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是一個吻（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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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是一個吻（三合一）
她從地獄重返人間。
1.
一個瘦弱甚至有點哥特氣息的女人，大半夜蜷縮在你的衣櫃裏，睜著大而黑的空洞眼睛，問你你愛她嗎。
這場景完全可以放在恐怖片裏不是嗎？
“你覺得我該回答什麽？”景春驊在腦海裏對系統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在這種氣氛下，回答不愛明顯是一個糟糕的選項，景春驊覺得她會從裙子裏掏出斧子把她劈死。
【我建議你給小紅鳥發你愛我嗎。參考一下你就知道怎麽回答了。】
“我是認真的。這種情況下就不要在抖包袱了，說不愛就大概率會死，說愛感覺有一半的概率會締結什麽奇怪的契約。”
【剩下一半的概率呢？】
“會被砍死。”
【嘖，你不是也在抖包袱嗎？】系統模擬出咂嘴的聲音，【如果你想要嚴肅一點，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不要進行這種討論比較好。原本深夜遇襲的氛圍完全被沖淡了，如果這真是個恐怖片，觀眾肯定要給我們差評，說主角團智商掉線還有閑心吐槽。】
景春驊眨了眨眼，停止和腦袋裏的系統對話，她只是看著衣櫃裏那個仿佛凝固成雕像的莉莉。
對方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她就這樣直勾勾地註視著景春驊，沒有任何動作，也沒說任何話，木偶一樣等待景春驊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這太荒謬也太不可思議，這要她怎麽回答？就這樣突然嗎，就這樣沒有鋪墊嗎？
最終，景春驊嘗試獲得更多信息：“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沒有原因，只是那個聲音這麽說，我只是在重覆。”莉莉看起來很乖巧。
“那個聲音？”景春驊皺了皺眉頭，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你出現在我家，放那個紙條也是因為那個聲音？”
莉莉幅度很小但很明確地點了點頭，黑色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景春驊沒有忍住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你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嗎？”
“我不知道……”她露出了一個痛苦夾雜著困惑的表情。
“她重覆過好幾次自己的名字，但是……我都聽不清楚。像是隔著厚厚的墻壁，又像是淹沒在很大的水流聲裏。”
她擡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現在……她在催促我。她很著急。你到底愛不愛她？”
好吧，所以之前那句話裏的“你”指的是莉莉聽到的聲音。
“我現在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景春驊在內心對系統說著。
【你太磨蹭了，快回答她的問題吧，再不回答我感覺會發生什麽不妙的事情。】
“怎麽選都是死局。我怎麽回答。”
【你都那麽莽了，都敢直接拉開櫃子了，怎麽不敢回答一個小問題。】
景春驊最終沈默了一下，決定遵循自己的內心，她到底是怎麽想著的呢？
愛？什麽是愛？這個詞對她而言是無比的陌生而沈重。
它太私人，也太強烈了。
她想到這個詞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深深的茫然和本能的退縮。
“我都不知道她是誰，我為什麽要愛一個的存在呢？”景春驊試圖講道理。
“不是陌生人，那個聲音說。你們認識的。她說你每天都能看到她。”莉莉說的理所當然。
景春驊聽到莉莉說的話，心底一沈。
聲音，偉大的意志，愛，她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如果。
如果這一切真如她所想。
“愛”。
那便意味著要全然接納她的全部——
她的陰郁，她的癲狂，她流淌在自來水管道裏那覆雜的化學氣息，她彌漫在街巷空氣中的陰暗氣息，還有……
意味著將自己的脈搏，更深也更痛楚地，與這座城市的命運律動捆綁在一起，直至難分彼此。
“你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蝙蝠俠的，他應該很樂意去回答你的問題。”景春驊最後只是嘆氣。
她知道妄立誓則近禍的道理，這個詞太有重量了，她不是蝙蝠俠。
蝙蝠俠。那個披著黑暗的傳說，將哥譚的罪惡與痛苦當作自己終身背負的十字架。
他有非人的意志和鋼鐵的軀殼，有在深淵邊緣行走而不墜落的本事。
他可以愛那樣的城市，用他扭曲而強悍的方式。
他是個英雄，一個與黑暗共舞的巨人，一座自我鑄就的燈塔。
而她不是。
景春驊只是個凡人。一個在命運的急轉彎處被倉促拋擲於此，內心還殘留著自我保全渴望的凡人。
她沒有澆築過鋼鐵的骨骼，更沒有用仇恨與誓言鍛打過自己的靈魂。
她的勇氣只是未經淬火的凡鐵，而她的決心在這樣龐大而直接的詰問前，顯出了原初又赤裸的怯懦。
她和蝙蝠俠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那太恐怖，也太沈重。
她確實可以燃燒自己，逼著自己，要求字字事事都掙第一，然後為了一個目標拼盡全力，直至猝死，但。
她完全沒有想好，她要不要為了哥譚而燃燒。
將自己的生命作為柴薪，投入這座永恒饑渴的熔爐，然後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自己，最終只剩下一點蒼白的餘燼，混入這座城市的塵埃——
這就是“愛”她所暗指的可能。
景春驊想著。她想著，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景春驊為什麽要去成為義警？！
為了回家嗎？可是她對原來的世界根本毫無留戀，這個世界呢？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沒有笑嗎？
“沒關系。我會繼續等你的回答。”莉莉打斷了她的思考，“她這麽說哦。”
真正的提問者隱於幕後，如同這座城市晦暗的天空，沈默地覆蓋下來，耐心地等待著那個註定要到來的答案。
2.
景春驊沈默著，她莫名其妙地出了汗，心率不斷飆升，系統知道她可能又是犯病了。
莉莉沒有多說什麽，她已經傳達了哥譚的意志，起身從衣櫃裏出來，僵硬地走出了景春驊的公寓。
良久。系統覺得景春驊好了一點，試圖去安慰她。
【其實。愛沒有那麽沈重，也沒有那麽，嗯，後果嚴重。】
系統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它試圖去理解景春驊的想法，但它發現它不能。
“我現在不想討論那個。”景春驊的聲音悶悶的。
而系統也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冷靜了幾分鐘，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直到學會和氧氣和解。
她是安全的……吧？
……
景春驊起身，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給李樹發一封郵件。
[哥譚是活著的，對嗎？]
再多的話語在這個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了。
李樹的消息回的很快，她到底是怎麽在阿卡姆拿到手機的？
[你發現的很早啊。你破解郵件了？ ]
那些鬼畫符是這個意思嗎？如果只有這一個信息的話，為什麽要連發三封郵件？還是說這只是第一封郵件的信息？
[郵件裏還有什麽信息？]景春驊問得很直接。
[你可以試著去破解一下。]
這是李樹的最後一條消息，之後無論景春驊發多少封郵件，對方都不回覆了。
景春驊放棄了騷擾李樹，她打開安娜給她轉發的郵件。
現在難度下降了不少，這些鬼畫符裏面有一張的意思是“哥譚是活著的。”
安娜之前是不是說過，她已經理解了大部分了？難道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3.
