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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剎那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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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剎那塔

江寒川語氣毫無波折, 八十萬冤魂壓在他肩上,踽踽獨行近百年,覆仇已經變成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無所謂鬥志昂揚還是悲憤欲死, 只餘一片平靜。

夏雲昭從震撼中慢慢回過神, 看向杜厭,卻見他只是淡淡來了句:“果然。”可見他早已經認出了江寒川。

夏雲昭深吸一口氣, “所以, 你這次是來覆仇的?你想用這個絕靈陣, 毀掉整個乾元宗?”

江寒川面帶遺憾:“確實很想, 只是我做不到了。”他擡頭看向陣外的天空,土黃色給渡虛城向來澄澈的天際染上一抹陰霾,“我的體質是假的,靈根也是假的, 我本身的資質遠沒有這麽好。金丹期已經是我的極限,我很想讓乾元宗所有人都嘗嘗絕靈陣的滋味,可惜,我拼盡全力,只能將陣法覆蓋整個地脈司。抱歉,連累你們了。”

夏雲昭神情覆雜,這是獨屬於江寒川的“雖九死猶未悔”, 陣法一出,地脈司還有沒有活路不確定, 但乾元宗肯定不會放過他了。

卻聽杜厭笑著說道:“未必。我這不是進來了嗎?”

夏雲昭猛地轉頭,“杜哥!你說什麽呢?!”

杜厭抱歉地對他一笑,擡手吞下一枚藥丸。

身邊所有人的丹藥都是自己煉制的,夏雲昭一下子就分辨出來, 這丹藥不是出自他手!

“杜哥你……”

混亂的靈氣再次動蕩起來,杜厭修為節節攀升,築基後期……金丹期……金丹大圓滿……元嬰期!

他服下的,正是那枚玄元破鏡丹!

瘋狂增長的修為撕裂他的經脈,很快,他也變成了和江寒川一樣的血人。他神色不動,無悲無喜,擡手一招,身上已經罩了一件法袍,兩樣法寶出現,盤旋在他身邊。

量天尺、地脈書、巡方袍……昔年的地脈司首席大弟子,所到之處地氣歸順、靈脈安泰,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乾元絕靈陣本為乾元安脈陣,乃是調理天下地氣脈絡,執掌山河經緯的陣法。”杜厭單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面,狠狠一抓,地脈之氣如河水一樣汩汩湧出,沖入法陣,法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展開來!

外面的乾元宗弟子根本反應不過來,只一眨眼,九大司就被這法陣吞下去六個!

法陣內,狂風大作,黃沙漫天,夏雲昭猝不及防被吹了個仰倒,等他站穩,身邊兩人都不見了。

“杜哥?江寒川?你們在哪?”四周毫無回應。夏雲昭這個氣,這兩人肯定是故意丟下他的!他們是布陣人,陣法中的一切都由他們控制,怎麽可能發現不了他一個大活人!

他在法陣中艱難跋涉,不管他往哪走都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氣得他倔脾氣都上來,嘴裏嘟囔:“有本事別讓我找到你倆……呸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一個人影,他一喜:“杜哥!”

杜厭盤膝而坐,地下鉆出無數細小的絲線,縛住他的雙腿,將他緊緊綁在地上。聽見聲音,他睜開眼,面露無奈:“怎麽還沒出去?這陣法不會阻擋你。”

“我才不走!”夏雲昭跑過來,蹲下看他,“杜哥,等拆了這地脈司,你和我一起出去。”

杜厭臉上顯出幾分歉意,“小夏,對不住,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他低低的聲音如同夢囈:“當年撫水川的絕靈陣乃是我親手設下,八十萬人命喪我手,累累血債……乾元宗該死,我也並不無辜。”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仔細想想,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還不到兩年,在他漫長的、腐爛的生命中,占比如此少。但每一幕,都鮮活的猶在眼前。

他看著這小子從什麽都不懂的菜鳥,一點點長成一個天賦強大的丹修,還成了城主,甚至還有了道侶……時間過得真快。

當初買下那二十多枚靈微丹,大概是他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杜厭笑起來:“快出去吧,小商還在外面等你呢。”

“我就不走。”夏雲昭倔脾氣也犯了,一屁股坐下來,“你說好和我一起回清西城的,你說話不算話!”

