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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天官 生前不懼獬豸冠,死來圖畫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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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天官 生前不懼獬豸冠,死來圖畫麒麟……

府衙之中猛然沖出的那道氣息, 明顯是沖著奴奴兒而來。

小趙王跟廖尋不由都緊張起來,卻見門口處那小小身影已經消失。

奴奴兒沒有再多言,一鼓作氣沖了入內。

從逃離蠻荒城之後, 她無時無刻不想著能夠回去,不為別的,只為了昭昭。

當解決了金家的事, 又救出了金婉兒, 目睹婉兒的情形日漸轉好, 奴奴兒心中最牽掛的一件事有了著落。

她知道小趙王外冷內熱, 廖尋又是個心細如發的好人,只要有他兩個在, 無論如何都會照看婉兒的,何況白青邈又送了那許多寶貝過來,就算自己不在,婉兒也會過的很好。

她只是想不到,她對待昭昭的心意, 跟金婉兒對待她的心意是一樣。

奴奴兒不知自己這一去吉兇如何,她不忍讓婉兒如此,但她不能回頭了。

趁著她現在還有一腔熱血,還記掛著昭昭,她要直接沖進去, 免得有朝一日, 她的膽氣消磨,沒了回到蠻荒城的勇氣, 也把昭昭拋在腦後,只管理所應當地過自己的日子了。

不該,不該如此。

廖尋說的對, 她確實不想跟自己後路。

府衙的問心石,是奴奴兒的試金石。

自從天螻作祟那一夜她目睹兩城天官降妖,再被夏天官那一劍驚艷,她心中便朦朧地起了一個想法,如果……也能做這樣厲害的人,該多好。

後來她跟廖尋小趙王說起昭昭的故事,小樹提起素葉城的夏天官有能耐進蠻荒城救人,只是夏楝因動用國運而負傷,自顧不暇。小趙王卻提起假如是天官的話,或許應該可以去蠻荒城一試。

雖然他們極力將她攔住,卻又在奴奴兒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從那天起,她心中無時無刻不想著成為天官的事,已然成了執念。

她知道自己不配,但也沒忘記飛劍斬殺天螻那夜,城墻上那十二個字。

——莫問出身。

對奴奴兒來說,此番她不計後果,哪怕是死,也要盡力一試後而死。那樣也算是無怨了。

問心石上迸發的殺氣,幾乎形成強勁的罡風,吹在臉上身上,猶如凝成實質似的,隱隱有聲,奴奴兒只覺著仿佛有人拿著無形的鞭子,正劈頭蓋臉地抽落,臉上身上無處不疼。

她勉強向前又走了十數步,小小的身影被“風”吹著,搖搖欲墜,幾次差點被掀翻。

小趙王跟廖尋已經走到府衙,此刻雖夜深人靜,但府衙之中也有當值的人,聽見動靜不對,紛紛出來查看,望見奴奴兒的時候還尋常,當看見小趙王也在此,驚的色變,正欲前來行禮,又被阿堅揮退。

小趙王眼睜睜看著奴奴兒頂不住風勢,當即就要邁步上前,廖尋探臂攔住:“殿下。”

廖尋嘆息,雖滿面不忍,卻依舊看向小趙王,堅定地說道:“假如她連靠近問心石都做不到,那……又如何能夠順利問心呢?殿下此刻相幫,對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小趙王怎麽會不知道,他心中甚至也存著一個念想,也許,讓她去,讓她碰壁,吃疼,那樣奴奴兒才知道她錯了,才會老實。

但望著她在風中苦苦支撐,卻依舊無法按捺。

此時奴奴兒因被罡風掀動身形,逼不得已,竟雙膝點地,手抓著地面一點點靠近。

府衙的地面,都是青石鋪成的,奴奴兒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穩住,她太過用力,十指很快滲出鮮血,膝頭蹭著地,幾乎也很快就磨破了。

