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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覆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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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覆賽(六)

翌日清晨, 闞樂葭頂著兩團黑影,被南修齊被窩裏扒拉出半個豬頭:“清晏,起床啦。”

小豬迷蒙著眼, 努力晃了晃腦袋,發現腦子全是《萬物源流考》裏那些拗口的靈植名和礦物性狀, 於是啪嗒一下又摔回了被窩裏:“不行,困,我想再睡一會兒。”

昨晚一想到殷符祿那張似笑非笑臉, 闞樂葭就豬毛倒立,不得不抱著那本厚重如城墻磚的巨著吭哧吭哧啃了半宿。

可惜修真也抵不過書本的催眠神力, 沒翻幾頁, 那股洶湧的困意就讓他兵敗如山倒。最後小豬還是一頭栽進了正在打坐的南修齊腿上, 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嚕, 在夢裏和一群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礦石打架。

南修齊將那只賴在被窩裏企圖蒙混過關的小豬連哄帶抱地拎了出來, 在他腦袋上用了一個水霧訣讓他清醒一下:“好了, 別撒嬌,殷前輩已經在外面等著你了, 他可不會吃你這一套。”

闞樂葭哼唧了兩聲, 不情不願地把腦袋上的水全部抖在了南修齊的臉上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南修齊被氣笑了, 忍不住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嗷嗷!”闞樂葭疼地直接蹦了起來, 用自己頭頂重擊南修齊的下巴。

……

等他們兩個終於出來時,殷符祿的臉幾乎耷拉在地上了。

略顯心虛的南修齊抱著心虛得不敢吱聲的小豬, 朝殷符祿老老實實地打招呼:“前輩,久等了。”

出乎意料的殷符祿看上去很想噴出一些刻薄的毒液, 然而他最終卻收住了嘴,只是有些不耐地叩了叩扇柄,對闞樂葭說:“怎麽我讓你多讀一點書,是要了你的命不成?”

小豬的抗議在嘴邊滾了一圈,又被殷符祿的眼刀給戳了回去,只能垂頭喪氣地承認:沒錯,讀書就是要學渣的豬命,怎麽了!

等三人終於挪到了“萬寶集”,天光已經大亮,照得地上的人頭攢動。

萬寶集是竹渚城最大的材料集市,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光看繁華程度就比青雲坊高了一個level不止,更不要提青雲大集了,簡直就是華聯和德基的區別。

當然價格上自然也是,他跟著殷符祿好不容易才豐腴起來的儲物袋,一到這裏,瞬間就被襯得相形見絀了起來。

本來作為南修齊居然敢掐他屁股的懲罰,他今天堅決不呆在南修齊的懷裏,但是被隨意被地上擺著的貨物絆了兩個跟頭後,他默默跳上了南修齊的肩膀,開始自閉。

萬一不小心把哪個嬌弱的貨品碰壞了,恐怕可憐的小豬要在這裏扛一百年大包還債了。

當然,作為財大氣粗本人的殷符祿完全沒有什麽珍惜物品小心存放的態度,他大搖大擺地撚起一株靈植,只在鼻尖輕嗅便嫌惡地丟開,又用扇子尖撥了撥另一邊的食材,嘴裏發出不明所以的輕嘖,顯然沒一樣能入他法眼。

終於他走到一個攤子上,突然停下來腳步,闞樂葭伸著豬頭往那裏湊,剛準備看看是什麽好東西可以俘獲殷符祿的芳心,就聽見殷符祿惡魔般的聲音從他耳邊響了起來:“這個東西是什麽?它的性味如何?入菜又有什麽講究?”

闞樂葭艱難地擡起頭,看見殷符祿那張像教導主任般冷酷的臉:“快點說!”

小豬使勁眨了眨眼,努力從自己那團被《萬物源流考》攪成漿糊的腦子裏搜索相關信息:“呃……是……是‘斷續草’,性溫,味微苦,能……能接續靈脈……入菜需與寒性食材同烹,否則……否則靈氣過於霸道,會灼傷食客經脈。”

他說完,不安地用蹄子撓了撓南修齊的肩膀,南修齊則撓了撓他的尾巴尖示意他說的沒問題。

闞樂葭這才在心裏舒了一口氣,理直氣壯地擡頭看向殷符祿。

殷符祿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然後毫不留情地批判道:“太慢了!等你想到,黃花菜都涼了。”

說完,他絲毫沒有給小豬喘息的機會,又轉過頭,指向另一個攤位上一枝造型奇特的樹木枝幹問:“這又是什麽?說出它的名、性味功效,以及至少三種配伍禁忌。”

“額,應該是福奴砮,性寒,嗯可生津養靈,嗯……”

嗯……是這個嘛?接下來應該是什麽東西來著?他不由自主地剁了跺蹄子。

南修齊看似目不斜視,卻不著痕跡地將肩上的小豬抱入懷中。他一手輕托著豬肚子,另一只手的指尖則在小豬背上,飛快地劃了“赤”、“冰”二字。

闞樂葭抖了抖毛瞬間福至心靈,自信開口:“是福奴砮!性寒,可生津養靈,磨成粉末是極佳的靜心香料。此物至陰至寒,配伍時切忌與‘赤火蠍’這類至陽之物同用,也與‘冰魄石’的寒氣相沖,更不能與地火蓮一同入藥!”

殷符祿原本漫不經心玩著靈草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詫異回頭,就看見得意洋洋的小豬。

南修齊此刻已經收回了手,依然保持著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闞樂葭也學著南修齊的樣子,努力挺直了他那肥短的脖子,豬眼看向遠方,一副“我就是靠自己實力想起來的”堅定模樣。

殷符祿在他們兩個身上來回看了兩三圈,把小豬都看得心虛了那麽一丟丟,終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不過他沒有說什麽,而是指著另外一團塊狀物,問道:“那這個呢?”