不對。不對。不對。怎麽也無法破譯，無序的，雜亂的，毫無根據的。景春驊對著那三張鬼畫符徹夜研究都毫無進展！
【不要再破譯了。那些符號有問題。】系統阻止了景春驊。
“有問題？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但是很不對勁，對你有很大副作用，我剛才幫你消除了一部分……】
景春驊剛想繼續追問，結果眼前一黑，她睡著了。
當她再一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
【符號有問題，安娜可能也有問題，我建議你去找她問個清楚。】系統提議道。
景春驊也正是這麽想的。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門坐上了前往阿卡姆的公交車。
……
更衣室裏，安娜已經在了，正背對著門，低頭整理著儲物櫃。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清晨的光線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側臉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
景春驊張了張嘴，問題還沒出口，安娜卻先一步轉過身，倚在櫃門邊，她的表情很平靜。
“景，你之前說過，李老師不應該被關在這裏，我讚同這個觀點了。”她的目光落在景春驊臉上，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現在還是這麽認為的嗎？”
“差不多吧。”景春驊含糊地應道，就她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李樹被關在這裏根本不冤枉。
她走到自己的櫃子面前，金屬櫃門打開時發出來刺耳的吱呀聲。
她將外套掛進去，拿出那件制服。
“是嗎？好吧，這幾天的工作下來，”安娜繼續說著，“其實我在想，可能精神病人才是正常的呢？”
景春驊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只是沈默地扣著扣子。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扣好最後一顆紐扣，景春驊才擡起眼。
安娜仍看著她，眼神裏有種過於澄澈的東西，讓人莫名心慌。景春驊咽回了原本到嘴邊的疑問。
她們接下來只是聊了一些日常。
安娜說自己從小就很莽撞，做事情從來不計較後果，想做就做了，因此幹了很有趣的事。
景春驊耐心地傾聽著，很快就被她逗笑了。
……
上班時間到了。
敲門聲響起，應該是喬要提醒她們該出去了。
景春驊幹脆地結束了談話，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經過安娜身邊時，一只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看起來很糟糕。”安娜的聲音很近，壓得很低，“不要太有壓力。我其實挺喜歡你的。”
景春驊楞住。她吸了吸鼻子，喉頭有些發哽，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好。謝謝。”
她現在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推開門，走進阿卡姆漫長而壓抑的走廊。
4.
“喬之前是做什麽的呢？”
掃把在地面上劃出規律的弧線，左，右，左，右。
揚起的細微塵埃在午後的光線裏緩緩浮沈。
景春驊的眼睛看著掃把，始終沒有擡頭。
“是護工。”喬的聲音從稍遠些的地方傳來，“後來我不幹了。”
掃把停了片刻，又繼續動起來。
“為什麽呢？”景春驊問著。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幾年前的時候出了一件大事，就是一些邪教徒獻祭之類的，這件事後就沒有繼續幹了。”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像在敘述別人的事。
話說完，兩人之間又只剩下掃把摩擦地面的聲音。
景春驊終於直起身，手搭在掃帚柄上，視線卻仍落在地面那片剛掃凈的空蕩區域 。
【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5.
不久後，喬接了個電話，隨後有些匆忙的離開了。
光線緩慢偏移，將漂浮的塵埃照成一道傾斜的光柱。
景春驊將掃帚靠墻放好，走向角落堆放的幾個舊紙箱。
她剛蹲下身子，就聽到頭頂傳來了一聲輕響。
她的動作頓住了，不著痕跡地擡頭看向天花板的通風柵格。
柵格的四角螺絲無聲旋開，柵格板被輕輕移開，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滑落。
景春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向一旁，背部輕抵在冰冷的貨架上。
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她的嘴。
皮革的微涼觸感和隱約的硝煙氣息侵入感官。
景春驊認出對方了，是紅羅賓。
他另一只手的食指豎在唇前，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噓。”
他確認外面並沒有異動，才重新將目光放到景春驊臉上。捂住她嘴的手力道放松了些。
景春驊很快就恢覆了冷靜。
她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紅羅賓這才緩緩放下手，但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警戒姿態。
“我在調查一個案子。”他用唇語和她解釋。
景春驊眨眨眼：“我可以知道內容嗎？”
紅羅賓搖了搖頭。
“我為了調查我的老師李樹而來。”她說著，“那件案子和李樹有關嗎？”
他又搖了搖頭。
好吧，既然是無關的事，那景春驊就不繼續問了。
“那麽，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大偵探？”她露出一個有點狡黠的笑。
6.
在景春驊的掩護下，紅羅賓很順利的深入了阿卡姆。
他要去的地方是危險的區域。
景春驊想著，或許李樹就在那，所以她臨走前拜托紅羅賓順帶註意一下李樹。
等到一切都結束，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景春驊把東西收拾好，前往熟悉的更衣室。
景春驊推開更衣室鐵門，鐵鉸鏈發出冗長的呻吟。
慘白燈光下，一排深綠色儲物櫃像沈默的墓碑。
安娜不在，這是個稀奇的事情，因為每次她都會早早來到更衣室。
詭異的寂靜。
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景春驊感到了莫名的恐懼，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出事了，那件大事要發生了。
她要怎麽辦？逃跑嗎？
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弓箭也不在手裏，失去了那些她只是一個大學生而已，這不是她的責任，她和哥譚本來就毫不相幹。
這不是她該做的事情。
這不是。
那一瞬間，景春驊想了很多。
她抿唇，脫下身上的保潔制服，卻沒有換回常服的打算。
櫃門被打開了，深處放著君子俠的制服。
對，這不是她該做的事情。但是，君子俠該去做。
她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事情已經糟糕起來了。”景春驊一邊換制服一邊說，“你覺得安娜破譯了全部信息的概率有多大？”
【……很大。我覺得她應該知道哥譚是活著的。】
“她接下來的行動取決於那些郵件的信息。李樹到底想要幹什麽？哥譚又想要什麽？”景春驊有些焦躁，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系統，我問你。如果你可以和部分人類對話，甚至可以操縱他們，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
【我倒是沒什麽想法，但是硬要說的話，呃，擁有一具真正的身體……】
真正的身體。
哥譚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嗎？哥譚在渴望真正的身軀嗎？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
景春驊的腳步釘在原地。
呼吸驟停。
最後一塊拼圖。
假設這個目的成立。
一切碎片在瞬間被無形的線串聯、繃緊、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哥譚想要人類的軀體。
李樹，莉莉，安娜，她們三個想要滿足哥譚的願望。
李樹和莉莉因為某種原因能聽到哥譚的聲音，那安娜呢……安娜，安娜可能被那些鬼畫符汙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紅羅賓可能有危險！！
想到這，景春驊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提姆……”她吐出這個名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嗡——嗡——嗡！！！”
尖銳的警報聲爆發開來！
聲浪由遠及近，層層疊疊地匯聚，最終在走廊裏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頭頂那盞本就慘白的燈隨著警報的節奏劇烈閃動，光影在儲物櫃冰冷的表面瘋狂跳躍，將整個房間切割成明明滅滅的碎片。
喬說過的警報。
某些危險事件發生了。
君子俠將兌現自己的諾言，拼盡全力去保護這裏的人。
她沖向門口，動作快成一道虛影。
手抓住門把的瞬間，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拉開門，門外昏暗的走廊像一張等待的巨口。
她沒有回頭。
更衣室的白熾燈在她身後熄滅。
7.
