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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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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錯了

夜深人靜,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在背景中低鳴。

祝江將那份輕飄飄的紙張遞到棠西手中,動作緩慢得近乎沈重,仿佛那不是一份報告,而是一塊寒冰。

棠西的指尖在觸碰到紙張時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行結論上——“排除棠西與棠喬亞的親子關系”。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狠狠擠壓,讓她眼前發黑,幾乎窒息。

她支撐不住,踉蹌著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抽走,只剩下冰冷的、無邊無際的虛空感在體內蔓延。

她不是母親的孩子。

那個“術法”,是一場殘忍的陰謀。

二十年前,是城主和蘇拉,像擺弄物件一樣,將她這個被強行“改造”的嬰兒,送到了棠家,替換了那個原本應該存在的生命。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被監視的劇本。

她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註視下,像個可悲的提線木偶。

他們編織了“轉世召喚”的彌天大謊,篡改了那五個獸夫的記憶,驅使他們帶著滿腔恨意來“報覆”她。

所有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冰冷的目的——逼她主動撞開體內封印,釋放他們渴望的生命力。

為了這力量,他們煞費苦心,為她量身定制了一世又一世的“故事”,觀察她的反應,調整她的“劇情”。

而她所經歷的一切愛恨情仇、喜怒哀樂,那些讓她肝腸寸斷或心花怒放的瞬間……竟然,都不過是那三個幕後黑手,在攫取力量時,隨手拋給她的一點“劇情點綴”。

好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好一個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殘酷游戲!

棠西死死捏著那張紙,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要將這承載著殘酷真相的紙張碾碎。

下一刻,幽藍的火焰自她掌心無聲燃起,瞬間將報告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燼,無聲飄落,如同她此刻碎裂的過去。

祝江是五人中唯一知曉部分城堡秘密的人,但他並不清楚棠西為何突然要驗親。

此刻,看著她被巨大的、無聲的悲傷徹底淹沒,那雙總是閃爍著倔強或冰霜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祝江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難當。

他沈默地向前,在她面前緩緩單膝跪地。

這個姿態,放低了自己,帶著無聲的臣服與想要靠近安撫的急切。

“雌主……”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她,又像怕碰碎了她,“這並不奇怪。您是高貴的鳳凰,而棠家……終究只是火鳥族……”

這話語蒼白無力,並沒有什麽安慰人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道微光閃爍,織視術的請求在空氣中浮現。

棠西眼神空洞,幾乎是憑著本能同意了連接。

巫醫王嚴肅的面容在光暈中顯現。

她沒有寒暄,直接拿起一本厚重、封面刻滿詭異符文的古籍,精準地翻到某一頁,舉到棠西面前。

“棠西小姐,請仔細看——靈嬰術。”

棠西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幾乎是搶奪般地隔空將那本書攝入手中。

古籍入手冰冷沈重,帶著歲月沈澱的陰寒氣息。

她顫抖著,急切地翻開。

祝江立刻起身,緊挨著她坐下,目光緊緊跟隨。

書的前半部分,詳盡描繪了如何用邪惡的陣法、禁忌的法寶和詭異的藥物,將一個成年獸人硬生生逆轉、壓縮成一個嬰兒。

過程兇險萬分,失敗者魂飛魄散,而施術對象力量越強,所需付出的代價和術法的覆雜程度便越是駭人聽聞。

而當他們的目光移到後半部分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上面記載的,如何徹底清洗嬰兒記憶,重塑其心智行為,使其成為一個“空白”的、真正的嬰兒的方法……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這是……轉世召喚?!”

祝江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無法置信的驚駭與顫抖。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指尖冰涼,“我們耗費了無數年心血研究的東西……根本不是召喚!我們是在……我們是在配合另一邊施展靈嬰術的人,一起……一起親手抹去了你的記憶?!”

這個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信念和堅持!

他們自以為是的深情與救贖,他們為此付出的一切,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被人利用的、對摯愛之人的殘酷傷害!

棠西劇烈地喘息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急需空氣,卻又被無形的壓力堵住了喉嚨。

但她依舊強撐著,不讓自己徹底崩潰。

她擡眸,看向巫醫王的虛影,聲音嘶啞得厲害:“此書……可為真?”

“千真萬確。”巫醫王語氣斬釘截鐵,“此乃海底禁庫秘藏,非王權不可觸及。”

“……我知道了。”棠西幾乎是榨幹最後一絲理智,強迫自己轉移話題,“治療丹……”

“已備齊。”巫醫王遞過一個看似樸素的儲物袋,“傾盡全力,九星、十星治療丹,共計一萬顆。”

棠西伸手接過,那袋子輕巧,卻感覺有千鈞之重。

她立刻切斷了織視術。

連續的真相沖擊,加上下午兩次遠距離傳輸的巨大消耗,終於超出了她的負荷。

連接斷開瞬間,她身體裏那根緊繃的弦也隨之崩斷,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雌主!”

祝江心臟驟停,驚呼著撲上前,在她摔落前一刻將她穩穩接入懷中。

她輕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讓他心驚。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力量,溫和而蓬勃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她體內,翠綠的光暈包裹著她,試圖驅散那蝕骨的寒意與虛弱。

片刻後,棠西恢覆了些許意識,感受到他的靠近和力量輸送,下意識地擡手,微弱地推拒。

但這一次,祝江沒有順從地退開。

在那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沖擊下,在她此刻毫無防備、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狀態面前,一直壓抑的愧疚、心疼、以及深藏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在她推拒的瞬間,他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更緊密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以此彌補那無法挽回的過錯。

“我們錯了……大錯特錯……”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破碎不堪,浸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對不起……我們竟然……成了傷害你最深的幫兇……”

錯了,一切都錯了!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們錯得多麽荒謬,多麽不可饒恕!

他們怎麽會如此愚蠢!

被人篡改記憶而不自知,被人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竟然還帶著滿腔被植入的恨意,去報覆他們本該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祝江的手臂勒得更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恐懼和悔恨像毒液般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我們都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心臟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抽搐,連發梢仿佛都傳遞著他的戰栗。

棠西的神情依舊有些木然,目光沒有焦點。

直到,她的視線越過祝江顫抖的肩膀,看到休息室的門口,不知何時,靜靜站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緩緩走近,腳步聲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寂靜裏。

棠西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喃喃出聲:“……哥?”

祝江猛地一僵,感知放開,這才發現,本該在醫院休養的棠黎,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那裏。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手臂僵硬地松開。

他站起身,試圖扯出一個慣常的、公式化的微笑,卻只牽動了嘴角,顯得無比僵硬難看。

“棠黎?你怎麽出來了?身體……感覺好些了嗎?”他的聲音還帶著未褪盡的沙啞。

棠黎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他的目光卻異常清明。

他沒有回答祝江的問題,只是微微歪頭,視線越過祝江,落在他身後那個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帶著未散驚惶與悲傷的妹妹身上。

他的眉頭緩緩蹙起,聲音裏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與一絲冷意:

“小妹,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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