闞樂葭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東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團風幹了的牛糞,他湊上去聞了聞,發現上面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土腥味,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殷符祿陰涔涔地開口:“趕緊的啊,說話,上一個不是說得很流利嗎?”

闞樂葭:“……”

小豬用蹄子搔了搔耳朵後面,實則是想問問他的大外掛南修齊,然而趁著蹄子擋臉的縫隙,他卻看見了南修齊微微搖了搖頭。

闞樂葭:……啊?

看著殷符祿臉上明晃晃寫的“我馬上就要抓來一只小豬吃”的神色,闞樂葭明白,這問題絕對超綱了!

嗯哼,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用耍賴打滾來蒙混過關來了!

闞樂葭四處亂瞟拼命想找個由頭打岔,正巧,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那不是竹渚城的城主又是誰?救星啊!

他剛要裝作很驚喜的樣子指給殷符祿看,就先聽見後面一個驚喜的聲音:“闞小友,真想不到我居然在這裏碰到你了啊。”

嗯?

小豬回過頭,就看見李樹正在驚喜地沖著自己打招呼。

闞樂葭沖他揮了揮蹄子,疑惑道:“呃,李管事?您怎麽會在這裏……不是說今天王糾前輩和城主要吃飯嗎?”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要是現在還沒有開始準備,那這頓飯吃的可夠晚的,還是說本身就是一場夜宴?

卻見李樹嘆了一口氣,面上呈現出一種專屬於打工人的淒苦來:“哎,別提了,說來話長。宴席本都備妥了,誰知城主臨時到訪,和我們東家嘀咕了幾句,竟要臨時換地方!我們做下人下屬的哪有法子,只能跟著挪東西了。”

闞樂葭同情道:“那李大哥你今天真是太辛苦了。”

李樹聽了嘴裏又抑制不住露出一些抱怨:“誰說不是呢,除了城主以外,我們老板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昨天他看了一本志怪小說看見書裏寫了一種叫做‘月華果’的靈植,說是滋味既像葡萄又像西瓜,口感爽脆,吃一口就再也忘不掉,就非要嘗嘗這月華果是什麽滋味。”

“可這書裏的東西,哪裏是說有就有的?我們折騰了大半夜,尋遍了竹渚城也沒能找到半點影子。結果,老板還挨了一頓訓斥,說是這竹渚城開著天下最大的食修聚會,裏面的高階靈食數不勝數,我們居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真是不知道一天天還能幹些什麽……”

李樹又倒了一肚子苦水,直到同伴在遠處催促,他才匆匆拱手道:“哎呀,光顧著訴苦了,我得趕緊過去。闞小友,回見!”

闞樂葭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感慨:“果然啊,果然,他昨天演講裏那普度眾生的聖人老板果真不存在,壓榨員工才是老板精髓,不過就是不知道城主突然來這裏幹什麽?”

殷符祿撇了撇嘴:“誰知道呢,可能突然抽風了吧,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突然抽風了。行了,少在那兒狗頭探腦,趕緊回答問題!”

闞樂葭張了張嘴,又合上,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耷拉著耳朵:“我不知道。”

殷符祿說:“既然答不出來,那就罰你把今日買到的所有食材都清洗處理。不許用靈力,不許用法術,純用你這雙蹄子。”

闞樂葭幽怨地看向殷符祿,什麽師父嘛!真是的,就知道天天壓榨他,真是豬生無望。

殷符祿看他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倒覺得有些無趣,用扇子輕敲了敲他的豬頭,話鋒一轉:“不過呢,你也不是毫無用處。根據李樹方才的表述,王糾書裏看到的‘月華果’,本座倒是大概知道是什麽了,既然他想吃吃不到,我們就給他做一個這樣的菜好了。”

闞樂葭感興趣地伸出頭:“這是什麽?”

殷符祿答:“多半是作者根據傳說‘凝月露’杜撰出來的。”

“‘凝月露’?我好像沒在書裏見到過?”闞樂葭擡起頭,得到南修齊一個肯定的眼神。

殷符祿說:“這東西的果實有月華之力,對於人修沒什麽大用處,所以不常見,自然也沒人在書裏寫。”

闞樂葭趕緊諂媚道:“不愧是前輩!連這種犄角旮旯裏的東西都知道。那您肯定也知道,這寶貝該上哪兒淘換去吧?”

殷符祿沈吟了一會兒:“這東西,尋常地方自然是沒有的,我倒是知道個地方,不過就是不知道他那裏有沒有了。”

說完,殷符祿便帶著兩人去了一個略微偏僻的鋪子裏。

進門後,他熟稔地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老馮頭,今兒這精神頭不錯啊。”

那老者聞聲擡起頭,看到殷符祿便也笑道:“喲,這不是殷少爺嘛!稀客稀客,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破爛攤子了?”

殷符祿和他寒暄了幾句,便開口問:“你這裏還有凝月露沒有?”

老板掏出了一個盒子說:“有倒是有。”

殷符祿見狀松了一口氣:“多少錢?我買了。”

老板卻把盒子又收了回去,為難地搓了搓手:“殷少爺,真不巧。這可不是錢的事兒。我這兒也就剩下這麽獨一份,偏巧就在半個時辰前,已經讓一位貴客給訂下了,定金都付了。”

作者有話說:

帶著任務的李樹:老板就是我的神!

正常的李樹:煞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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