是越獄！
阿卡姆裏幾乎所有的門都被打開了，人們呼救著爭執著，人們忙著活著忙著死去，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
君子俠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跡。
“請安靜！聽我說，我可以幫助你們，我們先逃離這裏好嗎？”
她安撫著群眾，指揮混亂的現場，大家就像是找到了領頭羊一樣，稍微安心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工作人員，病人，護工，更多的人，君子俠自己的手都在發抖，可她卻讓所有人都安全離開了這裏。
她想著，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她必須得快點找到紅羅賓。
沒有弓箭，君子俠就從地上撿起不知是誰遺落的劍，穿越前，她學過劍術。
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虎口，下定了決心一般，走向深處。
君子俠終於見到了從未見到過的反派們。
哈莉奎茵，急凍人，殺手鱷……
第一次就是全家桶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她的眼睛快速搜索著，找到紅羅賓了！
君子俠足尖在墻壁上一點，身形如燕掠空，淩空踢開一個試圖偷襲紅羅賓後背的暴徒，輕盈地落在他身側。
“情況怎麽樣？”她的聲音帶著緊繃。
紅羅賓側身避開哈莉的棒球棍，“你的工作搭檔和一個女大學生做的，基本所有牢房都被打開，除了小醜的。”
“李樹呢？”
“她在小醜那邊。”紅羅賓說著。
現在是什麽情況？
李樹才是最重要的，這些混亂都只是手段，是吸引註意力的背景噪音，現在重要的是要阻止李樹。
可是太多了，這裏的罪犯太多了，而且和她平時所應付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她要怎麽做？
一聲巨響打斷了君子俠的思考，兩道黑影如隕石般轟然砸落戰場中央！
混凝土碎塊四濺，煙塵稍散，現出全副武裝的蝙蝠俠，以及他身側戰意沸騰，手持長刀的羅賓。
“tt，都說了不帶上我你會後悔的，紅羅賓。”羅賓露出一個囂張的勝利笑容。
蝙蝠俠的身影在下一秒已經化為一道黑色閃電，直撲破壞力最強的殺手鱷，披風展開如同夜幕。
“雜碎。”羅賓哼了一聲，然後這樣評價道，攻勢迅猛如疾風暴雨，瞬間將哈莉狂亂的攻擊壓制下去。
二人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場的平衡。
紅羅賓壓力一輕，立刻看向君子俠：“你去！這裏我們能處理！”
君子俠深深看了一眼蝙蝠俠，她不再猶豫了。
她朝著紅羅賓點頭，動作迅速地找到機會脫身，向著小醜牢房所在的區域疾馳而去。
8.
阿卡姆最深處的走廊盡頭，那扇隔絕瘋狂的門前。
李樹正背對著完全封閉的門靜靜站立，她在此等候著。
門是完全關著的，看不到裏面。
聽到君子俠那幾乎無聲的腳步聲後，她緩緩轉過身。
應急燈慘淡的紅光照亮了她的臉，卻照不亮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狂熱。
她看著劍尖遙指自己的君子俠，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有著欣慰，有著懷念，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
“你終於來了，”李樹的嗓音溫和，卻像是浸透了粘稠的黑暗，“我一直在等待你，我最有悟性，也是最執著的學生。”
君子俠握劍的手很穩，沒人知道她幾乎害怕極了：“李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李樹笑瞇瞇地開口：“當然——知道。獻祭這裏的人渣，讓這座城市獲得新生。”
小醜的大笑從門內傳來。
兩個人都默契的無視了這個聲音。
“這座城市在低語，在求救，而我，莉莉，喬，還有可憐的安娜……我們聽懂了。”
“哥譚太痛苦了，它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承載它意志的鮮活軀體。而這裏阿卡姆，這個關押著極致瘋狂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祭壇與子宮。”
她不再解釋，似乎覺得這已足夠。
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優雅，李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嗡——！
地板，墻壁，甚至天花板，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仿佛擁有生命的古老符文和幾何圖案從混凝土深處浮現，然後不斷地蔓延，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以李樹和小醜的牢門為中心，輻射向四面八方。
溫度驟然降低，又仿佛有無形的火焰在灼燒靈魂。
這些符號和郵件上的所差無幾，其他的甚至是老師在課上畫過的。
看來她的推測是正確的，只不過，她以為之前老師的占蔔是鬧著玩的……
“系統，你有辦法終結這個儀式嗎？”
【……我哪裏見過這個陣仗！】
君子俠能做到什麽呢。只有君子俠能做到的，哪怕一點點也好……
“停下儀式！現在！”君子俠說著，她猛地將李樹撲倒在地，膝蓋壓住其手臂，另一只手上的劍正抵在她的頸側。
“殺了我也沒用啦。更何況，”她一字一頓，氣息噴在君子俠持刀的手腕上，“你、根、本、不、敢、殺、我。我的好學生，你骨子裏流的不是殺戮的血。我會贏的，因為我在幫助哥譚！”
幫助？這算是哪門子的幫助，不應該是這樣的，哥譚不是那樣的。
“你錯了……雖然我聽不到哥譚的話，但是，哥譚並不痛苦。你只選擇聽你想聽的絕望低語，卻對那些吶喊，那些守護，那些永不放棄的光明充耳不聞！”
“我是個膽小而糟糕的人，但是這裏的其他人並不一樣，紅羅賓，蝙蝠俠，蝙蝠女……還有無數沒有名字的警員、醫生、義工、每一個在苦難中依然選擇善良的普通人。”
“這裏的每個人都愛著哥譚，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英雄！每個人都想要救她，她才不像你說的那樣！”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無視他們的付出和苦難，你怎麽就敢認為哥譚是痛苦的，哥譚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拯救！”
“我不知道怎麽面對自我，我對感情幾乎空白，有太多我不能理解的東西，但是我依舊站在這裏，所以，我想——”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聽到，哥譚！我現在就能回答那個問題，用我的靈魂，用我在此刻所有的信念——”
“我愛你。”
“我想我確實是愛著你的，我想我確實有勇氣說出這句話了，但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傷痕累累卻從未真正屈服。我愛那些在你陰影下燃燒的燈火，愛那些為你奮戰的靈魂。我願意為了守護這裏的弱小而去戰鬥，願意為了這份愛而燃燒自己！”
她的臉因為憤怒而猙獰著，沒有半分優雅可言，劇烈的陌生的情緒在她心裏打轉，最後爆發，她只能做到這些了，因為她只是個凡人。
她太激動了，幾滴滾燙的熱淚就折騰滴在李樹的臉上。
李樹勝券在握的表情，出現了裂痕，她愕然地望向牢門，又猛地盯回君子俠，眼神驚疑不定。
語言是思維的牢籠，也是鑰匙。
語言。
人類最真摯的語言，遵循內心的答案，無法阻止的坦白，懦弱者拼盡全力的勇敢。
語言是鑰匙。
那些狂暴搏動的猩紅符文上的光芒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脈搏。
緊接著，暗紅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冰冷陳舊的水泥本質。
扭曲的紋路失去了能量，迅速變得灰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只留下些許焦灼的痕跡。
【嘴遁真的有用啊！？少年漫誠不欺我，呃，我的意思是，宿主你帥爆了！！】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閉嘴，別毀氣氛。
君子俠在內心咬牙道，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目光仍死死鎖住被自己制住的李樹。
李樹臉上的錯愕和驚疑凝固了，隨即化為茫然的灰敗。
她能感覺到某種她依賴並深信不疑的意志抽離而去，這比任何物理打擊都更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氣力與瘋狂的光彩。
就在此時，君子俠身後的陰影裏，空氣微微扭曲。
君子俠猛地看過去。
莉莉的臉？不，她感受到了，那不是莉莉。
那是更宏大，也更難以名狀的東西，是這片土地沈澱的悲傷與暴戾，也是那些未曾熄滅的燈火匯聚成的微弱暖意。
是哥譚。
然後，她——或者說，祂，對君子俠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像陰霾天空偶然裂開的一縫微光，帶著釋然，帶著幾乎不可察的感激，還有深深的倦意。
然後……祂原地消失了。
“不是嘴遁。是哥譚，哥譚結束了一切。”君子俠對系統輕聲說著。
