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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幾千年的深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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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幾千年的深情畫卷

幾個獸夫在秘庫裏各尋所愛,看得目不轉睛。

第一翻到一張傳說中的幻術秘境圖,眼睛發亮,拽著白澈就到角落研究起來;

祝江小心翼翼捧起一件萬魚鱗甲,承淵對著幾枚失傳已久的傳國印章端詳;

夜星在兵器架前沈默駐足,指尖拂過幾把蒙塵卻仍透寒意的神劍;妄沈更是激動,居然找到了塞蘭國遺失百年的國寶。

四周還有堆疊如山的文明孤本、古董字畫,一時間誰都不想走。

孟章輕聲對棠西說:“我們下去吧。”

他牽著她,下到第三層。

那裏空蕩許多,唯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空間陣法。孟章指尖泛起微光,按上陣眼,低聲念誦。片刻,一扇光門在空氣中無聲浮現。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暗室。

無數木櫃沿墻而立,密密麻麻,上面堆滿了卷軸、畫框與線裝書。

棠西以為這裏是藏匿重要文獻的秘閣,順手從架上取下一幅畫框,平放在旁邊長桌上。

畫框裏不是山水名士,也不是神獸聖像——

是她。

穿著綴滿珠寶的華服,裙擺鋪開如盛放的花,神情明媚得耀眼,比重明親王最盛裝時還要奪目。

她怔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畫得還挺好。”

孟章已從深處抱來一大卷畫軸,在長桌上小心鋪開。

棠西以為是什麽傳世長卷,探頭去看——

還是她。

從用膳、散步、狩獵、飲酒,到低頭專註地煉制法寶……十幾米的絹本上,全是她不同時刻的模樣。筆觸細膩,連衣褶的浮動、發絲的弧度都清晰如昨。

“這屋子裏……”棠西環顧四周,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不會全是我吧?”

“全都是你。”孟章又取下幾幅,一一展開。

不同服飾,不同神態,不同場景——卻都是同一張臉。

他還拿來幾本厚重的冊子,翻開,內頁有工筆小像,旁邊配著密密的字。

棠西隨手拿起一本,讀出聲:

“今日執明又添一子,邀宴。她拿著請帖,忽然問我:‘你想不想也要一個孩子?若想,我可以允許你尋別人生。’

我說我早已不能生育,自廢了。她不信,找來數人查驗,確認後竟替我難過……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才是被索取的那方,卻總憐憫他人。”

她又翻開另一冊:

“她今日忽然問:‘若我生命力耗盡,你還會愛我嗎?’

這一世的她,格外依賴我,才相伴百年,竟已憂慮至此。

是我做得不夠,才讓她不安。但願下一世,生生世世,她都能如此依賴我。”

再一頁,筆跡突然變得柔軟:

“她問我,為何活到五千歲,仍有如尋常雄性般的欲望。

我說:‘你不在時沒有,對旁人也沒有。只對你有。’

她每一世涅槃,皆是嶄新的身體與記憶。或許正因如此,我每一世見到全新的她,仍會重燃悸動。

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其他時候心靜如水,唯獨對她……

罷了,何必深究。我的一切,本就該全部交給她。”

旁邊配著一幅小畫,筆觸纏綿,將她偎在他懷中的模樣勾勒得栩栩如生。

棠西握著書頁的手,微微發顫。

她擡頭,望向滿室的書山畫海:“這些……全是寫我、畫我的?”

“全都是你。”孟章的聲音低緩,像在回憶裏走過一遍,“很多趣事,我自己都快忘了。如今再看,卻歷歷在目。”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開,掃了一眼,笑著翻轉給她看:“你看這個,你那時候非逼我去山林裏打獵,吃生肉,餐風飲露。我沒辦法,跟你去山林裏當了好幾年的野人,最後吐得人都快沒了,你才同意回到人間生活。”

他又拿起另一本展示給棠西看:“還有這個。當時我已經找了你很久,聽聞了一點線索,很像是你,立刻就趕了過去。但我在那邊找了你幾個月也沒找到。相反那個小國的國王,發現了我,給我準備了盛大的儀仗。”

他指著圖畫上的人山人海:“你看,當時我就坐在這頂巨大的轎子裏,滿腦子都是你到底在哪兒,到底在哪兒。突然你就從天而降,出現在了我面前,說是有人出錢買我的命,你來刺殺我的。”

“後來呢?”棠西也不禁好奇。

“我說這裏人多,請把我帶到人少的地方去殺。你就把我帶走了。我當時激動壞了,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你殺我的時候,我哭得可開心了。你殺了我一次,發現沒殺死,也不再殺第二次。反而對我說,‘你哭得好好看啊,不像是壞人’。然後我就成功黏上你了。”

孟章說得兩眼放光,說完後頓了頓,看向棠西:“能向陸皇陛下說一聲……讓我帶走它們嗎?”