奴奴兒咬緊牙關,她絲毫不感覺痛,在蠻荒城的時候她受過許多折辱,身上的心上的,先前才進趙王府的時候,晚槐吩咐眾人給她洗澡的時候,便發現她身上大大小小有許多傷痕,誰家小女郎會如此,簡直像是個身經百戰的士卒。

十指流血,膝頭磨破,奴奴兒的心意卻更加堅定了,仰頭望著前方矗立如巨人般的問心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過去,我要成為天官,我要救……昭昭。哪怕會死在這裏。”

她所經過的地方,身後地面上留下斑斑點點的血跡,直到距離問心石越來越近,十步,九步,七步……五步,眼見要碰到問心石的瞬間,問心石像是發出了低低的轟鳴,罡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然爆發的氣勁,奴奴兒本就力竭,猝不及防中,身形被掀翻,直接向後倒飛出去。

小趙王先前因不想看她的慘狀,負手轉頭,強忍心緒,好不容易見她一步一叩似的快到了問心石邊上,心中生出一種悲涼的欣慰。

誰知突然這樣,他身心巨震,盯著奴奴兒騰空的身形,若她如此跌出去,恐怕會重傷。

小趙王當即便要沖上去,可惜到底距離太遠。

身邊阿堅縱身躍過去,可是人還沒靠近,就被問心石上的氣勁給逼的無法前進半步,阿堅踉蹌後退,好不容易站住。

幸而,就在奴奴兒倒飛的剎那,一道黑影從她身上竄出,寒鴉的身形暴漲,雙翅如同兩團墨色,跟黑夜渾然一體。

昌四爺張開翅膀,及時地接住了奴奴兒,翅膀的邊沿劃破夜色,當空一轉,直接載著奴奴兒來至問心石旁邊。

奴奴兒趴在昌四爺身上,摸摸它的頭。

問心石微微顫抖,那種熟悉的低鳴的聲音再度響起,不知為何,奴奴兒竟猜到它的用意,若這一次氣勁爆發,它針對的不僅是自己,還有昌四爺,且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一次的威力必定比方才還要強。

奴奴兒急忙翻身下地,大聲道:“四爺快走!”

昌四爺仰頭“嘎”地叫了幾聲,黑豆子般的眼睛盯著問心石,卻並不離開。

就在奴奴兒要強命它離開的瞬間,一道白光從問心石上迸射而出,這次竟是直接沖著昌四爺。

奴奴兒早就提防,當即張開雙手擋在了昌四爺跟前,可剎那間,烏黑的影子凝聚,竟逐漸變成一道如人似鬼的黑色之形,黑影閃爍,反而猛然將奴奴兒裹在中間。

白光打在黑影身上,黑影裹著奴奴兒跌飛出去。

金光四射,黑色的影子幾乎都被金光打散了,當金光逐漸消失後,那原來極強盛的黑影,只剩下了巴掌大的小小的一團。

奴奴兒感覺到昌四爺的氣息消失了一大半,無法置信,

但問心石顯然意猶未盡,再次發出威脅的轟鳴。

就在問心石第三次發動之時,奴奴兒從地上爬起來,她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望著地上顯出寒鴉之形的昌四爺,它的兩個翅膀都被撕裂的殘缺不全,看著簡直比當初自己遇到它的時候還要淒慘。

奴奴兒盯著問心石,忽然攥住雙手,仰頭大叫了一聲,聲音慘烈之極。

就在問心石上又顯白光的剎那,奴奴兒毫無遲疑,縱身跳過去,沾血的手用力抵在了問心石上。

原本安靜的夜色中,響起了小女郎沙啞卻堅決的聲音:“天官又如何,不過是莫問出身,你不要我靠近,我偏要試一試!”

