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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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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寒風悄然吹過,雨滴斜斜地撲進來,砸進穆予歌的眼睛裏,被那汪清泉溫吞進去。

漫無人跡的街道上,沒有林在安口中飄飄然然的烏篷船,也看不見裊裊升起的縷縷炊煙。

就像是陷入在攝影棚裏時人造的安靜,再多的雜音也都在此刻平靜下來。

林在安沒有從穆予歌的眼裏看到情緒的起伏,就像是聽到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好,連想要回答的欲望都沒有。

果然,是被討厭了吧?

林在安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穆予歌垂眸看著她,目光輕得像片羽毛,卻落得很沈,她低著聲音喊了她一聲。

“林在安。”

三個字重重地落在林在安的心上,她只能攥緊手心裏的布料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我就在這兒,哪裏都不會去。”穆予歌的嘴角牽出淺淺的弧度,聲音卻愈發幹啞:“你可以慢慢尋找你想要的答案。”

一滴雨珠從發梢落下,林在安的心跳也隨之抖了抖。

她強迫著自己擠出一抹笑來,問道:“就這樣?”

穆予歌:“就這樣。”

“那你呢?”你又該如何應對我的情感呢?

穆予歌斂起笑,表情嚴肅了幾分,“安安,我現在可能沒有多餘的精力給到感情上。”

月光無情地照著女孩暗下去的眸光,淋濕的鬢角顯得人更狼狽了些。

穆予歌的心窩頓時塌陷下去,語調柔和一些:“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我都不會去刻意掩飾自己的情感,因此你也不需要有任何顧忌。”

這是穆予歌今天第二次對她心軟。

林在安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浸潤的濕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雨滴像是連成了針線,防不勝防地刺進皮膚裏,變成了提琴暗奏的琴弓拉扯著每一根神經。

她明白穆予歌的難處。

可她也不要穆予歌用一次又一次的心軟和讓步換來的感情。

“穆老師,我們順其自然吧?”她揚起帶著稚氣的笑臉,可只有穆予歌能一眼讀懂這幅天真表面下藏著一個過分懂事的靈魂。

沒有人不會想要把這顆稚嫩的心臟保護起來,想將她捧在手心裏細心撫慰,讓她成為自己的那一份私心。

“好,我們順其自然。”穆予歌的指尖動了動,若有似無地蹭過林在安的手背。

路燈亮起來,將被暗夜包裹住的兩人揉進微光裏,林在安垂眸凝視著那只無意間撩撥著自己的這只手,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要“靠近”。

冷風吹過,倏地一陣車鈴聲響起,老式自行車自石橋對面駛過,沿路濺起的水花將心中蠢蠢欲動的火苗瞬間澆滅。

一句“你抱抱我吧”被林在安咬著牙咽進肚子裏,她擡了擡空無一物的手心,穆予歌溫熱的手掌立即覆了上來,她將指尖嵌進去,看似漫不經心地捏了幾下。

冷靜的面容下獨屬於年上者無聲地安撫,穆予歌用她現在能做到的最大尺度的觸碰來彌補一次缺席的擁抱。

雨意暫歇,兩人牽著手踏過石橋,又向前走了幾百米,在看到亮著燈的小酒館後,不約而同地將手松開。

“想嘗嘗嗎?”林在安指了指酒館的方向。

“喝酒?”穆予歌挑了挑眉,卻也沒有拒絕:“明天沒有拍攝,想喝的話也可以。”

“行。”林在安步子輕快了些,走到門口時將雨傘上的水甩了甩,然後將它挨著門框放下。

她轉身等待穆予歌,後者靠近後,她貼心地將門簾掀開,穆予歌彎著腰走進去,略過林在安時,眉眼露出笑意。

店裏人不少,大多都是老年人,就連老板也是個頭發斑白的老人,突然進來兩位年輕的姑娘倒顯得突兀了些。

好在沒人認出穆予歌。

店內是陳舊的木質桌椅,就像古裝劇裏的客棧一般,穆予歌尋了一處墻角的位置坐下,微微瞇起眼看櫃臺後邊用粉筆寫上的酒水單。

東西很少,總共就桂花釀、米酒釀、青梅酒、楊梅酒四種酒,其餘還有些小涼菜。

“哪種好喝?”穆予歌問她。

林在安笑了笑,“等我一下。”說著,她起身走過去同老板說了幾句話,回來時手裏多了兩個小碗和四小壇酒。

“這麽多?”穆予歌驚訝了一下,怕是已經把“林在安是酒鬼”的疑問在心裏說了好幾遍。

看著她驚異的模樣,林在安好似得逞地笑了笑,解釋道:“這是老板專門供客人品嘗的,咱們可以試試哪一款比較好喝。”