9
另一邊，混亂已經被控制了。
蝙蝠俠站在狼藉中，披風沾染汙漬，他受了傷，可他身姿依舊□□。
然後——
一個陌生女人的身影，如同從彌漫的塵埃與夜色中直接編織而成，出現在他面前，伸出雙臂，將他輕輕擁住。
“我好想真的擁抱你，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他出現了凝滯。
一種浩瀚而哀傷的暖意，潮水般漫過他被鮮血、恐懼和憤怒浸透的靈魂堤岸。
“我好愛你，我的孩子。”
那是，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愛呢。蝙蝠俠想，那愛意如此龐大，如此無條件，以至於超越了他理解中所有關於愛的定義。
它只是……存在著，不偏激，也不是占有，就只是存在著。
“我沒有惡意，我的孩子。”
她仿佛知曉他的警惕與懷疑，聲音裏帶著理解的悲憫。
“你是我的驕傲，我的孩子。”
這是最後一句話，帶著哽咽般的顫音，卻又充滿了毋庸置疑的肯定。
驕傲？為誰？為這個在黑暗中以暴制暴的怪物嗎？為這具傷痕累累，背負著無盡罪孽與偏執的軀殼嗎？
下一秒，如同她出現時一樣突然，那個身影開始消散，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女人從邊緣開始，融進哥譚永恒不散的昏暗裏。
就連同那潮水般的溫暖與哀傷，也迅速退卻，抽離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蝙蝠俠知道不是。
有什麽東西，在那擁抱傳來的愛與驕傲的詞匯中，被輕輕觸碰到了。
那是布魯斯·韋恩在父母倒下那晚就徹底埋葬的部分，是蝙蝠俠堅不可摧的盔甲下，從未愈合的，幼嫩的傷口，是珍珠那溫和的光澤，從未染血的珍珠。
她是誰？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
“怎麽了嗎，父親！”離他不遠的羅賓還以為蝙蝠俠受到了攻擊，瞬間就警惕了起來，像是炸毛的兇獸。
蝙蝠俠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他看向羅賓，然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我愛你。”蝙蝠俠輕聲說道。
羅賓楞住了，手裏的刀猛地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10
這一切實在是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君子俠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樹嘆嘆氣，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然後，她以極快速度扣住了君子俠持劍的那只手，借著君子俠自身的力量，將鋒利的劍狠狠反向拉向自己的脖頸。
“哧——”
利刃切開皮肉與血管，發出了悶響聲清晰而粘膩。君子俠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樹自殺了，就這樣帶著秘密，帶著不為人知的過去，帶著君子俠所不能理解的一切的一切，輕易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溫熱的液體就這樣濺射出來，潑灑在了君子俠的臉和脖頸上。
腥甜的氣味沖入鼻腔，與記憶裏深埋的氣味重疊起來了。
時間，就這樣被拉長，然後扭曲。
這裏是地獄吧。
君子俠的瞳孔擴散開來，視野裏只剩下李樹迅速失去光彩的雙眼，以及在慘淡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近黑的液體。
李樹的身體軟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世界的聲音就這樣消失了。
不，是變形了，變成了尖銳的耳鳴，變成了血液沖刷耳鼓的轟鳴。
一切都變得緩慢，緩慢，然後——呼吸完全失控，她開始短促又劇烈地抽搐起來。
氧氣又一次成為了她的敵人。
每一次吸氣都只能吸入冰冷的恐懼和血腥。
心臟瘋狂地沖撞，像要炸裂開來逃出這具無法動彈的軀殼。
痛苦。對君子俠而言非常熟悉的痛苦。
從靈魂深處炸開的痛苦。眩暈，混亂，燃燒著的。骨頭或者別的，冷，耳鳴，還有什麽？一片黑暗。燃燒。燃燒著的。
身體就這樣背叛了她，肌肉僵硬震顫，連指尖都冰冷麻木，視野就這樣開始晃動，邊緣泛起雪花般的噪點。
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逃跑，可她做不到……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她要死了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停下！你呼吸性堿中毒了，這是什麽，驚恐發作？ptsd？冷靜景春驊，冷靜！你是安全的！】
系統嘗試著去安撫她，可聲音仿佛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模糊不清。
君子俠的身體晃了晃，膝蓋發軟，眼淚毫無知覺地瘋狂湧出，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
靈魂被拋出了軀殼，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具□□滑向崩潰的深淵。
黑暗就這樣裹挾著火焰，席卷而下——
一雙手拉住了她。
一股平穩而強大的力量將她向後一帶。
她失去平衡，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有人，有人在輕輕拍打她的背部。
君子俠莫名地難過起來，更深地陷入了那個懷抱。
是誰呢？
是媽媽嗎？
母親呀，你也會為她而驕傲的吧。
模糊的淚眼中，她看到熟悉的紅黑色制服，看到那清澈的藍色眼睛，和那天在食堂看到的一模一樣。
“聽著，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慢一點……對……呼氣……再慢一點……你安全了，我在這裏。景，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景春驊把頭埋到對方肩膀上，緊緊地抱住了對方，熟悉的氣息……是誰呢，是他嗎？
“……她……”景春驊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知道，但不是你的錯。”他堅定地說著，“你聽到了嗎？這不是你的錯。是她的選擇。”
“這不是你的錯。”誰也說過這句話呢……景春驊已經無心思考了。
混亂的耳鳴。模糊，模糊。一切都這麽不真實，一切都這樣，模糊著，晃動著。
“我……我……”她的手指緊緊抓著他背後的披風，指節白得嚇人。
紅羅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瀕臨崩潰的震顫，面對這個幾乎要嵌入他骨血般的緊擁，他頭一次感受到了無措和慌張。
常規的安慰和呼吸引導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完全不夠了，她正在滑向更深的黑暗。
他沒有相關的藥物，就算有也不敢輕易給她，紅羅賓思考著，然後，一個沖動，一個遠遠超出他平日縝密和謹慎性格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它來得就是這樣迅猛，這樣的不合邏輯
可他必須得去做點什麽，必須用更無法忽視的方式，將她從那片自我吞噬的血色夢魘中拽出來。
紅羅賓深吸一口氣，已然是下定了決心，他稍微調整了姿勢，一只手依然穩固地環著她的背，另一只手卻擡了起來，掌心輕輕覆上她沾滿血汙和淚水的臉頰。
他的拇指拂過她濕潤的皮膚，動作帶著近乎顫栗的溫柔。
然後，他低下了頭。
……
那是一個吻。
於是，景春驊的整個世界驟然靜止了。
她從地獄，重返人間。
這個吻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
紅羅賓迅速擡起了頭，他的呼吸也有些紊亂，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但他沒有松開捧著她臉頰的手，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沙啞：
“感受到了嗎？”他問，氣息拂過她濕潤的皮膚，“我就在這裏，我不會離開，你是真實的，這裏，現在，一切是真實的。血是冷的，但我是熱的。呼吸，景春驊，看著我呼吸。”
她下意識地，跟隨他低語，嘗試了一次深呼吸。
空氣湧入肺部，帶著血腥和屬於他的氣息。
紅羅賓稍微放松下來，隨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知後覺的，混合著擔憂，尷尬和更深層情感的戰栗感開始蔓延。
但現在不是理會那些的時候。
他保持著極近的距離，額頭貼上了她的，聲音放得更緩，卻依舊堅定：“一次呼吸，好，好女孩，再來一次。很好。你回來了。我抓住你了，不會再讓你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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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地獄重返人間。
1.