杜厭嘆口氣,指訣一捏,一道褐色靈氣憑空出現,卷起夏雲昭就要往外拋去。

“杜哥!”夏雲昭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快速道:“江寒川還在這裏呢!撫水川八十多萬人都死了,就活下來他一個,難道你讓他也死在這裏嗎?他也要死在絕靈陣裏,一家人整整齊齊是不是?”

杜厭一楞,夏雲昭一點都不敢停下:“還有,我的功法還沒找到呢!你不幫我找嗎?沒有功法,我這輩子也是金丹期就到頭了!等我一百歲的時候,也來乾元宗擺絕靈陣!商霜則還在外面給你們守陣,還不知道有沒有受傷,你不管我們了?你說過的,在渡虛城你會護著我們的!”

杜厭扶額:“我好像沒說過這種話……”

“反正你要護著我們!”夏雲昭瞪著他,“那麽多的事都等著你做,你還想藏在這陣法裏一死了之?你不負責任!”

杜厭這輩子被人罵過殺人魔頭、必遭天譴、惡鬼修羅……還真沒被罵過不負責任。

他拿小夏又沒辦法,只好說道:“知道了,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縛住他的絲線一根根解開,鉆回地下。他站起來。

那狂風也不緊著夏雲昭吹了,風勢弱下來,溫柔的從他身邊繞過。夏雲昭悄悄松了口氣,“走,咱們找到江寒川就走。想報覆乾元宗有的是辦法,幹嘛要和他們同歸於盡,他們配嗎?”

杜厭繼續嘆氣,總有一種自己被算計了的感覺,但又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小夏說的話也確實是事實。

兩人果然在陣中找到了江寒川,他體內靈力已經消耗殆盡,人已經暈了過去。但凡他們再晚來半天,這人就救不活了。夏雲昭給他塞了一枚丹藥吊著命,“快走!”

三人來到陣外,就見天上一道寒光閃過,漫天劍光,夏雲昭心就是一提:“商霜則!”

“這裏。”背後響起聲音,兩人同時回頭,商霜則竟然站在他們身後?那天上的是……

杜厭擡頭,卻見天上和乾元宗人打起來的,正是商霜則的玉偶,還有……那個暗紅色的人影,不正是他師弟?

他師弟名叫茂似賢,入門比他晚了兩年,心高氣傲又心胸狹窄,以前便經常背地裏同他對比。只是論天賦、心性、修為,樣樣比不過他。他百年未歸,最開心的莫過於他這個師弟。

只是這人雖然心胸狹窄,腦子卻是清楚的,而且捧高踩低最在行,是非黑白一概不管,現在怎麽幫商霜則打架去了?

商霜則簡短道:“我騙他給他種了劍氣,不幫我就死。”

夏雲昭險些笑出來,“幹得漂亮!”

杜厭也有些哭笑不得,商霜則這個謊是說對了,茂似賢自己就沒少做這種事,根本不敢賭他說的是真是假。

夏雲昭又說道:“趁那些老家夥還沒出來,咱們先下山!”

從陣法出現到現在,看上去發生了許多事,實則不過一刻鐘。現在出來處理的左不過元嬰期、化神期的修士,面對面打架夏雲昭他們肯定打不過,但偷偷溜走還不難。若再耽擱片刻,把那些老家夥等出來了,才是真危險了。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喊道:“傳司主令!關閉山門,開啟護山大陣,一個人都不要放跑!”

“是!”

杜厭一皺眉:“快走,護山大陣開啟以後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三人扶著昏迷的江寒川快速飛往山下。正在開啟的護山大陣,從整個乾元宗最高點向下延伸,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將整個乾元宗護住。

此時,三人距離山門只有幾裏之遙,眼看就要出去,卻見護山大陣的開啟停了。不止如此,風停了、混亂的喊聲停了、連天上飛過的鳥也停下來。

夏雲昭想拽著江寒川繼續往前飛……沒飛動,他回頭一看,商霜則和杜哥都停了下來!