地上的昌四爺掙紮著,方才那股氣勁太過強大,幾乎把它的脖子都扭斷了。

它只能勉強歪頭看向奴奴兒,黑豆子般的眼睛裏閃爍著一點亮光。

昌四爺的眼睛裏映出奴奴兒小小的影子,它遺憾自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當初遇到奴奴兒的時候,它本就半死,倘若今日的劫難無法度過,那陪著她同死,又能如何。

鮮血沾染在問心石上,原本正蓄勢待發的轟鳴竟然在瞬間停息,那本該摧毀一切的白光,在瞬間止住。

白光升騰,飛快地把奴奴兒的身形籠罩在內。

在外頭的人,只看到奴奴兒人在光影之中,並無異樣。

然而此刻,在問心石的力量之下,瞬息之間,奴奴兒過去的經歷、遭遇,從她在南洲金家,到流落蠻荒城,她的所作所為,最細微的事情,都在白光之中湧現。

一點點的白光,就如同奴奴兒一處處的過往,它們鋪天蓋地,無處不在,就連一些奴奴兒原本已經忘記了的過往,都在這些白光中一覽無餘。

奴奴兒雙目睜大,這才明白為什麽有人說,問心石見不得奸惡之人,因為在問心石之前,不管多善於隱藏的人,都無法藏私,是非功過,明明白白。

問心石,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站在它面前的人,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歹惡之徒。

霎時,奴奴兒屏住呼吸,她自忖並不是什麽最為良善仁和、無可挑剔的完美之人,而且在蠻荒城的時候,為了活下去,也沒少做些類似坑蒙拐騙的不上臺面之舉。

從踏入府衙面對問心石開始,第一次,她的心裏生出了一些恐懼。

問心石如一面天大的明鏡,而她就是在這天鏡底下,一只卑微的等待宣判的小妖。只不過這種宣判,恐怕事關生死。

就在奴奴兒冷汗涔涔的時候,不知何處,響起了一個極威嚴的聲音,道:“問心者,何人。”

奴奴兒如夢初醒,怔了怔,回答道:“……蠻荒城,奴奴兒。”

片刻沈默後,那聲音繼續問道:“蠻荒之城,巫妖之血,爾為何要來問心。”

奴奴兒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蠻荒之城容易理解,什麽“巫妖之血”,莫非是因為自己跟昌四爺朝夕相處,染了它的氣息。

“我……”她剛要回答,過去的種種也如潮水般湧來,被生父繼母拋棄,在蠻荒城如野狗一般謀生,跟昭昭相依為命的艱難日子……好不容易拼死回到大啟,又被拐帶到那種風月之地,有苦無處訴。

她原本怨恨自己的父母,原本一心想回蠻荒城救昭昭,答案明明很明白。

可現在,奴奴兒的心中卻忽然一片空白。

為何來問心,為何……

那聲音重又問了一遍:“爾為何前來問心。”

奴奴兒的心開始發顫:不知道,她不知道!

“奴奴!”有人在叫自己。

奴奴兒若有所覺,猛地回頭,卻見身後,是昌四爺倒在地上,就算如此淒慘,它依舊很擔心奴奴兒,拼命地動了動爪子要靠近她。

而在不遠,小趙王手中握著湛盧劍,死死地望著自己,他的旁邊是廖尋,也微微蹙眉,目不轉睛地看向她。

奴奴兒的眼睛微睜,猛然看見在廖尋之後,是晚槐親自扶著金婉兒,在小樹的陪同下也正向著此處走來。

“嬋兒……嬋兒……”金婉兒低聲呼喚,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落下。

她雖然在恢覆,但身體虛弱,太醫吩咐,只能稍微下地行走以恢覆氣血,但不可勞神。

如今為了自己,竟親自前來,當看見奴奴兒的時候,金婉兒想要上前,又被晚槐攔住。

奴奴兒的眼底突然酸熱一片,目光收回,望著地上的昌四爺。

最終她閉上雙眼,深深呼吸,把那些恐懼無措的情緒盡數壓下。

“爾為何前來問心。”那聲音又重覆了一遍,似乎不悅,透出幾分威嚴呵斥:“為何不答!”

