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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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雨聲漸小，林在安的眸子裏盛滿細碎的日光，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在意起穆予歌的每一句語氣、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動作，偏偏就是這些微不可察的細節，讓她平靜的內心泛起陣陣波瀾。
她試圖用深呼吸來平覆這些來勢洶湧的波瀾。
會真的有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一無所求地對她這麽好嗎？
素不相識時，穆予歌便用一句話幫了她；第一次真正接觸時，怕她精力不濟勸她吃下早餐；簽約星傳時，為她分析利害讓她謹慎抉擇；明明不順路卻還是會接她一起上表演課；強調自己是個只圖利益的商人卻還義無反顧地對她說有她在可以不用怕；工作忙得一塌糊塗卻會因為她那一句未曾說出口的不舍而答應收養小貓…………
她忽然明白，穆予歌的予是施予的予。
她很渴望穆予歌能從她身上索取些什麽，好叫她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施舍與恩賜。
林在安眼眶紅了，低下頭不再看穆予歌，盯著那雙被卷起的褲腿發呆。
可後者像是會看穿她的心思一樣，微微笑著道：“作為回報，你陪我去鄉裏走走吧。”聲音輕柔語調又綿長，像是染了這江南煙雨。
林在安怔住了，擡眸看她，只見穆予歌向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攤開掌心。
她招招手，假意催促道：“走吧。”
林在安沒來由地就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冰涼的掌心霎時間被溫熱包裹住，在本是冰與火的較量裏，她將自己獻祭。
穆予歌牽著她的手，慢著步子走出去，走到大廳前，她捏了捏林在安的掌心隨後將其松開。
林在安的指尖蜷起來，想要握住那份餘溫。
酒店大廳裏沒有客人，只有還在值班的幾個工作人員，其中一個站在前臺的女生懷裏正抱著小貓。
林在安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女生見穆予歌要出去，連忙放下貓走過來，手裏還拿了一把傘，殷勤道：“穆老師要出去嗎？外邊下雨，您帶把傘吧。”
穆予歌溫柔地笑了笑，轉過頭看林在安，後者擡眼與她對視，沒任何表情。
隨後她又笑了笑，指了指林在安手裏的傘，謝道：“謝謝，不過不必了，安安帶了傘，我可以同她撐一把。”
林在安握傘的指尖微微一頓。
女生對著二人禮貌地微笑，“那兩位慢走，雨天小心路滑。”隨後知分寸地走回崗位。
酒店就建在水鄉裏面，對整個水鄉而言，是個龐大又顯得格格不入的建築物，但對於外來者來說，卻有幾分歸屬感。
街道上濕漉漉的，秋末冬初的江南雨，是裹著濕冷空氣的細絮，斜斜地織在黛瓦白墻間。雨絲打在青石板路上，隨著時間積聚成淺淺的水窪，映著檐角垂落的雨滴和不遠處霧蒙蒙的石橋剪影。
兩岸的蘆葦被雨浸得發暗，穗子垂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有細碎的濕意撲在臉上。
穆予歌接過林在安順手拿的一把酒店裏的油紙傘，傘面還染著淡淡的竹香。“過來吧。”她撐起傘，聲音也被雨水浸得濕軟。
林在安眸光閃了閃，快步上前，側身站到傘下。傘面不大，兩人肩膀自然地挨在一起，屬於穆予歌的雪松氣息，在雨霧中愈發清冽。
“再過來點。”穆予歌察覺到林在安的手臂露在傘外，手腕微轉，將傘面往她那邊偏了偏。
林在安卻怕雨水將穆予歌那半邊肩頭打濕，她猶豫了一下，往裏靠了靠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穆予歌執傘的手腕——帶著涼意的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像雨珠落在溫玉上，兩人都微微一頓。
“不用偏向我，正常撐傘就行。”林在安的聲音很輕，手指卻輕輕用力，將傘柄往穆予歌那邊扳，卻被對方輕輕按住了手背。
“好，那你靠近我一些。”穆予歌的目光落在林在安靠近的步子上，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這樣剛好。”
傘沿滴落的雨珠串成線，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兩人並肩往前走，腳步不約而同地放輕，生怕打破這份江南煙雨中的靜謐。
偶爾有風吹過，林在安的發梢輕輕掃過穆予歌的手臂，她悄悄側過頭，看著林在安略顯稚嫩的側臉，被雨霧暈染得格外柔和。
林在安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擡眼，撞進她溫軟的眼底，波動的眼光像是會將人吞進去，落入溫柔鄉裏。
林在安的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被穆予歌不動聲色地握緊了。
“你想去哪？”林在安驀地開口問。
“沒有目的地，就隨便走走。”她看著道路兩邊的商鋪，“於沐白是水鄉長大的姑娘，我沒有體驗過這種生活，不了解的話表演起來會顯得生硬。”