整個世界都停住了,還能動的唯有他一人。

一聲鈴音響起,遼遠空寂。

夏雲昭順著聲音回頭,看見了一座塔——那塔竟然和藏經閣十分相似,白色的塔身,八角九層。不同的是,這座塔每個角都掛了一個青銅鈴鐺,塔頂還鑲嵌著一枚閃爍的寶石。此時無風,鈴鐺卻顫動不已,鈴音不絕。

夏雲昭回過神,猛然意識到這是什麽,“……剎那塔!”

怪不得一切都靜止了,剎那塔乃是仙品法寶,具有時間之力!

他再深想一層,怪不得乾元宗的弟子總說剎那塔一閃即逝,無法進入。因為寶塔出來的時候,時間停止了!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一閃即逝麽!

現在卻不一樣了,夏雲昭猛然意識到,他能動啊!

如果剎那塔真的是乾元宗第二個藏經閣,那《乾坤禦氣篇》豈不是正在裏面?想著,他放下江寒川,向著那寶塔飛去。

寶塔靜止不動,寶石閃爍的越來越快,似乎也很激動,就在夏雲昭伸手摸到寶塔那一刻,砰,一聲輕響,那寶石裂開,化作粉塵落下來。

嘈雜的聲音瞬間響起,風起雲來,時間重新流動起來!

“什麽東西……”

“那是剎那塔!”

“老祖在上,剎那塔出來了!”

“那人是誰?他怎麽能碰到剎那塔?”

“不好,剎那塔要消失了……”

剎那塔沒有消失,而是當著夏雲昭的面,從塔頂的寶石開始,窸窸窣窣化作了粉塵。

夏雲昭心中一驚,不對!這剎那塔只是時光中的一個投影!是過去的影子,真正的剎那塔已經沒有了!

被訛了?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卻見剎那塔虛影消失那一刻,時間裂開一道縫隙,一本功法從中飛出,正飛到夏雲昭懷裏——《乾坤禦氣篇》!

天上突然狂風大作,白雲瞬間轉黑,一道閃電淩空劈來,隨之而來的是比雷聲還要震懾人心的巨響:“哪個鼠輩敢動我乾元宗的剎那塔!”

夏雲昭心神俱震,一口血吐了出來,方才意識到,那不是閃電,而是一道靈力!

——搞不搞笑,絕靈陣屠殺你乾元宗弟子的時候你不出來,剎那塔沒了你倒是急了!

夏雲昭連血跡也顧不得擦,於空中快速後退,直撞上一個人的懷抱——是商霜則!時間恢覆,他和杜厭自然也能動了!

商霜則抱著他繼續後退,手中明雲連揮數下,終於化去那一道靈力的威力。

一只大手憑空抓來,根本不給他二人恢覆時間:“功法留下!”

那大手帶來的威壓將乾元宗弟子都壓在了地上,不遠處的杜厭目眥盡裂:“小夏!”

夏雲昭和商霜則同時噴出一口血,兩人連眼神都沒有接觸,卻十分默契的同時動作:夏雲昭扔出天地秘境,將杜厭和江寒川卷走,與此同時,商霜則拿出一枚玉牙,憑空一劃——滾滾雲氣從中冒出來,伴隨著同樣威壓驚人的一聲大喝:“哪個老不死的敢動我徒弟!”

一道劍光從那小小的空間裂縫中射出來,卻有著驚天動地的威力,與那巨掌相撞,天地為之震顫!

“月山風?”那聲音略帶疑惑:“你徒弟偷我宗門法寶和功法……”

“放你的狗屁!我徒兒這輩子就沒偷過東西!有本事你來我白玉京,我當面與你對峙!”

空間快速合攏,那兩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混亂的乾元宗,滿地站不起來的乾元宗弟子,以及吞了好幾個司的絕靈陣。

許多乾元宗弟子頗為震撼,他們乾元宗,什麽時候這麽拉了?有人闖入宗門,闖這麽大一個禍,竟然還全身而退了?

以及那個塔,是他們宗門的仙品法寶剎那塔不?就那麽碎了?