一個瘦弱甚至有點哥特氣息的女人，大半夜蜷縮在你的衣櫃裏，睜著大而黑的空洞眼睛，問你你愛她嗎。
這場景完全可以放在恐怖片裏不是嗎？
“你覺得我該回答什麽？”景春驊在腦海裏對系統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在這種氣氛下，回答不愛明顯是一個糟糕的選項，景春驊覺得她會從裙子裏掏出斧子把她劈死。
【我建議你給小紅鳥發你愛我嗎。參考一下你就知道怎麽回答了。】
“我是認真的。這種情況下就不要在抖包袱了，說不愛就大概率會死，說愛感覺有一半的概率會締結什麽奇怪的契約。”
【剩下一半的概率呢？】
“會被砍死。”
【嘖，你不是也在抖包袱嗎？】系統模擬出咂嘴的聲音，【如果你想要嚴肅一點，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不要進行這種討論比較好。原本深夜遇襲的氛圍完全被沖淡了，如果這真是個恐怖片，觀眾肯定要給我們差評，說主角團智商掉線還有閑心吐槽。】
景春驊眨了眨眼，停止和腦袋裏的系統對話，她只是看著衣櫃裏那個仿佛凝固成雕像的莉莉。
對方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她就這樣直勾勾地註視著景春驊，沒有任何動作，也沒說任何話，木偶一樣等待景春驊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這太荒謬也太不可思議，這要她怎麽回答？就這樣突然嗎，就這樣沒有鋪墊嗎？
最終，景春驊嘗試獲得更多信息：“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沒有原因，只是那個聲音這麽說，我只是在重覆。”莉莉看起來很乖巧。
“那個聲音？”景春驊皺了皺眉頭，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你出現在我家，放那個紙條也是因為那個聲音？”
莉莉幅度很小但很明確地點了點頭，黑色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景春驊沒有忍住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你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嗎？”
“我不知道……”她露出了一個痛苦夾雜著困惑的表情。
“她重覆過好幾次自己的名字，但是……我都聽不清楚。像是隔著厚厚的墻壁，又像是淹沒在很大的水流聲裏。”
她擡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現在……她在催促我。她很著急。你到底愛不愛她？”
好吧，所以之前那句話裏的“你”指的是莉莉聽到的聲音。
“我現在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景春驊在內心對系統說著。
【你太磨蹭了，快回答她的問題吧，再不回答我感覺會發生什麽不妙的事情。】
“怎麽選都是死局。我怎麽回答。”
【你都那麽莽了，都敢直接拉開櫃子了，怎麽不敢回答一個小問題。】
景春驊最終沈默了一下，決定遵循自己的內心，她到底是怎麽想著的呢？
愛？什麽是愛？這個詞對她而言是無比的陌生而沈重。
它太私人，也太強烈了。
她想到這個詞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深深的茫然和本能的退縮。
“我都不知道她是誰，我為什麽要愛一個的存在呢？”景春驊試圖講道理。
“不是陌生人，那個聲音說。你們認識的。她說你每天都能看到她。”莉莉說的理所當然。
景春驊聽到莉莉說的話，心底一沈。
聲音，偉大的意志，愛，她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如果。
如果這一切真如她所想。
“愛”。
那便意味著要全然接納她的全部——
她的陰郁，她的癲狂，她流淌在自來水管道裏那覆雜的化學氣息，她彌漫在街巷空氣中的陰暗氣息，還有……
意味著將自己的脈搏，更深也更痛楚地，與這座城市的命運律動捆綁在一起，直至難分彼此。
“你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蝙蝠俠的，他應該很樂意去回答你的問題。”景春驊最後只是嘆氣。
她知道妄立誓則近禍的道理，這個詞太有重量了，她不是蝙蝠俠。
蝙蝠俠。那個披著黑暗的傳說，將哥譚的罪惡與痛苦當作自己終身背負的十字架。
他有非人的意志和鋼鐵的軀殼，有在深淵邊緣行走而不墜落的本事。
他可以愛那樣的城市，用他扭曲而強悍的方式。
他是個英雄，一個與黑暗共舞的巨人，一座自我鑄就的燈塔。
而她不是。
景春驊只是個凡人。一個在命運的急轉彎處被倉促拋擲於此，內心還殘留著自我保全渴望的凡人。
她沒有澆築過鋼鐵的骨骼，更沒有用仇恨與誓言鍛打過自己的靈魂。
她的勇氣只是未經淬火的凡鐵，而她的決心在這樣龐大而直接的詰問前，顯出了原初又赤裸的怯懦。
她和蝙蝠俠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那太恐怖，也太沈重。
她確實可以燃燒自己，逼著自己，要求字字事事都掙第一，然後為了一個目標拼盡全力，直至猝死，但。
她完全沒有想好，她要不要為了哥譚而燃燒。
將自己的生命作為柴薪，投入這座永恒饑渴的熔爐，然後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自己，最終只剩下一點蒼白的餘燼，混入這座城市的塵埃——
這就是“愛”她所暗指的可能。
景春驊想著。她想著，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景春驊為什麽要去成為義警？！
為了回家嗎？可是她對原來的世界根本毫無留戀，這個世界呢？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沒有笑嗎？
“沒關系。我會繼續等你的回答。”莉莉打斷了她的思考，“她這麽說哦。”
真正的提問者隱於幕後，如同這座城市晦暗的天空，沈默地覆蓋下來，耐心地等待著那個註定要到來的答案。
2.
景春驊沈默著，她莫名其妙地出了汗，心率不斷飆升，系統知道她可能又是犯病了。
莉莉沒有多說什麽，她已經傳達了哥譚的意志，起身從衣櫃裏出來，僵硬地走出了景春驊的公寓。
良久。系統覺得景春驊好了一點，試圖去安慰她。
【其實。愛沒有那麽沈重，也沒有那麽，嗯，後果嚴重。】
系統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它試圖去理解景春驊的想法，但它發現它不能。
“我現在不想討論那個。”景春驊的聲音悶悶的。
而系統也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冷靜了幾分鐘，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直到學會和氧氣和解。
她是安全的……吧？
……
景春驊起身，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給李樹發一封郵件。
[哥譚是活著的，對嗎？]
再多的話語在這個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了。
李樹的消息回的很快，她到底是怎麽在阿卡姆拿到手機的？
[你發現的很早啊。你破解郵件了？ ]
那些鬼畫符是這個意思嗎？如果只有這一個信息的話，為什麽要連發三封郵件？還是說這只是第一封郵件的信息？
[郵件裏還有什麽信息？]景春驊問得很直接。
[你可以試著去破解一下。]
這是李樹的最後一條消息，之後無論景春驊發多少封郵件，對方都不回覆了。
景春驊放棄了騷擾李樹，她打開安娜給她轉發的郵件。
現在難度下降了不少，這些鬼畫符裏面有一張的意思是“哥譚是活著的。”
安娜之前是不是說過，她已經理解了大部分了？難道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3.
