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雅韻專區遇貴人！氣質華貴的神秘老者，莫名的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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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雅韻專區遇貴人！氣質華貴的神秘老者，莫名的親切感！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老舍先生曾說過，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麽樣子，我不曉得，但是從我的生活經驗去判斷，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此時的京城，天高雲淡，鴿哨聲聲。
與火車站那種嘈雜、混亂、充斥著汗臭味和貪婪欲望的世界截然不同。
位於京大南門的“晚晴”總店二樓，此刻正流淌著一種名為“尊貴”的靜謐氣息。
這裏是“雅韻”高定專區。
自從蘇晚晚把這裏重新裝修、實行會員預約制之後，這裏就成了京城頂流圈子最津津樂道的銷金窟。
厚實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檀香，留聲機裏放著低沈舒緩的大提琴曲。
在這裏，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但今天，店裏的氣氛卻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讓人透不過氣的壓抑。
幾個穿著得體制服的店員，正垂手站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店長虎子（現在已經穿上了西裝，梳著大背頭）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正彎著腰，一臉為難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那位客人。
那是一位老者。
大概七十歲上下的年紀。
他穿的並不是這時候常見的中山裝或者軍便服，而是一件做工極為考究的深色立領長衫，料子是頂級的杭綢，袖口處隱隱露出裏面雪白的襯衣袖邊。
手裏拄著一根烏黑發亮的手杖，頂端鑲著一塊溫潤的白玉。
他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腰背挺得筆直，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喝茶。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那種久居上位、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沈穩與威嚴，壓得虎子這個混過黑市的“老炮兒”都覺得腿肚子轉筋。
更別提。
在老者身後的陰影裏，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彪形大漢。
這兩人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一看就是練家子，甚至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頂級保鏢。
這種排場。
虎子以前只在電影裏見過。
“老先生。”
虎子擦了一把汗，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位貴客。
“您這圖紙上的樣式，我們剛才跟車間裏的幾位老師傅都確認過了。”
“實在是對不住。”
“這活兒，我們接不了。”
老者聞言，那雙原本微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飽含滄桑、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面藏著失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接不了？”
老者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獨特的海外口音，咬字極準，卻又有些生硬。
“你們不是號稱京城最好的高定店嗎。”
“你們不是說，只要是蘇繡，就沒有你們做不出來的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手指顫抖地撫摸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笑靨如花，胸口處繡著一朵極其繁覆、極其精美的牡丹。
“我跑遍了半個中國。”
“從蘇州到上海，再到京城。”
“所有的老字號都說做不了，說這針法失傳了。”
“我本來以為，那個傳說中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晚晴’，能給我一個驚喜。”
老者嘆了口氣，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身的口袋裏，動作珍重得就像是在收斂稀世珍寶。
“看來，是我奢望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做出她喜歡的衣服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沈重起來。
虎子急得抓耳撓腮。
他是真想做這單生意，不僅因為這老頭一看就極其有錢，更因為蘇晚晚教導過他們，要滿足客戶的一切合理需求。
可是。
那圖紙上的刺繡要求太變態了。
要在薄如蟬翼的真絲上，繡出兩面顏色不同、圖案不同、甚至連針腳走向都完全不同的花樣。
胖嬸剛才看了一眼，直接嚇得擺手，說這簡直是神仙手段，凡人哪幹得了。
“老先生，您別生氣。”
虎子陪著笑臉。
“要不您再等等？我們老板馬上就回來了，她是行家，也是我們這兒最好的設計師。”
“說不定她有辦法呢。”
老者搖了搖頭，拄著拐杖站起身。
“不必了。”
“連蘇州那幾個七八十歲的老繡娘都搖頭，一個年輕娃娃，又能懂什麽。”
“打擾了。”
老者意興闌珊，轉身欲走。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替他開路。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從樓梯口傳了下來。
“誰說年輕娃娃就不懂了？”
一道清麗、自信，卻又帶著幾分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死寂。
老者的腳步微微一頓，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覺得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蘇晚晚手裏抱著一疊剛剛設計好的圖紙，踩著樓梯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整個人看起來既幹練，又充滿了書卷氣。
她剛從學校趕回來，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店裏氣氛不對。
“老板，你可回來了！”
