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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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最近的世道很不太平啊,總是聽說鄉下發生什麽兇殺案…”

“對啊,我聽說就在昨晚附近的一座寺廟裏發生了兇殺案,兇手殘忍地殺死了七個收養的小孩。”

“還好我們全家早早搬來了城市,就是在工廠中做工,也要比呆在混亂的鄉下好啊。”

綴在愚連隊後面的獪岳擡起頭,本在街角討論的居民嫌惡地瞪了他們一眼,嘴裏小聲叫嚷著野狗就避開了。

主要由流浪兒和小混混組成的愚連隊確實對得上野狗兩個字,他並不在意他們的厭惡。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沒有自己的存在,悲鳴嶼行冥的寺廟還是遭遇了鬼的入侵。

距離獪岳重生已經過了七天,直到現在他還無法遺忘死前被火雷神割下頭顱的痛苦。

嫉恨充斥著他的胸腔,他憤怒地想要拉著善逸一同下地獄。

但只剩一個頭的他也只能看著善逸被人救走,鬼化後獲得的強大力量也無法挽回他的生命。

明明是一個劍都拿不穩的廢物,卻更能受到老頭的喜歡。

憑什麽自己都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卻連一直瞧不起的廢物都無法戰勝呢?

憑什麽自己為了活下去放棄了作為人的一切,最後還不得善終呢?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偏偏是被這廢物殺死,如此的難以忍受!

地獄的烈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當獪岳再次睜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不是他幻想中的荒蕪地獄,而是他曾經流浪的地方。

縮水的手掌,短了一截的勾玉,餓到抽痛的胃部,他竟然幸運地回到了一切尚未發生的起點。

獪岳應該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為他戴上勾玉祈願他健康長壽。他早就忘記了親人的樣子,只記得沖進門中的匪徒刀上沾滿了鮮血。

從此他開始流浪,從善堂到黑煤礦,從城市到鄉下,為了一口飯與野狗爭食,渴了就喝泥水,餓了就去偷竊。

為了活命他選擇被悲鳴嶼行冥收留,又因為被趕出寺廟自生自滅的仇恨,選擇踏著他人的生命茍活。為了活命他去拜桑島慈悟郎為師,又誕生了出人頭地的幻想,最後連命也失去了。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悔恨,他只怨命運不公,偏愛那些蠢貨,不願施舍他過人的天賦和運氣。

但現在,他不禁開心地笑出了聲,命運終於眷顧他,賜予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和前世的記憶。

這一次他可不打算去摻和那些鬼殺隊的小打小鬧了,出人頭地的路有很多何必去重覆那條危險崎嶇的道路。

獪岳走向了最近的城市,他不忘最快地往上攀的初心,加入了以欺詐和暴力為生的愚連隊。

他雖然年紀小,但是前世的戰鬥經驗足以他撂倒一個身量高的成年人。

當然他也因為不好相與的暴躁性格和流浪的身世遭到許多人的排斥,不過他早就習以為常。

晚上他與愚連隊的人挨家挨戶收完保護費,便嬉笑著竄到游郭去收取高利貸。

游郭的外側是灰暗的居民區,街區裏卻罩著無數的燈籠,將漆黑的夜幕一分為二。

游郭兩側的建築多是高大氣派的“茶屋”和“揚屋”,穿著華服妝容精致的游女們坐在格子窗前,僵硬地微笑著迎接客人。

愚連隊的混混們哄散開去找老相好,只剩獪岳跟著隊伍的大哥中村去催債。

他們穿過混雜著脂粉香、酒氣和煙草焦味,穿過人力車夫的吆喝聲、醉漢的吼叫聲和游女們銀鈴般的笑聲,醉生夢死的繁榮為街景鍍上一層虛假的金光。

喧囂中獪岳聽到三味線高亢激昂的聲音,一張幼嫩的熟悉臉龐出現在了門後。

啊,廢物的耳朵那麽靈敏,在這種環境中不會聾掉吧,獪岳幸災樂禍地想。

本來彈奏三味線入神的善逸被討債的中村抓起領子,他睜大圓圓的眼睛,卻直直地看向了站在中村身後的獪岳。

他聽到了一個幸福都漏走了的破破爛爛的空箱子,在這個綠眼黑發的少年胸腔中,痛苦的鼓聲不停息地奏鳴。

明明他們是初次見面,善逸卻生出了想要親近又有些畏懼的情感。

“餵,小矮子!你欠的錢到底什麽時候還啊?”中村的大嗓門打破了沈默,“你再不還錢,我們就要去找你女朋友麻煩了哦!”