不對。不對。不對。怎麽也無法破譯，無序的，雜亂的，毫無根據的。景春驊對著那三張鬼畫符徹夜研究都毫無進展！
【不要再破譯了。那些符號有問題。】系統阻止了景春驊。
“有問題？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但是很不對勁，對你有很大副作用，我剛才幫你消除了一部分……】
景春驊剛想繼續追問，結果眼前一黑，她睡著了。
當她再一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
【符號有問題，安娜可能也有問題，我建議你去找她問個清楚。】系統提議道。
景春驊也正是這麽想的。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門坐上了前往阿卡姆的公交車。
……
更衣室裏，安娜已經在了，正背對著門，低頭整理著儲物櫃。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清晨的光線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側臉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
景春驊張了張嘴，問題還沒出口，安娜卻先一步轉過身，倚在櫃門邊，她的表情很平靜。
“景，你之前說過，李老師不應該被關在這裏，我讚同這個觀點了。”她的目光落在景春驊臉上，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現在還是這麽認為的嗎？”
“差不多吧。”景春驊含糊地應道，就她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李樹被關在這裏根本不冤枉。
她走到自己的櫃子面前，金屬櫃門打開時發出來刺耳的吱呀聲。
她將外套掛進去，拿出那件制服。
“是嗎？好吧，這幾天的工作下來，”安娜繼續說著，“其實我在想，可能精神病人才是正常的呢？”
景春驊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只是沈默地扣著扣子。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扣好最後一顆紐扣，景春驊才擡起眼。
安娜仍看著她，眼神裏有種過於澄澈的東西，讓人莫名心慌。景春驊咽回了原本到嘴邊的疑問。
她們接下來只是聊了一些日常。
安娜說自己從小就很莽撞，做事情從來不計較後果，想做就做了，因此幹了很有趣的事。
景春驊耐心地傾聽著，很快就被她逗笑了。
……
上班時間到了。
敲門聲響起，應該是喬要提醒她們該出去了。
景春驊幹脆地結束了談話，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經過安娜身邊時，一只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看起來很糟糕。”安娜的聲音很近，壓得很低，“不要太有壓力。我其實挺喜歡你的。”
景春驊楞住。她吸了吸鼻子，喉頭有些發哽，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好。謝謝。”
她現在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推開門，走進阿卡姆漫長而壓抑的走廊。
4.
“喬之前是做什麽的呢？”
掃把在地面上劃出規律的弧線，左，右，左，右。
揚起的細微塵埃在午後的光線裏緩緩浮沈。
景春驊的眼睛看著掃把，始終沒有擡頭。
“是護工。”喬的聲音從稍遠些的地方傳來，“後來我不幹了。”
掃把停了片刻，又繼續動起來。
“為什麽呢？”景春驊問著。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幾年前的時候出了一件大事，就是一些邪教徒獻祭之類的，這件事後就沒有繼續幹了。”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像在敘述別人的事。
話說完，兩人之間又只剩下掃把摩擦地面的聲音。
景春驊終於直起身，手搭在掃帚柄上，視線卻仍落在地面那片剛掃凈的空蕩區域 。
【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5.
不久後，喬接了個電話，隨後有些匆忙的離開了。
光線緩慢偏移，將漂浮的塵埃照成一道傾斜的光柱。
景春驊將掃帚靠墻放好，走向角落堆放的幾個舊紙箱。
她剛蹲下身子，就聽到頭頂傳來了一聲輕響。
她的動作頓住了，不著痕跡地擡頭看向天花板的通風柵格。
柵格的四角螺絲無聲旋開，柵格板被輕輕移開，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滑落。
景春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向一旁，背部輕抵在冰冷的貨架上。
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她的嘴。
皮革的微涼觸感和隱約的硝煙氣息侵入感官。
景春驊認出對方了，是紅羅賓。
他另一只手的食指豎在唇前，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噓。”
他確認外面並沒有異動，才重新將目光放到景春驊臉上。捂住她嘴的手力道放松了些。
景春驊很快就恢覆了冷靜。
她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紅羅賓這才緩緩放下手，但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警戒姿態。
“我在調查一個案子。”他用唇語和她解釋。
景春驊眨眨眼：“我可以知道內容嗎？”
紅羅賓搖了搖頭。
“我為了調查我的老師李樹而來。”她說著，“那件案子和李樹有關嗎？”
他又搖了搖頭。
好吧，既然是無關的事，那景春驊就不繼續問了。
“那麽，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大偵探？”她露出一個有點狡黠的笑。
6.
在景春驊的掩護下，紅羅賓很順利的深入了阿卡姆。
他要去的地方是危險的區域。
景春驊想著，或許李樹就在那，所以她臨走前拜托紅羅賓順帶註意一下李樹。
等到一切都結束，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景春驊把東西收拾好，前往熟悉的更衣室。
景春驊推開更衣室鐵門，鐵鉸鏈發出冗長的呻吟。
慘白燈光下，一排深綠色儲物櫃像沈默的墓碑。
安娜不在，這是個稀奇的事情，因為每次她都會早早來到更衣室。
詭異的寂靜。
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景春驊感到了莫名的恐懼，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出事了，那件大事要發生了。
她要怎麽辦？逃跑嗎？
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弓箭也不在手裏，失去了那些她只是一個大學生而已，這不是她的責任，她和哥譚本來就毫不相幹。
這不是她該做的事情。
這不是。
那一瞬間，景春驊想了很多。
她抿唇，脫下身上的保潔制服，卻沒有換回常服的打算。
櫃門被打開了，深處放著君子俠的制服。
對，這不是她該做的事情。但是，君子俠該去做。
她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事情已經糟糕起來了。”景春驊一邊換制服一邊說，“你覺得安娜破譯了全部信息的概率有多大？”
【……很大。我覺得她應該知道哥譚是活著的。】
“她接下來的行動取決於那些郵件的信息。李樹到底想要幹什麽？哥譚又想要什麽？”景春驊有些焦躁，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系統，我問你。如果你可以和部分人類對話，甚至可以操縱他們，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
【我倒是沒什麽想法，但是硬要說的話，呃，擁有一具真正的身體……】
真正的身體。
哥譚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嗎？哥譚在渴望真正的身軀嗎？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
景春驊的腳步釘在原地。
呼吸驟停。
最後一塊拼圖。
假設這個目的成立。
一切碎片在瞬間被無形的線串聯、繃緊、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哥譚想要人類的軀體。
李樹，莉莉，安娜，她們三個想要滿足哥譚的願望。
李樹和莉莉因為某種原因能聽到哥譚的聲音，那安娜呢……安娜，安娜可能被那些鬼畫符汙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紅羅賓可能有危險！！
想到這，景春驊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提姆……”她吐出這個名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嗡——嗡——嗡！！！”
尖銳的警報聲爆發開來！
聲浪由遠及近，層層疊疊地匯聚，最終在走廊裏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頭頂那盞本就慘白的燈隨著警報的節奏劇烈閃動，光影在儲物櫃冰冷的表面瘋狂跳躍，將整個房間切割成明明滅滅的碎片。
喬說過的警報。
某些危險事件發生了。
君子俠將兌現自己的諾言，拼盡全力去保護這裏的人。
她沖向門口，動作快成一道虛影。
手抓住門把的瞬間，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拉開門，門外昏暗的走廊像一張等待的巨口。
她沒有回頭。
更衣室的白熾燈在她身後熄滅。
7.