虎子像是見到了救星，趕緊跑過去，壓低聲音飛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雙面三異繡？”
蘇晚晚聽完，眉頭微微一挑。
這種針法，在後世的博物館裏也是國寶級的存在，在這個年代，確實幾乎失傳了。
但巧的是。
她上輩子為了覆原一件文物，特意去蘇繡研究所，跟一位隱世的大師學過整整三年。
那是她最引以為傲的絕活之一。
蘇晚晚把手裏的圖紙遞給虎子，然後快步走到老者身後。
“老先生，請留步。”
老者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聲音裏透著疲憊。
“小姑娘，不用費心了。”
“這種針法叫‘平針墊繡’，而且要求‘雙面三異’，也就是正反兩面的圖案、顏色、針法都不一樣。”
“這需要極高的心力和眼力，稍有不慎，整塊料子就廢了。”
“我知道你們想賺錢，但有些錢，不是光靠膽子大就能賺的。”
他顯然已經失望透頂，不想再聽任何解釋。
蘇晚晚看著老者那挺拔卻孤寂的背影，心裏莫名地動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就像是。
她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個背影。
或者說，這個背影給她一種天然的安全感。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專業且鄭重。
“老先生。”
“您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平針墊繡’加‘雙面三異繡’。”
“不僅要求繡娘心靜如水，更要求在下針的時候，利用絲線的反光和折射，來達到移步換景的效果。”
“這種針法，起針要‘藏’，收針要‘隱’，中間要‘活’。”
“最難的是，要在同一根經緯線上，通過劈線的方式，把一根絲線劈成六十四分之一，甚至一百二十八分之一，才能繡出那種霧裏看花的效果。”
蘇晚晚一邊說，一邊走到旁邊的櫃臺前，拿起一張白紙，隨手畫了幾筆草圖。
“您要的那件唐裝，應該是想在領口繡一朵‘並蒂蓮’吧？”
“正面是紅蓮，寓意熱烈。”
“反面是白蓮，寓意聖潔。”
“而且，花瓣的紋理要隨著光線變化，就像是真的在風中搖曳一樣。”
隨著蘇晚晚的描述。
老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慢慢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她怎麽知道。
她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件衣服，是他亡妻生前最想做、卻一直沒能做成的一件衣服。
那是他們當年的定情信物，也是他們一生的遺憾。
這個設計，只存在於他的腦海裏，和那張殘缺的照片上。
這個年輕的小姑娘，怎麽能一語道破天機。
甚至連那種“劈線”的細節，都說得絲毫不差。
“你……”
老者轉過身來，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真的能做？”
蘇晚晚放下筆，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迎上了老者的視線。
“能做。”
“雖然很費時間，也很費眼睛。”
“但如果是為了圓一個夢。”
“我蘇晚晚，願意接這個單。”
陽光透過二樓的落地窗灑進來，正好照在蘇晚晚的臉上。
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老者看著眼前這張臉。
看著那雙熟悉的杏眼。
看著那個挺翹的鼻梁。
還有那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轟。
老者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記憶的大門，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撞開。
四十年前。
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那個在碼頭上含淚送他上船的女人。
那個懷裏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哭著說“我會等你回來”的女人。
那張讓他魂牽夢繞了半輩子、刻進了骨頭裏的臉。
竟然。
在這個京城的午後。
在這個年輕女孩的臉上。
重疊了。
太像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那種倔強中帶著溫柔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老者手裏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臉，卻又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碰就碎。
“你……”
老者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哽咽的呼喚。
“淑芬？”
蘇晚晚楞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失態、老淚縱橫的老人，心裏的那種親切感更濃了。
甚至，鼻子也跟著一酸。
“老先生，您怎麽了？”
“我不叫淑芬，我叫蘇晚晚。”
“蘇……晚……晚……”
老者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蘇晚晚。
那種眼神。
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
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回他失落了半個世紀的親情和愛情。
真的是巧合嗎？
世上真的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還是說……
老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驚濤駭浪般的激動。
他撿起地上的拐杖，重新站直了身體。
恢覆了那副上位者的威嚴。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依然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好。”
“好名字。”
“蘇小姐。”
老者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件衣服，我定下了。”
“不管多少錢，不管多久。”
“我都等。”
說完。
他深深地看了蘇晚晚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樣子刻在心裏。
然後轉身，在保鏢的護送下，步履有些踉蹌地走下了樓梯。
直到坐進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裏。
老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
“去查。”
他對坐在副駕駛的心腹低聲吩咐道。
聲音裏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冷意和急切。
“給我查這個蘇晚晚的底細。”
“查她祖宗八代。”
“我要知道，她是從哪來的，她爹娘是誰，她家裏還有什麽人。”