善逸從那種恍然的感覺中清醒了過來,他被中村粗魯的行徑嚇了一跳:“嗚哇,要死要死,不要拽了啊要被勒死了!我過兩天就會還的嗚嗚嗚,我已經盡力了啊我現在白天賣報晚上彈三味線!還有我明明沒欠很多啊老哥你們為什麽老是要來找我催債啊!”

中村也是個大嗓門,他貼近善逸的耳朵喊道:“找的就是你啊臭小子!要是你欠的多就不是愚連隊找你的問題了!趕緊還錢啊,你不是還有錢給女朋友花嗎,怎麽沒有錢還債呢,再不還信不信我揍死你啊!”

“嗚嗚嗚我會給你還錢的,你不要告訴芳子小姐啊!芳子小姐生氣的話我就沒辦法和她結婚了,然後我以後再也找不到這麽可愛的女孩子結婚了,只能過上單身漢的生活,最後孤獨地死去!不要啊——!”

“你天天做什麽美夢啊!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毛頭就是把錢都給女人花,也沒有人會看上你的...”

獪岳感覺到有兩只善逸在耳邊嘰嘰喳喳大叫,他制止了中村:“中村先生,您先去忙吧,這個膽小的小鬼由我來盯著就好。”

他送走了中村,回過頭卻發現善逸安靜了下來,提溜著小圓眼盯著他的臉看。

“我們是不是見過啊,”善逸聽到了獪岳的心聲,雖然裏面摻雜著很多對他嘲笑和厭惡,甚至混有恐懼的低音,他產生了一種他們相識很久的錯覺。

小的時候意外得挺有勇氣,獪岳想,如果是桃山的那會兒,看到他擺出臭臉應該就會被嚇哭了。

“餵,小鬼你過來。”獪岳擺擺手。

善逸乖乖地走了過來,“把臉伸過來,”善逸乖乖地伸出了臉,“啪”,善逸乖乖地...善逸眼淚嘩的一下從眼眶裏流出,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叫。

“嗚嗚嗚我果然看錯你了!你是人渣吧絕對是人渣吧怎麽會有人忍心甩一個小孩子巴掌啊!啊要死了好痛好痛...”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愛裝哭扮弱小,輕輕地拂過去的巴掌就哭喊得好像要了他命一樣,把陌生的他也當做了熟人肆無忌憚地撒嬌嗎?真是惡心的家夥。

他竟然就是被這個玩意幹掉了嗎?

“沒事吧善逸”,善逸的哭泣聲吸引來了一個年長的女人,她叩門:“你還好嗎?”

“嗚嗚嗚嗚?芳子小姐…”

芳子小姐輕輕地推開了門,她是一位有些年紀的游女,面色有些不健康的蒼白。

廢物的女朋友嗎,獪岳挑挑眉,想起某個人在被老頭帶回去前交往了七個女朋友並且被騙欠了很多錢的傳聞。

“您是善逸的朋友嗎?”芳子小姐跪坐在一側,善逸慌忙地站在她身後打手勢,誇張地扯著自己的嘴讓獪岳不要說出借錢的事情。

“你是他的女朋友吧。”獪岳毫無道德地直言道:“你知道他欠了錢這件事嗎?”

躲後面的善逸頭發都耷拉下來了,紅著眼眶失望地瞪著他。

“善逸,去取茶給客人。”芳子小姐喚道,善逸不情不願地走出了門。

“善逸欠了錢這件事我已經聽說過了,”芳子小姐頓了頓,“善逸是一個善良堅強的好孩子。他本來是城裏的善堂收留的孤兒,很小就出來打工了。”

“善逸遇到對他好一點的女孩,不管和他歲數差多大,都會瘋狂地去追求,”芳子小姐輕笑:“實際上是在給自己尋找母親吧,可憐的孩子。”

“這年紀懂什麽男女之情呢,游女們看他討人喜歡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倒出去就炫耀自己有三個女朋友,要努力打工讓游女們過上好日子。”

“他欠債也是因為發現我生病了,被騙花大錢去買藥。”

“那個孩子欠的錢,我來還上就好。”

獪岳冷漠地聽著芳子小姐的敘述,只產生了果然是那個笨蛋能幹出來的感慨。

至於外面那個偷聽的蘑菇頭已經不自覺地流下兩行寬淚,沖進來哭嚷著芳子小姐就抱上了。

“哐當!”