片刻後,那聲音繼續響起:“關閉山門,從今日起,乾元宗弟子無事不得下山。”

眾人面面相覷,“是,掌門。”

——

看見空間縫隙那一刻,夏雲昭就暈了過去。暈倒前只聽見有人大喊了一句徒弟什麽的……

等他醒來的時候,記憶仿佛續上了,那個聲音還在說話。比之之前的憤怒,現在倒是多了幾分調侃:“……這就對嘛,為師早就跟你說過,打不過就跑回家嘛!有什麽可丟人的,你這榆木腦袋就是不聽。”

夏雲昭眨眨眼,覺得身上除了乏力倒也沒其他問題,就自己坐起來。

這是一間簡潔又不失底蘊的屋子,身下是一整塊千年暖玉雕刻的床,溫暖宜人。旁邊,則是沈星鐵木的書案,桌腿還有幾道劃痕,似乎是被利器砍了幾下,看痕跡已經很久了。案上筆墨紙硯齊全,皆是上等法器。一摞劍訣擺的整整齊齊,都有翻看過的痕跡。書案一角則擺著一個靈玉盒,如無意外,裏面應當是刻錄了劍訣的玉簡。

夏雲昭翻身下來,過去打開玉盒,微微一笑——果然。這裏定然是商霜則的房間,說不定就是他從小到大住的地方。

床前擺了一張松樹雪山圖的屏風,人影晃動,商霜則轉身進來,看見他站在床前,快走幾步,“醒了怎麽不叫人?鞋也不穿。”

夏雲昭聲音還有些沙啞:“沒找到呢。”

商霜則一拍腰間的百納袋,取出一雙鞋子,彎腰為他穿上,大小正合適,又握著他的腳腕說道:“身上還疼嗎?剛剛琨吾師叔來看過,說沒什麽大礙,還留了治傷的丹藥,吃不吃?”

夏雲昭這才看見床頭放了一瓶丹藥,打開一瞧,乃是很難得的內傷丹藥,就吞了兩枚,又給商霜則塞了兩枚。

吃完一擡頭,才發現屏風旁邊靠著一個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將腳從商霜則腿上拿下來,站起來行禮道:“見過前輩,晚輩失禮了。”

月山風上下打 量他,喜不自勝:“好好好,沒想到我徒兒竟能騙到這麽水靈的一個道侶!小娃,你今年幾歲,何方人士,家中還有何人?我這蠢徒兒說你們還未結契,不如今天就給你們舉辦一個結契大典?”

夏雲昭:“……”

他茫然眨眨眼,是剛睡醒的緣故嗎?這位前輩說的話他怎麽聽不懂呢?

商霜則扶額,“師父,我同雲昭還有正事。”

“怎得如此無趣。”月山風一瞪眼,“道侶是要哄的!你這般死板,如何跟道侶恩恩愛愛?還不抓緊跟為師學兩招,你師娘天天誇我呢!”

“……師父。”商霜則無奈道:“據我所知,師娘已經好幾年不想見你了。”

月山風:“……那是她這幾天太忙!等她忙過這一陣,我們久別勝新婚!”

夏雲昭噗得一聲笑出來,沒想到商霜則的師父竟然是這種性格。

月山風看著他,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你叫小夏是吧?你放心,觀微那老家夥已經被我打退了,你們安心在白玉京養傷,給他八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來白玉京要人!那什麽功法你盡管拿著,誰不知道他們那剎那塔早就丟了,江湖規矩,丟了的東西,誰得到就是誰的,你盡管放心練!”

夏雲昭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這種被長輩護在羽翼之下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他狠狠點頭,“多謝前輩!”

月山風越看他越稀罕,對商霜則甩出一個“抓緊點,早點拐回家”的眼神,背著手就走了,繼續去山頂釣(飛)魚。

夏雲昭小小的松了口氣,月前輩人很好,但畢竟是第一次見商霜則的長輩,他還是有點小緊張。又拉著商霜則的手問他:“你怎麽樣,我之前看見你也吐血了,有沒有受傷?”

商霜則在他身邊坐下,“無事,只是經脈震蕩而已。”

夏雲昭兀自把他檢查了一遍,才問道:“那個觀微是什麽人?”

商霜則:“觀微道尊,乾元宗如今的掌門,本名李靜淵,乃是如今天下為數不多的大乘修士。”

“……”

夏雲昭張大嘴巴,“你是說,我們受了大乘修士一巴掌,還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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