是越獄！
阿卡姆裏幾乎所有的門都被打開了，人們呼救著爭執著，人們忙著活著忙著死去，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
君子俠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跡。
“請安靜！聽我說，我可以幫助你們，我們先逃離這裏好嗎？”
她安撫著群眾，指揮混亂的現場，大家就像是找到了領頭羊一樣，稍微安心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工作人員，病人，護工，更多的人，君子俠自己的手都在發抖，可她卻讓所有人都安全離開了這裏。
她想著，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她必須得快點找到紅羅賓。
沒有弓箭，君子俠就從地上撿起不知是誰遺落的劍，穿越前，她學過劍術。
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虎口，下定了決心一般，走向深處。
君子俠終於見到了從未見到過的反派們。
哈莉奎茵，急凍人，殺手鱷……
第一次就是全家桶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她的眼睛快速搜索著，找到紅羅賓了！
君子俠足尖在墻壁上一點，身形如燕掠空，淩空踢開一個試圖偷襲紅羅賓後背的暴徒，輕盈地落在他身側。
“情況怎麽樣？”她的聲音帶著緊繃。
紅羅賓側身避開哈莉的棒球棍，“你的工作搭檔和一個女大學生做的，基本所有牢房都被打開，除了小醜的。”
“李樹呢？”
“她在小醜那邊。”紅羅賓說著。
現在是什麽情況？
李樹才是最重要的，這些混亂都只是手段，是吸引註意力的背景噪音，現在重要的是要阻止李樹。
可是太多了，這裏的罪犯太多了，而且和她平時所應付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她要怎麽做？
一聲巨響打斷了君子俠的思考，兩道黑影如隕石般轟然砸落戰場中央！
混凝土碎塊四濺，煙塵稍散，現出全副武裝的蝙蝠俠，以及他身側戰意沸騰，手持長刀的羅賓。
“tt，都說了不帶上我你會後悔的，紅羅賓。”羅賓露出一個囂張的勝利笑容。
蝙蝠俠的身影在下一秒已經化為一道黑色閃電，直撲破壞力最強的殺手鱷，披風展開如同夜幕。
“雜碎。”羅賓哼了一聲，然後這樣評價道，攻勢迅猛如疾風暴雨，瞬間將哈莉狂亂的攻擊壓制下去。
二人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場的平衡。
紅羅賓壓力一輕，立刻看向君子俠：“你去！這裏我們能處理！”
君子俠深深看了一眼蝙蝠俠，她不再猶豫了。
她朝著紅羅賓點頭，動作迅速地找到機會脫身，向著小醜牢房所在的區域疾馳而去。
8.
阿卡姆最深處的走廊盡頭，那扇隔絕瘋狂的門前。
李樹正背對著完全封閉的門靜靜站立，她在此等候著。
門是完全關著的，看不到裏面。
聽到君子俠那幾乎無聲的腳步聲後，她緩緩轉過身。
應急燈慘淡的紅光照亮了她的臉，卻照不亮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狂熱。
她看著劍尖遙指自己的君子俠，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有著欣慰，有著懷念，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
“你終於來了，”李樹的嗓音溫和，卻像是浸透了粘稠的黑暗，“我一直在等待你，我最有悟性，也是最執著的學生。”
君子俠握劍的手很穩，沒人知道她幾乎害怕極了：“李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李樹笑瞇瞇地開口：“當然——知道。獻祭這裏的人渣，讓這座城市獲得新生。”
小醜的大笑從門內傳來。
兩個人都默契的無視了這個聲音。
“這座城市在低語，在求救，而我，莉莉，喬，還有可憐的安娜……我們聽懂了。”
“哥譚太痛苦了，它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承載它意志的鮮活軀體。而這裏阿卡姆，這個關押著極致瘋狂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祭壇與子宮。”
她不再解釋，似乎覺得這已足夠。
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優雅，李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嗡——！
地板，墻壁，甚至天花板，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仿佛擁有生命的古老符文和幾何圖案從混凝土深處浮現，然後不斷地蔓延，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以李樹和小醜的牢門為中心，輻射向四面八方。
溫度驟然降低，又仿佛有無形的火焰在灼燒靈魂。
這些符號和郵件上的所差無幾，其他的甚至是老師在課上畫過的。
看來她的推測是正確的，只不過，她以為之前老師的占蔔是鬧著玩的……
“系統，你有辦法終結這個儀式嗎？”
【……我哪裏見過這個陣仗！】
君子俠能做到什麽呢。只有君子俠能做到的，哪怕一點點也好……
“停下儀式！現在！”君子俠說著，她猛地將李樹撲倒在地，膝蓋壓住其手臂，另一只手上的劍正抵在她的頸側。
“殺了我也沒用啦。更何況，”她一字一頓，氣息噴在君子俠持刀的手腕上，“你、根、本、不、敢、殺、我。我的好學生，你骨子裏流的不是殺戮的血。我會贏的，因為我在幫助哥譚！”
幫助？這算是哪門子的幫助，不應該是這樣的，哥譚不是那樣的。
“你錯了……雖然我聽不到哥譚的話，但是，哥譚並不痛苦。你只選擇聽你想聽的絕望低語，卻對那些吶喊，那些守護，那些永不放棄的光明充耳不聞！”
“我是個膽小而糟糕的人，但是這裏的其他人並不一樣，紅羅賓，蝙蝠俠，蝙蝠女……還有無數沒有名字的警員、醫生、義工、每一個在苦難中依然選擇善良的普通人。”
“這裏的每個人都愛著哥譚，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英雄！每個人都想要救她，她才不像你說的那樣！”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無視他們的付出和苦難，你怎麽就敢認為哥譚是痛苦的，哥譚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拯救！”
“我不知道怎麽面對自我，我對感情幾乎空白，有太多我不能理解的東西，但是我依舊站在這裏，所以，我想——”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聽到，哥譚！我現在就能回答那個問題，用我的靈魂，用我在此刻所有的信念——”
“我愛你。”
“我想我確實是愛著你的，我想我確實有勇氣說出這句話了，但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傷痕累累卻從未真正屈服。我愛那些在你陰影下燃燒的燈火，愛那些為你奮戰的靈魂。我願意為了守護這裏的弱小而去戰鬥，願意為了這份愛而燃燒自己！”
她的臉因為憤怒而猙獰著，沒有半分優雅可言，劇烈的陌生的情緒在她心裏打轉，最後爆發，她只能做到這些了，因為她只是個凡人。
她太激動了，幾滴滾燙的熱淚就折騰滴在李樹的臉上。
李樹勝券在握的表情，出現了裂痕，她愕然地望向牢門，又猛地盯回君子俠，眼神驚疑不定。
語言是思維的牢籠，也是鑰匙。
語言。
人類最真摯的語言，遵循內心的答案，無法阻止的坦白，懦弱者拼盡全力的勇敢。
語言是鑰匙。
那些狂暴搏動的猩紅符文上的光芒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脈搏。
緊接著，暗紅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冰冷陳舊的水泥本質。
扭曲的紋路失去了能量，迅速變得灰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只留下些許焦灼的痕跡。
【嘴遁真的有用啊！？少年漫誠不欺我，呃，我的意思是，宿主你帥爆了！！】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閉嘴，別毀氣氛。
君子俠在內心咬牙道，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目光仍死死鎖住被自己制住的李樹。
李樹臉上的錯愕和驚疑凝固了，隨即化為茫然的灰敗。
她能感覺到某種她依賴並深信不疑的意志抽離而去，這比任何物理打擊都更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氣力與瘋狂的光彩。
就在此時，君子俠身後的陰影裏，空氣微微扭曲。
君子俠猛地看過去。
莉莉的臉？不，她感受到了，那不是莉莉。
那是更宏大，也更難以名狀的東西，是這片土地沈澱的悲傷與暴戾，也是那些未曾熄滅的燈火匯聚成的微弱暖意。
是哥譚。
然後，她——或者說，祂，對君子俠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像陰霾天空偶然裂開的一縫微光，帶著釋然，帶著幾乎不可察的感激，還有深深的倦意。