“哪怕是把這京城翻個底朝天。”
“我也要弄清楚。”
“她。”
“到底是不是我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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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先生曾說過，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麽樣子，我不曉得，但是從我的生活經驗去判斷，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此時的京城，天高雲淡，鴿哨聲聲。
與火車站那種嘈雜、混亂、充斥著汗臭味和貪婪欲望的世界截然不同。
位於京大南門的“晚晴”總店二樓，此刻正流淌著一種名為“尊貴”的靜謐氣息。
這裏是“雅韻”高定專區。
自從蘇晚晚把這裏重新裝修、實行會員預約制之後，這裏就成了京城頂流圈子最津津樂道的銷金窟。
厚實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檀香，留聲機裏放著低沈舒緩的大提琴曲。
在這裏，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但今天，店裏的氣氛卻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讓人透不過氣的壓抑。
幾個穿著得體制服的店員，正垂手站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店長虎子（現在已經穿上了西裝，梳著大背頭）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正彎著腰，一臉為難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那位客人。
那是一位老者。
大概七十歲上下的年紀。
他穿的並不是這時候常見的中山裝或者軍便服，而是一件做工極為考究的深色立領長衫，料子是頂級的杭綢，袖口處隱隱露出裏面雪白的襯衣袖邊。
手裏拄著一根烏黑發亮的手杖，頂端鑲著一塊溫潤的白玉。
他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腰背挺得筆直，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喝茶。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那種久居上位、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沈穩與威嚴，壓得虎子這個混過黑市的“老炮兒”都覺得腿肚子轉筋。
更別提。
在老者身後的陰影裏，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彪形大漢。
這兩人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一看就是練家子，甚至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頂級保鏢。
這種排場。
虎子以前只在電影裏見過。
“老先生。”
虎子擦了一把汗，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位貴客。
“您這圖紙上的樣式，我們剛才跟車間裏的幾位老師傅都確認過了。”
“實在是對不住。”
“這活兒，我們接不了。”
老者聞言，那雙原本微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飽含滄桑、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面藏著失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接不了？”
老者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獨特的海外口音，咬字極準，卻又有些生硬。
“你們不是號稱京城最好的高定店嗎。”
“你們不是說，只要是蘇繡，就沒有你們做不出來的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手指顫抖地撫摸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笑靨如花，胸口處繡著一朵極其繁覆、極其精美的牡丹。
“我跑遍了半個中國。”
“從蘇州到上海，再到京城。”
“所有的老字號都說做不了，說這針法失傳了。”
“我本來以為，那個傳說中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晚晴’，能給我一個驚喜。”
老者嘆了口氣，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身的口袋裏，動作珍重得就像是在收斂稀世珍寶。
“看來，是我奢望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做出她喜歡的衣服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沈重起來。
虎子急得抓耳撓腮。
他是真想做這單生意，不僅因為這老頭一看就極其有錢，更因為蘇晚晚教導過他們，要滿足客戶的一切合理需求。
可是。
那圖紙上的刺繡要求太變態了。
要在薄如蟬翼的真絲上，繡出兩面顏色不同、圖案不同、甚至連針腳走向都完全不同的花樣。
胖嬸剛才看了一眼，直接嚇得擺手，說這簡直是神仙手段，凡人哪幹得了。
“老先生，您別生氣。”
虎子陪著笑臉。
“要不您再等等？我們老板馬上就回來了，她是行家，也是我們這兒最好的設計師。”
“說不定她有辦法呢。”
老者搖了搖頭，拄著拐杖站起身。
“不必了。”
“連蘇州那幾個七八十歲的老繡娘都搖頭，一個年輕娃娃，又能懂什麽。”
“打擾了。”
老者意興闌珊，轉身欲走。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替他開路。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從樓梯口傳了下來。
“誰說年輕娃娃就不懂了？”
一道清麗、自信，卻又帶著幾分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死寂。
老者的腳步微微一頓，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覺得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蘇晚晚手裏抱著一疊剛剛設計好的圖紙，踩著樓梯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整個人看起來既幹練，又充滿了書卷氣。
她剛從學校趕回來，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店裏氣氛不對。
“老板，你可回來了！”
虎子像是見到了救星，趕緊跑過去，壓低聲音飛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雙面三異繡？”
蘇晚晚聽完，眉頭微微一挑。
這種針法，在後世的博物館裏也是國寶級的存在，在這個年代，確實幾乎失傳了。
但巧的是。
