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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對所有人精神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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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對所有人精神滲透

孟章怔了怔,一種熟悉的無力感漫過四肢百骸。他垂下眼,只低聲應道:“……嗯。”

棠西輕輕掙開他的懷抱,走向一旁木架,指尖掠過一件泛著幽藍光澤的外袍。“這是我穿過的?我穿過的衣裳……你也穿?”

孟章走近,指腹撫過衣料上細微的紋理,聲音裏帶著久遠的懷念:“這樣的款式,不分男女。”

“這觸感……”棠西細細摩挲,“是用你的孔雀羽織的?”

“嗯。一根一根撚成線,一針一針織給你的。”他目光柔和,像在回憶某種明亮的過去,“那時生命力旺盛,連翎羽也格外堅韌,十星級的兵器都難刺穿。”

棠西輕嘆一聲,語氣半真半假:“可惜了。祝江拔你羽毛拔得太晚。若是早幾年,說不定還能多做幾件這樣的護身衣。”

孟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縱容的苦笑。

棠西又拾起瓷杯,“你用我杯子喝水的時候……會想起我嗎?”

“會。每次用這些舊物,都會想起你。當然,不用的時候也會想。很多時候,想你想得都寢食難安,生命力也耗得很快。找你越久,我就越弱。”

“我讀過一些史料……你歷史上有過幾段名聲不太好的時期。那時候你——”

“是。”孟章接得很快,聲音低了下去,“通常我性情最暴戾的時候……都是你不在的時候。這些舊物能讓我平靜些許,但……終究不夠。”

他停頓片刻,語氣緩了緩,“通常只要你回來,我就能恢覆如常。”

“你這說法,倒像是我該為你的橫征暴斂負責。”棠西挑眉。

“不,不是這個意思。錯當然在我。”孟章語氣微緊,怕她真要清算舊賬,“我那時……已盡力克制。但有些情緒,確實難以控制,加上局勢覆雜……”

“知道了。”棠西沒再深究,轉身朝外走去,“去別處看看吧。”

她推開門,走進外間。

六個獸夫都來了,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沈得像浸了水的絨布,連呼吸都滯重。

他們面前攤開著那些長卷、畫冊、泛黃的日記——孟章用幾千年時光,一筆一劃,固執地鐫刻著關於同一個人的所有瞬間。

第一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幅小像的邊緣;白澈怔怔望著那句“她替我難過”;夜星手裏攥著那本兵器圖譜,眼神卻早已飄遠;承淵抱臂站著,眉心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妄沈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慣常的笑意消失無蹤;祝江靜靜靠在書架上,他總是喜歡靠在櫃子上。

他們曾恨他入骨,也曾對他生出過憐憫,後來花了漫長的時間,才學會將他當作一個“普通人”來對待。

可眼前這一切——

這滿屋無聲卻震耳欲聾的深情,這跨越輪回、近乎悲壯的守望——像一場無聲的海嘯,猝不及防地沖刷著每個人努力維持的心防。

起初,某種更深、更柔軟的東西,確實被撬動了。誰能不為這樣浩瀚的專註所震撼?

可後來越看,越覺得背脊發涼。

那種令人窒息的、病態的占有欲,頭一次如此具象、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那些溫柔的筆觸、那些細致的記載,此刻看來,都成了漫長掌控的冰冷註腳。這生生世世的輪回囚籠,忽然有了具體可感的畫面。

就在這時,孟章從裏間走了出來。

夜星幾乎瞬間動了。

他一把將棠西拉到自己身側,上前半步,目光如冷鐵般投向孟章。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言喻——有隱約的憐憫,更有銳利如刀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警惕。

“走了,”他聲音低沈,推著棠西的肩膀便轉身,“去下一個地方。”

孟章下意識想跟上。

夜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孟章,你記住——沒有下一世了。”

他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若不是棠西約束著,若不是他們這麽多人日夜緊盯著,以孟章這樣深不見底的執念,實在難以想象他會做出什麽。

說不定早已暗中布局,用藥劑、用法陣,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驅使他們去勸服棠西給他更多時間。

就連他們最終“允許”他和棠西在一起,甚至棠西如今對他情感的微妙變化……其中難保沒有他無形的手在推動。

他們必須時刻警惕任何可能的精神滲透。

想到這裏,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驟然擊中夜星:整個莊園的防護法陣,雖是他們六人各自遣人布置,可從頭到尾,孟章本人就在莊園裏。以他的能力與心機,在其中悄然動些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他立刻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孟章站在幾步之外,沈默不語。

承淵皺了皺眉,出於某種不願冤枉人的心態開口:“回頭我帶人仔細查一遍。”

“你查得出什麽?”妄沈嗤笑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不是年年都在查麽?讓雌主親自查。再請幾位法陣泰鬥,一同驗看。”

空氣驟然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孟章身上。

孟章卻只看著棠西,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問:

“你信我嗎?”

棠西站在夜星身側,迎著他的目光。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深入骨髓的執念,了解他那些看似溫柔實則滴水不漏的手段。沈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

最終,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信你。”

信他是真的做了手腳。

眼神交匯的剎那,孟章已然明白——她看穿了。什麽都看穿了。

他心底掠過一絲微妙的情緒,像嘆息,又像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睫,選擇了妥協,“我會辦好。”

棠西這是在給他機會。一個親手拆除那些不該存在的“後手”、主動交還信任的機會。

她怎麽能……如此了解他呢?

孟章感到一絲奇異的高興。這種無需言明、直抵核心的深刻鏈接,很讓他悸動。

至於那些法陣,該起的作用已然起了。

那些緩慢的、絲縷般的精神滲透,讓他們能更快樂,目的就是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

如今他已正式在她身邊,拆除了,便拆除了罷。

“走吧,”棠西轉身,率先向外走去,“去下一個地方。”

此刻她並未因此動怒。或許是因為,那些隱秘的影響,帶來的也並非全是惡果。

至少,在那些無形漣漪的拂動下,她的獸夫們,曾度過許多真正快樂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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