然後……祂原地消失了。
“不是嘴遁。是哥譚，哥譚結束了一切。”君子俠對系統輕聲說著。
9
另一邊，混亂已經被控制了。
蝙蝠俠站在狼藉中，披風沾染汙漬，他受了傷，可他身姿依舊□□。
然後——
一個陌生女人的身影，如同從彌漫的塵埃與夜色中直接編織而成，出現在他面前，伸出雙臂，將他輕輕擁住。
“我好想真的擁抱你，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他出現了凝滯。
一種浩瀚而哀傷的暖意，潮水般漫過他被鮮血、恐懼和憤怒浸透的靈魂堤岸。
“我好愛你，我的孩子。”
那是，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愛呢。蝙蝠俠想，那愛意如此龐大，如此無條件，以至於超越了他理解中所有關於愛的定義。
它只是……存在著，不偏激，也不是占有，就只是存在著。
“我沒有惡意，我的孩子。”
她仿佛知曉他的警惕與懷疑，聲音裏帶著理解的悲憫。
“你是我的驕傲，我的孩子。”
這是最後一句話，帶著哽咽般的顫音，卻又充滿了毋庸置疑的肯定。
驕傲？為誰？為這個在黑暗中以暴制暴的怪物嗎？為這具傷痕累累，背負著無盡罪孽與偏執的軀殼嗎？
下一秒，如同她出現時一樣突然，那個身影開始消散，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女人從邊緣開始，融進哥譚永恒不散的昏暗裏。
就連同那潮水般的溫暖與哀傷，也迅速退卻，抽離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蝙蝠俠知道不是。
有什麽東西，在那擁抱傳來的愛與驕傲的詞匯中，被輕輕觸碰到了。
那是布魯斯·韋恩在父母倒下那晚就徹底埋葬的部分，是蝙蝠俠堅不可摧的盔甲下，從未愈合的，幼嫩的傷口，是珍珠那溫和的光澤，從未染血的珍珠。
她是誰？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
“怎麽了嗎，父親！”離他不遠的羅賓還以為蝙蝠俠受到了攻擊，瞬間就警惕了起來，像是炸毛的兇獸。
蝙蝠俠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他看向羅賓，然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我愛你。”蝙蝠俠輕聲說道。
羅賓楞住了，手裏的刀猛地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10
這一切實在是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君子俠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樹嘆嘆氣，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然後，她以極快速度扣住了君子俠持劍的那只手，借著君子俠自身的力量，將鋒利的劍狠狠反向拉向自己的脖頸。
“哧——”
利刃切開皮肉與血管，發出了悶響聲清晰而粘膩。君子俠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樹自殺了，就這樣帶著秘密，帶著不為人知的過去，帶著君子俠所不能理解的一切的一切，輕易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溫熱的液體就這樣濺射出來，潑灑在了君子俠的臉和脖頸上。
腥甜的氣味沖入鼻腔，與記憶裏深埋的氣味重疊起來了。
時間，就這樣被拉長，然後扭曲。
這裏是地獄吧。
君子俠的瞳孔擴散開來，視野裏只剩下李樹迅速失去光彩的雙眼，以及在慘淡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近黑的液體。
李樹的身體軟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世界的聲音就這樣消失了。
不，是變形了，變成了尖銳的耳鳴，變成了血液沖刷耳鼓的轟鳴。
一切都變得緩慢，緩慢，然後——呼吸完全失控，她開始短促又劇烈地抽搐起來。
氧氣又一次成為了她的敵人。
每一次吸氣都只能吸入冰冷的恐懼和血腥。
心臟瘋狂地沖撞，像要炸裂開來逃出這具無法動彈的軀殼。
痛苦。對君子俠而言非常熟悉的痛苦。
從靈魂深處炸開的痛苦。眩暈，混亂，燃燒著的。骨頭或者別的，冷，耳鳴，還有什麽？一片黑暗。燃燒。燃燒著的。
身體就這樣背叛了她，肌肉僵硬震顫，連指尖都冰冷麻木，視野就這樣開始晃動，邊緣泛起雪花般的噪點。
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逃跑，可她做不到……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她要死了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停下！你呼吸性堿中毒了，這是什麽，驚恐發作？ptsd？冷靜景春驊，冷靜！你是安全的！】
系統嘗試著去安撫她，可聲音仿佛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模糊不清。
君子俠的身體晃了晃，膝蓋發軟，眼淚毫無知覺地瘋狂湧出，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
靈魂被拋出了軀殼，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具□□滑向崩潰的深淵。
黑暗就這樣裹挾著火焰，席卷而下——
一雙手拉住了她。
一股平穩而強大的力量將她向後一帶。
她失去平衡，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有人，有人在輕輕拍打她的背部。
君子俠莫名地難過起來，更深地陷入了那個懷抱。
是誰呢？
是媽媽嗎？
母親呀，你也會為她而驕傲的吧。
模糊的淚眼中，她看到熟悉的紅黑色制服，看到那清澈的藍色眼睛，和那天在食堂看到的一模一樣。
“聽著，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慢一點……對……呼氣……再慢一點……你安全了，我在這裏。景，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景春驊把頭埋到對方肩膀上，緊緊地抱住了對方，熟悉的氣息……是誰呢，是他嗎？
“……她……”景春驊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知道，但不是你的錯。”他堅定地說著，“你聽到了嗎？這不是你的錯。是她的選擇。”
“這不是你的錯。”誰也說過這句話呢……景春驊已經無心思考了。
混亂的耳鳴。模糊，模糊。一切都這麽不真實，一切都這樣，模糊著，晃動著。
“我……我……”她的手指緊緊抓著他背後的披風，指節白得嚇人。
紅羅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瀕臨崩潰的震顫，面對這個幾乎要嵌入他骨血般的緊擁，他頭一次感受到了無措和慌張。
常規的安慰和呼吸引導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完全不夠了，她正在滑向更深的黑暗。
他沒有相關的藥物，就算有也不敢輕易給她，紅羅賓思考著，然後，一個沖動，一個遠遠超出他平日縝密和謹慎性格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它來得就是這樣迅猛，這樣的不合邏輯
可他必須得去做點什麽，必須用更無法忽視的方式，將她從那片自我吞噬的血色夢魘中拽出來。
紅羅賓深吸一口氣，已然是下定了決心，他稍微調整了姿勢，一只手依然穩固地環著她的背，另一只手卻擡了起來，掌心輕輕覆上她沾滿血汙和淚水的臉頰。
他的拇指拂過她濕潤的皮膚，動作帶著近乎顫栗的溫柔。
然後，他低下了頭。
……
那是一個吻。
於是，景春驊的整個世界驟然靜止了。
她從地獄，重返人間。
這個吻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
紅羅賓迅速擡起了頭，他的呼吸也有些紊亂，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但他沒有松開捧著她臉頰的手，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沙啞：
“感受到了嗎？”他問，氣息拂過她濕潤的皮膚，“我就在這裏，我不會離開，你是真實的，這裏，現在，一切是真實的。血是冷的，但我是熱的。呼吸，景春驊，看著我呼吸。”
她下意識地，跟隨他低語，嘗試了一次深呼吸。
空氣湧入肺部，帶著血腥和屬於他的氣息。
紅羅賓稍微放松下來，隨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知後覺的，混合著擔憂，尷尬和更深層情感的戰栗感開始蔓延。
但現在不是理會那些的時候。
他保持著極近的距離，額頭貼上了她的，聲音放得更緩，卻依舊堅定：“一次呼吸，好，好女孩，再來一次。很好。你回來了。我抓住你了，不會再讓你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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