢。

“咱們馬上就是人上人了,要註意影響。”

“等到了京城,這種坐硬座的窮鬼,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秦老太這才哼了一聲,重新坐回那床破被子上。

她撫摸著那個包袱,感受著裏面那幾件破衣服的觸感。

心裏卻已經在盤算著,等到了京城,要讓秦烈給她買什麽樣的綢緞衣裳,要戴什麽樣的金首飾。

“聽說京城的烤鴨好吃。”

秦老太砸吧砸吧嘴,把嘴裏那點窩頭渣子咽下去。

“等見到了秦烈,第一頓我就要吃烤鴨。”

“還要吃紅燒肉,大肥肉片子,一頓得吃三碗。”

“對對對。”

秦大強在旁邊附和,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還要喝茅臺,聽說那是國酒,我也要嘗嘗啥味兒。”

“還有那個什麽……大前門煙,我要成條地抽,抽一半扔一半。”

在這漫長而煎熬的旅途中。

這母子倆,就是靠著這些荒誕而可笑的幻想,支撐著那一副副早已疲憊不堪的皮囊。

他們完全沒有想過。

現在的秦烈,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老實人了。

現在的蘇晚晚,更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女知青。

他們就像是兩只不知死活的飛蛾。

正滿懷著對溫暖和光明的渴望,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團足以將他們燒成灰燼的烈火。

時間。

在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中流逝。

一天。

兩天。

三天。

當秦老太和秦大強帶來的幹糧只剩下最後一點碎渣,當他們的嗓子已經渴得冒煙,當他們的雙腿已經腫得像蘿蔔一樣的時候。

火車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窗外的景色,也從荒涼的田野,變成了密集的房屋和工廠的煙囪。

一種大城市特有的喧囂和繁華氣息,順著車窗縫隙鉆了進來。

“各位旅客請註意。”

那個有些嘈雜、帶著電流聲的列車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列車前方到站,北京站。”

“請下車的旅客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這聲音。

聽在秦老太的耳朵裏,簡直比仙樂還要動聽。

“到了!”

“大強!快醒醒!到了!”

秦老太猛地推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兒子。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腿腫得太厲害,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她顧不上疼。

她撲到滿是油汙的車窗前,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玻璃。

貪婪地向外張望。

只見遠處。

巨大的站臺,熙熙攘攘的人流,還有那高聳的鐘樓。

這就是京城。

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城根。

這就是她即將要征服、要享福的地方。

“我的兒啊。”

秦老太扒著窗戶,看著那繁華的景象,激動得老淚縱橫。

那一臉的褶子裏,流淌著渾濁的淚水。

那不是感動的淚水。

那是欲望得到滿足前的戰栗。

“娘來了。”

“娘來接你的富貴來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

在那擁擠的站臺上。

無數的金山銀山,正張開雙臂,向她瘋狂地招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