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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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善逸握著日輪刀站在由無數階梯和房間構成的無限城中。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著什麽。

哦,他記起來了,師兄變成了鬼,爺爺因此切腹了…師兄…是誰來著?

對,他要找到師兄…他要為爺爺覆仇…他要問師兄為什麽變成鬼…

轉角處走來一個人,那是一個身上環繞著漆黑的雷電、雙眼刻著“上弦·陸”的惡鬼。

“大哥…”善逸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他看到獪岳的眼睛中充滿了對他的蔑視和對力量的狂熱,“好久不見了,善逸。你當上柱了嗎?”夢裏的獪岳聲音裏充滿了惡意。

場景猛地切換。

善逸看到了爺爺。爺爺一個人孤獨地跪在空蕩蕩的道場中。

在身邊沒有介錯人的情況下,老人顫抖地握住短刀,鮮血很快浸透了他的羽織。

“爺爺!不要!”善逸在夢中瘋狂地嘶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後一幕,他看到獪岳穿著鬼殺隊的制服,獨自在夜晚巡邏。

一個有著神明般壓迫感的身影走來,善逸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高大的男人身後的圓月微微泛著紅光,他緩緩地睜開六只血紅色的眼睛,眼睛中刻著讓人畏懼的位階“上弦·壹”。

他只用一劍,就斬斷了獪岳的希望。

“雷之呼吸的…使用者嗎…”上弦一緩緩開口,“太弱了…但尚有可取之處。”

這是善逸第一次見到那樣的獪岳,他連再次握起日輪刀的勇氣都喪失了,他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活下去…我不想死…誰來救救我…”獪岳內心的悲鳴竟傳進了善逸的耳朵。

黑死牟沒有再揮刀,他只是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暗紅色的、屬於鬼的血液滴落…流到了獪岳捧著的雙手中。

“這些血液非常寶貴…一滴都不許浪費…否則你的首級與軀體…就將同時在漫天血花中與彼此訣別。”

“不要喝!!大哥!不要喝下去!”善逸拼命地想沖過去,卻只能觸碰到獪岳的虛影…

“餵,不要睡了快到站了,你還要哼哼唧唧到什麽時候?”一個熟悉的暴躁聲音響起,將善逸從噩夢中驚醒。

現實的獪岳正坐在他的正對面,夕陽的餘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臉上,竟讓善逸產生一種溫柔的錯覺。

沒有刻著“上弦·陸”的眼睛,沒有兩頰的花紋,沒有漆黑的雷電,是好好地作為人的大哥。

“嗚嗚嗚!太好了大哥你沒有變鬼!我剛剛夢到了大哥被一個六只眼的混蛋變成了鬼,大哥還追著我砍!我就知道是在做夢,大哥才不會這麽對我的!!”善逸說著就要往上撲,被獪岳迅速地躲開了。

獪岳身體一震,雖然善逸的話聽起來毫無厘頭,但有過去記憶的他清楚善逸口中的六只眼睛指的就是黑死牟。真是奇怪,這家夥怎麽會有他之前輪回的記憶呢?

他沈默了幾秒,隨後心虛地兇道:“不要聊你這滑稽的夢了,走吧,我們快到了。”

善逸興奮地跟上獪岳,他嘗試牽大哥的手,被無情地拍開。他又嘗試牽大哥的衣角,被無情地扯開了,最後只能低落地碎碎念:“大哥明明昨晚還說以後要好好相處的結果手都不讓人牽辜負了我的滿腔熱情…”

在他們身後夜幕慢慢降臨,碩大的圓月掛上天空,散發著淡淡的血色。

月影流道場坐落在荒僻的山坳上,翻新過的古老建築保留了它的木質結構,在暗淡的光照下仿佛一張怪物的大口。

當獪岳帶著善逸來到道場的門口處時,他們敏銳的聽力已經察覺到了道場中詭異的水流聲和吞咽聲。

善逸嚇得臉色慘白,他牙齒劇烈地打顫,死死拽住獪岳的衣角。

“大哥...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吃人的鬼啊...我們要不別進去了,等明天白天再來吧...”

獪岳也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但是宿月晚上一向是直接宿在道場的,他還沒找這家夥算舊賬...總得知道他是死是活才行。

“你呆在外面,不要進來拖我後腿!”獪岳不耐煩地囑托道,“你進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我還得操心保護你,見勢不對你就趕緊跑,別拖累我保護你。”

善逸和八爪魚一樣死死地抱住獪岳的大腿,“大哥嗚哇!不要拋下我一個人!這裏黑黑的好嚇人,趕緊隨時都有可能冒出過來,我一個人呆著肯定會死的!嗚嗚嗚然後我會被啃的屍體都找不到,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到過就要死掉了啊!”如果大哥拉著他的手一起進去,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獪岳猛甩腿,“你這廢物快放手...信不信我進去之前先把你的手砍下來!”