“我,”流著眼淚,奴奴兒哽咽著回答:“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要保護身邊的人,我不要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所愛者為我而犧牲……我要活下去……”

奴奴兒頓了頓,大聲叫道:“我想活下去,我想帶他們一起活下去!”

問心石沈默。

這短暫而異樣的沈默,顯得如此漫長而煎熬。

良久,一個聲音如嘆息般響起:“善。”

在場的眾人,雖都在凝視著奴奴兒,但沒有人聽見問心石跟奴奴兒的問答。

除了小趙王。

而在奴奴兒回答了問心石“為何來問心”之後,小趙王心中巨震,他的拇指已經摁住了湛盧劍的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小趙王前所未有的有些恐慌惱怒。

他後悔自己沒有及早發現奴奴兒的意圖,若知道她這樣著急來問心,就該調幾個天官來,提前告訴她問心之時要留意的情形。

比如問心石一般會問什麽話,以及如何回答之類。

至少不至於如她現在這樣,簡直胡鬧。

這樣的回答算什麽?

簡直、簡直……如果說答案有十分滿分的話,奴奴兒這句答案甚至在零分以下。

小趙王至今記得,素葉城夏天官問心時候的那句驚艷世人的敕言——事實上,在夏楝問心之後,那句敕言在大啟皇朝上下,無所不知無人不曉。

當時問心石詢問夏楝的問題是:“爾為天官,當如何?”

夏楝答——當斬邪祟,當禳祥瑞,當扶赤縣,當明天下。

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這才是超出了滿分的答案,因此連京城的景陽鐘都為之而鳴。國運為之上升。

相比較而言,奴奴兒這答案……高下立判。

就在小趙王懸心不已的時候,那一聲輕輕地“善”,如同絕境裏的一點微光。

小趙王卻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怎麽可能?

——善?

這明明是已經通過了問心石考驗才有的答覆。

雖然相比較之前問心石對於夏楝立心敕言的一句“大善”,略有遜色,但無論如何,這確實是通過的意思。

對小趙王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要開口,又不知說什麽。

但很快,連廖尋順吉等都察覺了。

小樹看看奴奴兒,又看看金婉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大阿姐不要擔心了,阿姐被認可了。”

金婉兒尚且不知發生什麽事,咳嗽著問道:“認可,是什麽意思?”

晚槐震驚道:“小樹,你是說,奴奴兒……通過問心石的考驗了麽?”

“嗯,”小樹點頭,端詳著問心石,面上笑的開心,道:“它……還挺喜歡阿姐的。”

晚槐的眼睛頭一次瞪得溜圓。

金婉兒卻又驚又喜,含淚問道:“真的麽?嬋兒……會成為天官?這這……”她的身體畢竟還很虛弱,過於激動,竟天暈地旋,站立不穩。

晚槐急忙扶住,心中也驚的突突跳,雖知道小樹一貫神異,但此事太大,又過於離奇,竟有點不太敢相信小樹的話。

就在這時,原先罩住了奴奴兒的那白光逐漸散開,就在白光消失的瞬間,又有一道金色光影從問心石上直沖向雲霄,這正是象征著問心者通過印證,即將奉印天官的金色光芒。

這道光柱將直抵皇都監天司,此時監天司內必定已經得到了消息。

不僅僅如此,幾乎在同時,每個人……不僅僅是在府衙裏的這些人,更是中洛府的所有百姓們,皆都不約而同,感應到一個聲音。

那是一聲振奮人心、令人心思安穩的鼓聲。

中洛府有人通過了問心,將要奉印天官。

中洛府在蔣天官隕落之後,又有了新任天官。

尤其是一些中洛府的修行者們,他們感應最甚,另外便是古祥州各府縣的天官,也盡數有所感應。

紛紛看向了中洛城府衙的方向,望著那道耀眼的光柱,有人大喜,有人憂愁,但更多的是好奇,不曉得是何方神聖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印證天官。

畢竟,這中洛府的天官不像是別的地方,這可是小趙王親屬的天官,地位更在古祥州其他州縣天官之上,甚至比肩其他各位王屬的天官。

說的遠些……假如將來小趙王有能力問鼎那個天下至尊的位置的話,中洛府的天官,便會成為繼任的本朝國師,地位殊榮,可想而知。

廖尋深呼吸,聲音有些發顫:“不可思議……小丫頭……真的做到了!”