這邊溫情場景,獪岳卻敏銳地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中混入了尖銳的重物落地聲和驚叫聲。

善逸也聽到了這奇怪的聲音,顫抖地躲進了芳子小姐的懷中。

獪岳迅速起身,伸出手推門就要離開這感覺不妙的地方。

他的黴運再次發作,一只頂部帶尖刺的肉肢穿過了木門,穿透了獪岳要推門的手。

“啊啊啊!”善逸和芳子小姐被眼前血腥詭異的一幕嚇得尖叫起來。

獪岳強忍著疼痛,硬是將受傷的右手拽了回來,躲開了轟然倒塌的門。

他看清這只鬼的全貌時楞了一下。

黑色的鬼面,四周纏繞著盤旋的肉肢,這正是他曾經遇到的第一只鬼,那只殺死了寺廟中小孩的山中鬼。

他的老熟鬼了...

他不應該已經被悲鳴宇行冥殺掉了嗎,為什麽會在第二天晚上出現在游郭呢?

獪岳產生了不妙的預感,他現在手上只有草包愚連隊下發的破爛木劍,要知道普通的劍即使斬首也是殺不死鬼的。

那麽逃脫的方法…獪岳沒有再回頭看身後的善逸和游女,他利索地選擇了直接往回廊跑。

他右手受傷也能跑得飛快,即使不一定比鬼快,比人快也足夠了!

但是很明顯他的黴運再次發力,那只鬼竟不去追其他人,反而是把他當成了香餑餑一樣地追趕。

獪岳只能狼狽地閃避著鬼的肉肢,他甚至不敢使用手裏的破木劍格擋,生怕手中這把做工粗糙的木劍一擊即斷,那他就只能赤手空拳地面對惡鬼了。

他清醒地意識到,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他是更可能在太陽升起前就死在鬼的手中。

於是獪岳做出了決定,他要用木劍一劍砍斷山中鬼的脖子,盡可能讓他喪失行動力,為自己找到生存的希望。

他握緊木劍直面鬼,深吸一口氣,“雷之呼吸肆之型:遠雷!”

他以迅捷的速度突擊,揮動木劍斬向林中鬼。

但就在剛碰到惡鬼的脖子時,手中的木劍竟不堪重負地斷掉了。

他只能使盡全身力氣將剩半截的木劍戳進鬼的脖子。

這個意外拖慢了他砍下鬼頭顱的時間,在他的劍穿透鬼脖子的同時,鬼的肉肢也穿透了他的身體。

他無力地倒在地上,意識到被穿透胸腹的自己已經無力回天。

明明好不容易獲得的重生的機會...結果什麽也沒有改變,就窩囊地被一個無名鬼殺死了。

雷呼砍掉的頭恢覆得比較慢,但也只是給他拖延了一點茍延殘喘的時間。

意識恍惚間,他看到善逸揮開了攔著他的游女。

這個笨蛋的眼淚止都止不住,顫顫巍巍地從衣兜中掏出報紙包著的藥包,“大哥,吃藥,吃藥就好了…”

獪岳看著他溢滿淚水的金色眼眸,有很多嘲笑的話想說,比如他手裏這個藥完全就是騙傻子,治不好他游女姐姐的病,也挽回不了他的生命。

他也壓根就沒想為救善逸和游女而犧牲,只是他夠倒黴那個鬼就逮著他殺。

他更不想死...他真的很珍惜自己重新獲得的生命...

為什麽?他只是想活下去啊?命運要這樣捉弄他?

他想質問命運的不公,也想讓眼前這個哭得死去活來的廢物閉嘴,但是他一開口,湧出的只有從肺部灌上來的團團鮮血。

惡鬼已經開始慢慢恢覆了,芳子小姐最終強硬地抱走了不願離開的善逸。

惡鬼靠近奄奄一息的獪岳開始享受他的晚餐,噬人的疼痛逐漸吞噬了獪岳的意識。

他怨他恨他不甘,他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明明對鬼和鬼殺隊避而遠之,結果還是死在了不知名的鬼手裏,甚至搞得像為那個廢物犧牲了一樣!

又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道金色的雷光閃過。

他再次睜開眼睛,手裏緊緊攥著善逸塞給他的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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