她上輩子為了覆原一件文物，特意去蘇繡研究所，跟一位隱世的大師學過整整三年。
那是她最引以為傲的絕活之一。
蘇晚晚把手裏的圖紙遞給虎子，然後快步走到老者身後。
“老先生，請留步。”
老者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聲音裏透著疲憊。
“小姑娘，不用費心了。”
“這種針法叫‘平針墊繡’，而且要求‘雙面三異’，也就是正反兩面的圖案、顏色、針法都不一樣。”
“這需要極高的心力和眼力，稍有不慎，整塊料子就廢了。”
“我知道你們想賺錢，但有些錢，不是光靠膽子大就能賺的。”
他顯然已經失望透頂，不想再聽任何解釋。
蘇晚晚看著老者那挺拔卻孤寂的背影，心裏莫名地動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就像是。
她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個背影。
或者說，這個背影給她一種天然的安全感。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專業且鄭重。
“老先生。”
“您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平針墊繡’加‘雙面三異繡’。”
“不僅要求繡娘心靜如水，更要求在下針的時候，利用絲線的反光和折射，來達到移步換景的效果。”
“這種針法，起針要‘藏’，收針要‘隱’，中間要‘活’。”
“最難的是，要在同一根經緯線上，通過劈線的方式，把一根絲線劈成六十四分之一，甚至一百二十八分之一，才能繡出那種霧裏看花的效果。”
蘇晚晚一邊說，一邊走到旁邊的櫃臺前，拿起一張白紙，隨手畫了幾筆草圖。
“您要的那件唐裝，應該是想在領口繡一朵‘並蒂蓮’吧？”
“正面是紅蓮，寓意熱烈。”
“反面是白蓮，寓意聖潔。”
“而且，花瓣的紋理要隨著光線變化，就像是真的在風中搖曳一樣。”
隨著蘇晚晚的描述。
老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慢慢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她怎麽知道。
她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件衣服，是他亡妻生前最想做、卻一直沒能做成的一件衣服。
那是他們當年的定情信物，也是他們一生的遺憾。
這個設計，只存在於他的腦海裏，和那張殘缺的照片上。
這個年輕的小姑娘，怎麽能一語道破天機。
甚至連那種“劈線”的細節，都說得絲毫不差。
“你……”
老者轉過身來，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真的能做？”
蘇晚晚放下筆，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迎上了老者的視線。
“能做。”
“雖然很費時間，也很費眼睛。”
“但如果是為了圓一個夢。”
“我蘇晚晚，願意接這個單。”
陽光透過二樓的落地窗灑進來，正好照在蘇晚晚的臉上。
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老者看著眼前這張臉。
看著那雙熟悉的杏眼。
看著那個挺翹的鼻梁。
還有那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轟。
老者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記憶的大門，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撞開。
四十年前。
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那個在碼頭上含淚送他上船的女人。
那個懷裏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哭著說“我會等你回來”的女人。
那張讓他魂牽夢繞了半輩子、刻進了骨頭裏的臉。
竟然。
在這個京城的午後。
在這個年輕女孩的臉上。
重疊了。
太像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那種倔強中帶著溫柔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老者手裏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臉，卻又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碰就碎。
“你……”
老者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哽咽的呼喚。
“淑芬？”
蘇晚晚楞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失態、老淚縱橫的老人，心裏的那種親切感更濃了。
甚至，鼻子也跟著一酸。
“老先生，您怎麽了？”
“我不叫淑芬，我叫蘇晚晚。”
“蘇……晚……晚……”
老者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蘇晚晚。
那種眼神。
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
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回他失落了半個世紀的親情和愛情。
真的是巧合嗎？
世上真的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還是說……
老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驚濤駭浪般的激動。
他撿起地上的拐杖，重新站直了身體。
恢覆了那副上位者的威嚴。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依然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好。”
“好名字。”
“蘇小姐。”
老者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件衣服，我定下了。”
“不管多少錢，不管多久。”
“我都等。”
說完。
他深深地看了蘇晚晚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樣子刻在心裏。
然後轉身，在保鏢的護送下，步履有些踉蹌地走下了樓梯。
直到坐進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裏。
老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
“去查。”
他對坐在副駕駛的心腹低聲吩咐道。
聲音裏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冷意和急切。
“給我查這個蘇晚晚的底細。”
“查她祖宗八代。”
“我要知道，她是從哪來的，她爹娘是誰，她家裏還有什麽人。”
“哪怕是把這京城翻個底朝天。”
“我也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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