穆予歌挑了挑眉,看著林在安先從黃色的壇子裏倒了一杯酒。

是淺琥珀色的液體,澄澈透亮得像融了陽光的溫水。

林在安擡眉示意穆予歌嘗一嘗,後者試著抿了一口,意外道:“甜的?”

入口帶著新鮮桂花的馥郁香氣,甜而不膩,尾調有淡淡的酒香。不像是酒,更像是桂花香的糖水。

“不喜歡?”林在安見穆予歌只嘗了一口便沒再喝了,就拿起另一壇,“再嘗嘗這米酒。”

米白色的酒液,杯底還沈澱著糯米。

穆予歌和剛才一樣也嘗了一口,這次好像還挺喜歡的。

她點了點頭,評價道:“沒剛剛那個那麽甜,挺好喝的。”她舌尖含著糯米粒,說話時帶著咀嚼聲。

不過她仍然只喝了一口,還留著半杯。

林在安楞住了,她只拿了兩個杯子,這還有兩壇酒該倒哪兒?

“你不想嘗了嗎?”她問道。

穆予歌卻發出了聲疑惑,“為什麽不嘗?”

林在安看了眼全都裝著酒的杯子,屁股半離座兒,“那我再去拿兩個杯子。”

剛要起身,卻被穆予歌拉住了衣角,她稍稍用勁兒,林在安便又坐了回去。

穆予歌淡淡道:“你把剩下的喝掉。”

“啊?”林在安頓時慌亂了幾分,她盯著杯子上印上的淡淡的口紅印,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我酒量不大好,喝多了怕是走不回去要叫你見醜了。”她一本正經地說道,隨後又笑了笑,故意逗她,“你嫌棄我?”

林在安搖了搖頭,將杯子在掌心故意調整到正對著唇印的位置,隨即一口悶下去,下一刻兩枚唇印便疊在了一塊兒。

在穆予歌直白的註視下,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很快兩杯酒都喝空了,可林在安的喉嚨裏卻一點酒的燒味兒都沒有。

她將頭擡起來,穆予歌在盯著她笑。

“你騙我?”林在安的臉紅了幾分,不是醉了而是羞的。

穆予歌笑了笑,眉下的小痣動了動,故意不去回答她那個問題,“繼續啊,我還想嘗嘗這壇綠色的。”

綠色的玻璃制壇子裏倒出來的酒是無色透明的,穆予歌抿了抿唇,看著那兩枚交疊的唇印,擡手像是將一整杯都要喝下去。

“欸!”林在安忙喊了一聲。

可惜晚了,穆予歌一口氣全喝掉了。

“怎麽了?”開口時,穆予歌也意識到不大對勁,喉嚨裏立刻燒了起來,胃裏也感覺有火在烤。

林在安尷尬道:“這酒很烈的,五十度。”

穆予歌忍不住咳了咳,再沒心思去管什麽口紅印,只擰著眉毛吐出一口酒氣,臉頰很快就染上了紅暈。

“還喝嗎?”林在安搖了搖最後一壇酒。

穆予歌趕忙搖了搖頭,眉眼都冷淡了許多。

她沒騙林在安,她確實是白酒一杯就倒的量。此刻撐著與她說話,頭就已經開始暈了。

“我帶你回去。”見穆予歌用手撐住腦袋像迷糊了一樣,林在安也意識到了不大對勁,她連忙將穆予歌喊起來。

“穆老師,你還能走嗎?”她突然有些自責,如果穆予歌真的醉倒了,她這小身板可不一定能將她扶回去。

不過幸好,穆予歌不算醉酒,只是有些暈,她慢慢站起來適應了一下,隨後點頭道:“可以。”

穩著步子走到門口,冷風透過門簾的細縫鉆進來,穆予歌不禁打了個寒顫,突然清醒很多。

她安靜地立在門口,餘光瞥見林在安將酒還回去,順帶給了老板幾張鈔票,又靠近對他說了幾句話,對方點了點頭後她便走了過來。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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