順吉目瞪口呆,按捺不住叫道:“這怎麽可能?啊,我一定是在做夢吧?誰來給我一巴掌。”

阿堅也驚疑地看著立在問心石旁的那道嬌小的影子,雖然他經常跟奴奴兒鬥嘴,但方才也替她捏了把汗。

可雖然阿堅頗為喜歡奴奴兒,也信這小女郎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但……若說奴奴兒通過了問心,將是中洛府的繼任天官,一人之下,地位尊崇……一念至此,阿堅也覺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正常了。

就在在場眾人或驚或喜,或不可置信的時候,小樹忽然吸了吸鼻子,然後仰頭看向天空。

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只是有些難以言說。

小樹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繼而變得淩厲,揚聲叫道:“阿姐,小心……”

就在眾人猝不及防的時候,一道雪亮的電光撕裂夜空。

夜空深處響起了咆哮般的悶雷響動。

小趙王跟著擡頭,擰眉看向頭頂,那個氣息是……

廖尋也聽見了:“怎麽回事,為什麽好端端地會響雷?”他詫異地看向小趙王:“總不會是沖著小丫頭來的吧?她不是已經通過問心了麽?”

小趙王脫口道:“該死,是天雷!”

當初為了救杏花妖的時候,經歷過一次,故而氣息熟悉。

就在眾人驚異之際,一道滾滾電光從半空向下擊落,不偏不倚,竟是直接向著奴奴兒。

奴奴兒才被問心石審視神魂,此刻已經有些精疲力竭,並未留心。

小趙王才欲拔劍,便察覺地底皇龍之氣隱隱躁動,奇怪的是,從來皇龍之氣都跟奉印天官契合,如今天官遇難,皇龍氣本該即刻維護,但偏偏反常。

龍氣纏繞束縛,竟將小趙王定在原地不能動。

之前在百寶山莊,是湛盧劍自己不肯出鞘,但是現在,竟是小趙王自己不能持劍,他心中駭然,比在百寶山莊所經歷更甚:“放肆!松開!”

小趙王眼睛都紅了,卻偏無法動彈。

就在閃電劈向奴奴兒之時,一道身影急急沖了過去。

從來沒見過小樹跑的這樣快,那幾乎不像是……一個少年的身形。

小樹還未到奴奴兒跟前,便仰頭大叫。

他的頭發本就是散著的,此刻便向後烈烈飛揚而起。

而他口中發出的那聲清靈的長嘯,也竟是眾人從未聽過的聲響,奇異,悠遠,清亮。

當電光照徹小樹身形的瞬間,小樹原本光潔的額頭竟慢慢地生出一根小小的角。

就如同破土的竹筍,那角慢慢地湧出,頂上尖尖地向著長天。

伴隨著尖角冒出,小樹的身形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竟然從人形逐漸幻化出奇異的獸形,通體黝黑,青墨毛色,整個似羊如牛,但額頭的獨角卻極其鮮明奪目。

阿堅跟順吉不認得這是何物,小趙王眼中滿是驚詫,他仿佛在那裏見過,但……

方才廖尋見勢不妙,本已經趕出幾步,見狀一震。

他望著小樹,喃喃道:“生前不懼獬豸冠,死來圖畫麒麟像、獬豸神羊,能辨曲直,這是……獬豸神獸。”

耳畔一聲金石相交的巨響,閃電落在小樹額頭的角上,電光連閃,把小樹的身影都映的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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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難寫的關鍵時刻,遇到了“大過年的”,怎一個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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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祝所有的寶子們新春大吉,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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