“嗚哇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大哥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嘎吱”,在他兩糾纏的時候,門自己打開了,一具懸掛在門框上的屍體忽地掉了出來,恐怖的臉正好直面著善逸。

善逸再沒有發出聲音,他兩眼一翻,直接嚇得暈倒在地。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獪岳沈默地把他的“屍體”藏到了旁邊的草堆,踏入彌漫著血腥味的道場。

道場中央的地板被撬開了,露出翻滾著暗紅色液體的血池。

屋頂的木梁上懸掛著數具屍體,全身上下被劃滿刀痕,血液順著他們的屍首慢慢地流入血池中。

在血池的上方,神龕的黑布終於被揭了下來,裏面供奉的並不是神像,而是一截布滿了扭曲肉紋,微微抽動的斷刃。

這個血肉鑄成的斷刃上,赫然長著六只緊閉的眼睛,它正通過斷口不斷吞噬著血池中的血液。

宿月穿著紫色的和服,背對著獪岳站在神龕旁邊,“你終於回來了…獪岳,我等你很久了。”

宿月緩緩轉身,他不再像往常一樣微笑,而是顯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聖潔感。

獪岳臉色很差,不是為眼前著腥臭的血肉道場,也不是為變化頗大的宿月,而是為了神龕上熟悉的斷刃—那是他只見過一次的黑死牟的配劍,卻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無法遺忘。

“獪岳,你認為這個世界有神明嗎?”宿月望向窗戶,癡迷地凝視著撒入的月光,“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遇到了六眼的月之神,純凈、高潔,代表秩序的月亮,從此灑落在了我的身上…”

宿月是東京淺野家族的長子,他的家族曾經營著江戶最負有盛名的道場。他原本不叫宿月,父母給他取名淺野憐,源於他出生開始就有的殘破身軀。

而他的雙胞胎弟弟,強壯、活潑,擁有了父母親全部的寵愛。至於淺野憐,他明明擁有著“看”到人類皮囊下本質的能力,卻因為體質的限制,也無法在劍道上有所成就。

改變這一切的是一個月夜,在舉家出行的路上,擁有著六只眼睛的月神出現了。

淺野家的護衛、憐的父母、還有他那“天之驕子”弟弟,都在那高潔、優雅的劍氣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碎裂的血肉。

趕來的鬼殺隊的劍士們,在名為月之呼吸的劍術目前,也只是多茍延殘喘了一會,就倒在了皎潔的月色中。

憐並沒有感到恐懼,他心中的對弟弟的嫉恨、對自己的憎惡、對活著的迷茫,一瞬間都轉變為了對這種對月下神明的癡迷和對強大到掌握他人性命力量的執著。

憐推開弟弟的屍體,在漫天飛舞的血花中,跪倒在了黑死牟的腳下。

“請賜予我…重生”,他祈求道。

月神的六只眼睛俯視著憐卑劣的靈魂,“你太弱小了…承載不了那位大人的血…但你天生的通透世界…可以讓我留你一命…”

他沒有殺掉憐,而是丟下了戰鬥中折下的斷刃,“變強吧,待你掌握月之呼吸的一天…或許我會降臨為你賜下重生。”

“從那天起,我就給自己改名叫宿月,我知道我終將成為月神大人的眷者!”

“我瘋狂地練習我看到的每一招‘月之呼吸’,可是獪岳,”宿月不再掩飾自己眼睛中瘋狂的嫉妒:“無論我怎樣揮劍,無論我獻祭多少血液給神龕,我都無法用出真正的‘月之呼吸’,直到我遇到了你…”

“你的呼吸法,你強大的體魄,你嫻熟的劍技…你簡直就是為了‘月之呼吸’而生的!於是我明白了,我的月神遲遲不降臨,是因為他在等待一份最完美的祭品!”

“從那間屋子活著出來的你,想必已經變得更強了吧。我會讓你變得更強大…直到月神降臨,賜予我神之血,讓我這副可悲的皮囊,獲得真正的重生…”

宿月跪下身,虔誠地親吻了吸幹了血池的斷刃,然後堅定地將斷刃吞入腹中。

他被割裂的嘴角流著鮮血:“對著我,使用‘月之呼吸’吧。”

“要記得喊對名字哦~畢竟‘月影流’只是從未存在過的劍術…”他不懷好意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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