棠西正聽得起勁,聞言,臉色唰一下垮了。

“不帶走。”她輕撫過一幅畫中自己的衣角,語氣很靜,“這些屬於陸海聯邦,屬於歷史。既然要在這一世斬斷前緣……它們也該留下。”

孟章沈默了。

他看著她,眼眸深得像夜裏的海。有什麽鈍重的東西漫過胸口,他突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

棠西貼著他胸膛,聽見心跳一聲一聲,又沈又重。

她沒掙,試著讓語氣輕松些:“這裏的,全部,都是你親手畫的、親手寫的?”

“嗯。”他下頜輕蹭她發頂,“每一筆都是。”

“那……是我讓你畫的居多,還是你自己想畫居多?”

孟章似乎輕輕笑了一下。

“你其實不太愛被畫。你在的時候,我畫得少;你不在了,反而畫得多。”

他聲音低下來,像說給自己聽,“找你的那些年,等你的那些夜……實在想得難受,就只能畫你。你在身邊時,光顧著高興,哪還顧得上記錄。”

“我現在就在這兒。”棠西擡手,摸了摸他後背,“這些……可以放下了。”

孟章側過臉,吻了吻她眉心。

她不記得,說放下當然輕易。他記得,說放下……

若是別人敢說這話,他早就把他殺了。可偏偏,說這話的是她本人。

良久,他帶著微微發顫的聲音低低說:“聽你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第一和白澈找進來了。兩人一見滿室書畫,頓時興奮地撲向那些櫃子。

孟章卻握住棠西的手,推開暗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

裏頭仍是滿架滿櫃,放的卻不是書畫,而是零零碎碎的物件——

杯、碗、筷、勺、筆、首飾盒、鞋、衣裳……每樣都不止一件,大多半舊,卻擺放得整齊。

“這些都是……古董?”棠西拿起一只瓷杯,杯沿有一道極細的磕痕。

“是你用過的舊物。”孟章接過那只杯子,指腹摩挲過那道痕,“不同時期的。”

棠西怔住,緩緩環顧。

這屋子像一個溫柔的墓冢,葬著她所有不經意的從前。

“收集這些……做什麽?”

“我用。”他答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不在的時候,我就用你用過的東西。好像這樣……你就還在身邊。”

他拿起一雙筷,“多收一些,是怕哪樣不小心碎了、壞了……就沒得用了。”

棠西喉嚨驟然發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前卻先模糊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但她隨即心頭一凜。

——這樣的感動,在過去幾世裏,又何嘗不是他用來纏繞她的繩索?

可她,真有些抵擋不住。

原來那些輪回裏的沈溺,從來不是因為她軟弱。而是這個人,太知道該把真心鋪陳在什麽地方,讓人連警惕都顯得無力。

孟章見她落淚,立刻靠近,指腹很輕地拭過她濕漉漉的臉頰。然後,他再度將她擁入懷中——這一次,手臂收得更緊,像要嵌進自己的呼吸裏。

他也在動容。

為她終於又一次,為他動容。

“你總說,我這樣愛你,像是病了。”他聲音貼著她耳畔,低而認真,“我仔細想過。或許是因為……我吸收了你太多生命力。它們長年累月融在我血脈裏,讓我覺得……你才是主體,而我,只是屬於你的一部分。”

棠西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悶笑:“這結論……還挺科學。”

“執明大概也是鳳凰血喝多了,才會終日放縱。”孟章輕輕吻她發絲,語氣沈靜而篤定,“可不管起因是什麽——棠西,我愛你。沒有程度,沒有盡頭。”

棠西不知道該說什麽。若換作旁人,她或許會因無法回饋同等重量的愛而感到虧欠。

但對孟章,她沒有這份愧疚。她必須清醒,必須監督。“愛會有盡頭。這一世,我會親手給它一個盡頭。”

她不可能因為心軟或感動,就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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