林在安笑了笑，明白道：“所以，你想讓我這個水鄉姑娘帶你快速體驗一下？”
穆予歌莞爾，指了指橋邊那家掛著“晚來茶舍”的鋪子，“去那邊看看。”
鋪子的木門半掩著，門楣上的燈籠被雨打濕，光暈透過雨霧漫開，投下兩人交錯的影子，她們不疾不徐地走到屋檐下，將傘收起來。
林在安瞥見穆予歌被雨浸濕的肩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擦擦吧。”
穆予歌接過去擦了擦肩頭的濕痕，指尖不經意間相觸，又飛快分開，像兩片被雨打落的花瓣，飄落時那一瞬間的交遇。
落雨時分的天色同夜晚幾乎毫無破綻地完成了交接，每逢江南雨季時，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好似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沒有白晝的分別。
一輪彎月藏進了烏雲裏，尋不見蹤跡。
兩人重又走回青石板路上，看著星星點點的花燈照亮了這些青磚白瓦，林在安的心思卻飄向了不遠處的一家燈火。
她想念外婆了。
穆予歌問她：“江南水鄉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林在安想了想，步子在雨裏踩出水聲，“就跟它的名字一樣，柔情似水，會溫柔得讓人心生留戀。是清晨陽光喚醒的裊裊炊煙，也是黃昏時分名為等待的飯菜香。”
林在安：“在這裏，可以不用計較時間，好像一切都來得及。”
“為什麽？”穆予歌皺了皺眉頭，在橋前停下。
林在安垂下頭將腳邊的一塊小石頭踢進水裏，她從雨傘裏走出來，踏上石階，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因為在這裏，烏篷船會等待你的腳步，茶水會期待你的唇珠，染坊會靜候你的雙手，就連花草樹木也會盼望你的那雙眼睛。這裏的一切都會為你慢下來，就連時間也不例外。”
穆予歌沒有上前，只將目光鎖在她的身上。
“那你又在急什麽呢？”
林在安怔住了，呼吸也慌亂了幾分，她突然想回傘裏躲著。
“林在安，既然都回到這裏了，你還在焦急不安些什麽？”穆予歌伸過手人拉下來，雨傘將她蒙在陰影裏。
“如果是因為這部劇，沒有人會催促你做什麽，所有人都會一直拍下去直到拍完為止。如果你是因為自己的感情……”穆予歌頓了頓，她擡手將林在安發梢上的雨水抹去，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並不清楚你在想什麽，但無論是怎樣的感情，這背後同樣沒有洪水猛獸在追你，你也不必著急不是嗎？”
林在安卻搖頭，直接問道：“可如果我迫切地想弄明白呢？”
“如果我想弄明白的是我對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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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漸小，林在安的眸子裏盛滿細碎的日光，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在意起穆予歌的每一句語氣、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動作，偏偏就是這些微不可察的細節，讓她平靜的內心泛起陣陣波瀾。
她試圖用深呼吸來平覆這些來勢洶湧的波瀾。
會真的有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一無所求地對她這麽好嗎？
素不相識時，穆予歌便用一句話幫了她；第一次真正接觸時，怕她精力不濟勸她吃下早餐；簽約星傳時，為她分析利害讓她謹慎抉擇；明明不順路卻還是會接她一起上表演課；強調自己是個只圖利益的商人卻還義無反顧地對她說有她在可以不用怕；工作忙得一塌糊塗卻會因為她那一句未曾說出口的不舍而答應收養小貓…………
她忽然明白，穆予歌的予是施予的予。
她很渴望穆予歌能從她身上索取些什麽，好叫她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施舍與恩賜。
林在安眼眶紅了，低下頭不再看穆予歌，盯著那雙被卷起的褲腿發呆。
可後者像是會看穿她的心思一樣，微微笑著道：“作為回報，你陪我去鄉裏走走吧。”聲音輕柔語調又綿長，像是染了這江南煙雨。
林在安怔住了，擡眸看她，只見穆予歌向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攤開掌心。
她招招手，假意催促道：“走吧。”
林在安沒來由地就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冰涼的掌心霎時間被溫熱包裹住，在本是冰與火的較量裏，她將自己獻祭。
穆予歌牽著她的手，慢著步子走出去，走到大廳前，她捏了捏林在安的掌心隨後將其松開。
林在安的指尖蜷起來，想要握住那份餘溫。
酒店大廳裏沒有客人，只有還在值班的幾個工作人員，其中一個站在前臺的女生懷裏正抱著小貓。
林在安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女生見穆予歌要出去，連忙放下貓走過來，手裏還拿了一把傘，殷勤道：“穆老師要出去嗎？外邊下雨，您帶把傘吧。”
穆予歌溫柔地笑了笑，轉過頭看林在安，後者擡眼與她對視，沒任何表情。
隨後她又笑了笑，指了指林在安手裏的傘，謝道：“謝謝，不過不必了，安安帶了傘，我可以同她撐一把。”
林在安握傘的指尖微微一頓。
女生對著二人禮貌地微笑，“那兩位慢走，雨天小心路滑。”隨後知分寸地走回崗位。
酒店就建在水鄉裏面，對整個水鄉而言，是個龐大又顯得格格不入的建築物，但對於外來者來說，卻有幾分歸屬感。
街道上濕漉漉的，秋末冬初的江南雨，是裹著濕冷空氣的細絮，斜斜地織在黛瓦白墻間。雨絲打在青石板路上，隨著時間積聚成淺淺的水窪，映著檐角垂落的雨滴和不遠處霧蒙蒙的石橋剪影。
兩岸的蘆葦被雨浸得發暗，穗子垂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有細碎的濕意撲在臉上。
穆予歌接過林在安順手拿的一把酒店裏的油紙傘，傘面還染著淡淡的竹香。“過來吧。”她撐起傘，聲音也被雨水浸得濕軟。
林在安眸光閃了閃，快步上前，側身站到傘下。傘面不大，兩人肩膀自然地挨在一起，屬於穆予歌的雪松氣息，在雨霧中愈發清冽。
“再過來點。”穆予歌察覺到林在安的手臂露在傘外，手腕微轉，將傘面往她那邊偏了偏。
林在安卻怕雨水將穆予歌那半邊肩頭打濕，她猶豫了一下，往裏靠了靠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穆予歌執傘的手腕——帶著涼意的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像雨珠落在溫玉上，兩人都微微一頓。
“不用偏向我，正常撐傘就行。”林在安的聲音很輕，手指卻輕輕用力，將傘柄往穆予歌那邊扳，卻被對方輕輕按住了手背。
“好，那你靠近我一些。”穆予歌的目光落在林在安靠近的步子上，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這樣剛好。”
傘沿滴落的雨珠串成線，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兩人並肩往前走，腳步不約而同地放輕，生怕打破這份江南煙雨中的靜謐。
偶爾有風吹過，林在安的發梢輕輕掃過穆予歌的手臂，她悄悄側過頭，看著林在安略顯稚嫩的側臉，被雨霧暈染得格外柔和。
林在安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擡眼，撞進她溫軟的眼底，波動的眼光像是會將人吞進去，落入溫柔鄉裏。
林在安的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被穆予歌不動聲色地握緊了。
“你想去哪？”林在安驀地開口問。
“沒有目的地，就隨便走走。”她看著道路兩邊的商鋪，“於沐白是水鄉長大的姑娘，我沒有體驗過這種生活，不了解的話表演起來會顯得生硬。”
林在安笑了笑，明白道：“所以，你想讓我這個水鄉姑娘帶你快速體驗一下？”
穆予歌莞爾，指了指橋邊那家掛著“晚來茶舍”的鋪子，“去那邊看看。”
鋪子的木門半掩著，門楣上的燈籠被雨打濕，光暈透過雨霧漫開，投下兩人交錯的影子，她們不疾不徐地走到屋檐下，將傘收起來。
林在安瞥見穆予歌被雨浸濕的肩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擦擦吧。”
穆予歌接過去擦了擦肩頭的濕痕，指尖不經意間相觸，又飛快分開，像兩片被雨打落的花瓣，飄落時那一瞬間的交遇。
落雨時分的天色同夜晚幾乎毫無破綻地完成了交接，每逢江南雨季時，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好似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沒有白晝的分別。
一輪彎月藏進了烏雲裏，尋不見蹤跡。
兩人重又走回青石板路上，看著星星點點的花燈照亮了這些青磚白瓦，林在安的心思卻飄向了不遠處的一家燈火。
她想念外婆了。
穆予歌問她：“江南水鄉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林在安想了想，步子在雨裏踩出水聲，“就跟它的名字一樣，柔情似水，會溫柔得讓人心生留戀。是清晨陽光喚醒的裊裊炊煙，也是黃昏時分名為等待的飯菜香。”
林在安：“在這裏，可以不用計較時間，好像一切都來得及。”
“為什麽？”穆予歌皺了皺眉頭，在橋前停下。
林在安垂下頭將腳邊的一塊小石頭踢進水裏，她從雨傘裏走出來，踏上石階，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因為在這裏，烏篷船會等待你的腳步，茶水會期待你的唇珠，染坊會靜候你的雙手，就連花草樹木也會盼望你的那雙眼睛。這裏的一切都會為你慢下來，就連時間也不例外。”
穆予歌沒有上前，只將目光鎖在她的身上。
“那你又在急什麽呢？”
林在安怔住了，呼吸也慌亂了幾分，她突然想回傘裏躲著。
“林在安，既然都回到這裏了，你還在焦急不安些什麽？”穆予歌伸過手人拉下來，雨傘將她蒙在陰影裏。
“如果是因為這部劇，沒有人會催促你做什麽，所有人都會一直拍下去直到拍完為止。如果你是因為自己的感情……”穆予歌頓了頓，她擡手將林在安發梢上的雨水抹去，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並不清楚你在想什麽，但無論是怎樣的感情，這背後同樣沒有洪水猛獸在追你，你也不必著急不是嗎？”
林在安卻搖頭，直接問道：“可如果我迫切地想弄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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